作者:林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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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上午的戏,谢慈换掉身上的戏服,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上车和后排的纪修衡坐在一起,前面开车的是纪修衡的助理周墨。
“纪哥,到了。”周墨踩下刹车,转头对着后排两人开口。
郡仙庙所在的这座山叫泉谷山,三四百米高,平时少有人在,连带着郡仙庙都人烟稀少,要不是乔明月极力推荐,谢慈也猜不到,这样一座山上居然还有庙宇。
石峰里僵着零零散散的,已经枯死的草木,几缕带着寒意的细风吹过,卷起几片碎叶到山路上,空气清冽,谢慈带着纪修衡给他系得严严实实的围巾,一步步往山顶的郡仙庙走。
褪色的土黄围墙里,露出更深的一层土色,两扇不算高的木门虚掩着,半遮半露出里面的庭院。
见到有人来,庙里唯一的僧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里的木鱼,头顶一颗极其粗壮的银杏树。
纪修衡陪在谢慈身边,两个人并排跪在庙里的佛像前,远远一看,倒是一对壁人。
谢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在心里说着原主已经不再是庄成材的养子,当初所受的委屈也都被谢慈一一还了回去。
纪修衡垂眼看着身边的谢慈,心里只许了一个愿。
临走前,那位只顾着敲木鱼的僧人却叫住了谢慈。
“施主,桥断云散,你已经了却前尘,有人托我谢你。”和尚的面目很慈悲,此时看向谢慈的眼神,带着股说不出的悲悯。
谢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回了个很标准的佛家礼。
下山后,坐在车里的时候,谢慈心里反复想着这句话,却被纪修衡拢住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
晚上七点半,《寒江渡》第二十五集准时播出。
“来了来了!这片空屏是我的!”
“想得美,我也来占领这片屏幕!”
“好急好急,上一集皇帝被气晕,预告里貌似有人要揭发男二的身世,感觉万玉鸦危险了。”
“没这么早下线吧?六皇子不是来找长公主了吗?”
“看预告的时候紧张死我了,六皇子当时直接给万玉鸦换了个同名的新身份,我就一直担心会被爆出来。”
“开始了开始了,女二先出场耶!”
宫里,气急攻心后晕倒的老皇帝正躺在榻上,身边最得皇帝欢心的长公主恭顺地跪在脚踏上,手里端着碗漆黑的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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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寒江渡》倒计时,谢慈快要杀青了。
纪老师:开启一键跟随模式。
ps:哇哇哇,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呀!明天争取给大家一个肥肥的章节!
第60章 逼宫谋反
《寒江渡》这部剧毕竟是权谋戏的底子,为数不多的后宫戏份都集中在了乔明月身上。
随着皇帝的年龄越来越大,诸位成年皇子之间的夺嫡之势愈演愈烈,就连守寡回国的长公主因为深受皇帝宠爱,都成为各个皇子拉拢的重要角色。
老皇帝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面上对待这个女儿仍旧是慈父模样,可行为举止上却骗不了人,疏离之意已经显现。
长公主对此心知肚明,可她不甘心,当年她明明和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可北狄一纸求婚,哪怕她心有所属,几次三番哭求父皇无果,最终流着泪也要为了两国关系联姻。
如今好不容易回国,做回了金尊玉贵的皇室公主,她再也不愿重蹈当年的覆辙,再也不愿意做手上没有半点权力的公主。
“父皇,儿臣还记得,小时候儿臣总怕药苦不肯喝。”长公主用小银匙舀起一勺浓黑色的粘稠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凉。
“都是您和母妃陪着,一口一口地喂。”她声音里透出几分眷恋和依赖。
李安国扮演的老皇帝入木三分,半靠在明黄软枕上,气息越来越微弱,处理完朝堂上的事后,他原本就苍老的身体越发腐朽,仿佛行将就木,大限将至一般,只余一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因着长公主这话变得温情了些。
“朕,朕这些年亏待了你,也亏待了你的母妃。”
至尊的天子声音暗哑,想到长公主的母妃,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妃子以死跪地,求自己将两人唯一的女儿接回京城,原本冷硬的一颗心也软了下来。
“能够常伴父皇膝下,就是儿臣最大的福分了。”
乔明月念台词的声音很是清晰,和顺的味道像极了以父为天的孝顺女儿,她的动作极其温柔,将手中的药汤一点点喂给皇帝,时不时用绢帕仔细擦拭老皇帝嘴角溢出的药汁,眼中是满满的孺慕之情。
喂完药后,长公主轻柔地给皇帝盖上了锦被,转身出了宫殿大门。
“公主,外面下雨了。”
净手后刚出皇帝寝殿,冰冷冷的冬雨便顺着天边倾斜,滂沱的水幕里,遮盖了长公主半明半暗的神色。
“这场雨下得,倒是挺及时的。”满头珠翠的长公主面无表情,抬手挥退了惊呼的婢女,穿着一身华服,走入了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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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里叽叽喳喳,等着后面的剧情。
随着二十五集的剧情开展,老皇帝的病似有好转,群臣顾忌到皇位传承,又开始上折子请求立太子。
和从前不同,皇帝也察觉到自己身体逐渐衰弱,于深夜留了一道旨意,密而不发。
顾怀舟接连破案,一路高升的同时,也毁了不少人的求财之道,眼见六皇子最为致命的铁矿走私被查出了几道线索,万玉鸦作为六皇子的心腹,和顾怀舟之间已经势如水火,见面就是刀光剑影。
随着剧情发展,屏幕上的弹幕也一条接着一条。
“看到相关的证人被男二杀了,我比男主还着急!”
“六皇子背后太多势力了,男主刚找到一条线索,就被别人堵得死死的。”
“现在看到男主和男二碰面,我就有点胆战心惊,生怕两个人和上次一样打起来。”
“老皇帝这种养蛊模式,就算是现在留了圣旨,感觉后面也还会打起来。”
“肯定的啊,除非六皇子上位,或者男主找到证据,把六皇子做的事曝光出来,让老皇帝提前宣布太子人选。”
......
二十六集后半段,严丰扮演的六皇子面目越发阴骘,到了如今这幅局面,只有他登基当上皇帝,才能把从前那些事都扫干净。
“去吧,做干净点。”
万玉鸦面色苍白,精致的眉眼微微敛起,“是,殿下。”
他没有问什么多余的话,事到如今,他作为一把刀,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主人的命令。
六皇子将他从流放的路上救回来,又替他安葬了竹青,带他亲眼看到了男主踩着万家进了朝堂,无论怎么样,这份恩情他要还,这份仇怨也由不得他决定要不要报复回去。
穷途末路,他再也没有别的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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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集播完后,谢慈浓密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小扇阴影,沙发上,他整个人像是只猫一样,窝在纪修衡的怀里沉沉睡去。
谢慈在《寒江渡》剧组的戏份马上进入尾声,周五拍了好几场武打戏份,哪怕是谢慈有练武的底子,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这几天下戏之后都是精疲力尽。
客厅里,纪修衡半靠在沙发上,没说话,只轻轻地把谢慈往自己怀里捞了捞,好让他睡得更舒心些。
原本纪修衡来《寒江渡》剧组担任表演指导,是想着能够多和谢慈见面,可是当他看到对方在剧组里拍摄的辛苦之后,所有情绪里只剩下心疼。
自己拍戏的时候,风沙冻雨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看到谢慈身上因为拍戏多了一小块淤青,纪修衡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电视上正在播放《寒江渡》第二十八集的预告,屏幕上,万玉鸦按照六皇子的命令,埋伏在男主私下探案的路上,只待一击毙命,彻底斩去这个阻碍六皇子称帝的祸患。
可预告的最后一个镜头里,却是万玉鸦一身血痕地趴在马上,随着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丛林之中,同样深受重伤的顾怀舟则是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胸口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厚重雪地,远处传来了顾怀舟养父慌张担忧的声音。
播放预告的时候,谢慈的观剧粉丝群里还挂着语音通话,群主圆眼镜的话筒里,时不时传来她擦眼泪的轻微响动。
“我总感觉,编剧还在后面藏了刀子。”
“我看了论坛里的剧情分析帖,估计这部剧里除了男主,其他角色的结局应该都不怎么样。”
“其实我觉得,哪怕是九皇子登上皇位,男主替家族成功翻案,一切也都变了。”
“唉,到了现在这一步,这几位皇子和他们手下的人谁都没有回头路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一直在哭,我妈还说我哭成傻子了。”
“我妈跟我一起哭呢,没空骂我,她说小慈演的这个角色又坏又可怜。”
“我闺蜜也是!她原本是万玉鸦的颜粉,后来万玉鸦黑化后做的坏事太多,她就不喜欢这个角色了,可看到这里,她在我旁边哭掉半卷纸巾了。”
“可能这就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吧,总觉得万玉鸦这一路走来,从来都不是他能做主的。”
......
除了谢慈的粉丝群里讨论的十分热烈之外,李照白、苏雾和乔明月等几位主演的微博评论区下也一样,除了粉丝就是《寒江渡》的剧粉,都喊着让剧组赶紧播出后面的几集,无比好奇接下来的剧情会怎么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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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影视基地里灯火通明,剧组的大灯照的片场亮如白昼。
“《寒江渡》三十一集二十九场,第一次!”副导演举着喇叭,声音很洪亮。
今天晚上这场戏拍完,扮演长公主的乔明月正式杀青,《寒江渡》这部剧也步入到最后一个剧情点,六皇子逼宫。
明洋招呼助理给在旁边指导的纪修衡搬了把椅子,两个人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镜头下的拍摄画面。
几盏燃着的宫灯幽幽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灯光,寝殿内的香炉里点着昂贵的龙涎香,不远处的龙床上,老皇帝浑浊的眼珠转动两下,视线挪到了跪着的长公主身上。
“盈儿来了。”
长公主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站了起来,仍旧垂着头。
老皇帝咳嗽几声,虚弱的身体将他作为天子的威严折损大半,成年的儿子像狼一样,都紧盯着他的皇位,只有女儿,能够让他享受到一点作为父亲的温馨。
“这么些年,朕......唯一后悔的事,就是送你嫁到北狄......敌强我弱,父皇实在是......是不得已,后你丧夫,朕左思右想,终究不忍你独在他乡凄苦......”
“不忍我独在他乡凄苦?”长公主抬起头,声音不复往日的恭顺,尖利地如同裂帛的剪刀。
“不是父皇不忍,是儿臣的母妃以死相逼,这才一命换一命吧。”长公主声音极尽讥诮,“父皇你可记得,当初送我联姻时,母妃在您殿外跪坏了两条腿,都没能求您收回旨意。”
龙床上,皇帝苍老腐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原本慈爱愧疚的目光陡然一变,闪过一丝冰冷的审视。
长公主向前几步,俯下身重新跪在脚踏上,抬起一张如花的面容看着她从前最为崇敬的父皇,“您为女儿选的丈夫实在是良配,他死的时候,我用您给我的陪嫁金钗,一下便刺中了他的心口,算是还了我没能出世的孩子一条命。”
闻言,往日威严的天子顿时像老了几岁,喉管发出几声痰音,目光里,赫然出现了一把短刀。
乔明月那张妆容细致的脸上,笑中带泪,她纤长的手指紧紧握着刀柄,“女儿最后为您尽一次孝,免了您看见今夜手足相残的惨剧,也算是全了您从前对儿臣的宠爱。”
刀尖问问对准皇帝的心口,老皇帝目呲欲裂,周身却没有半点力气,殿外把守的士兵都被支开,只余下满宫的寂静。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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