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孽徒带球不跑 第84章

微生淮还是那么平静：“师兄，我是妖。我愧对师父的教诲，日后离宗，我也还是千机宗之人，这点不会改变。”

谢长恒的眼神像锋利的刀，将微生淮上上下下都扫了个遍，还是没找到他的破绽。

他一屁股坐会位置上，连灌了三杯茶，勉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和煦的风变了脸，嗖嗖地往屋里刮，没吹动一点残卷图纸，倒是把可怜的谢副宗主吹得东倒西歪。

安静了好半晌，他哑声道：“你当真想好了？”

微生淮认真和他对视：“师兄，你永远是我的师兄，我永远欠你和千机宗一条命。”

“你——”

谢长恒神色莫测，“罢了，就当你在说好话了。”

他撇开眼，实在不行看微生淮那张气死人的脸：“你若真的想好了，一定要退位，师兄支持你。既然如此，那宗主继承人也可以择选起来，现在能接上你的传承的人不多，好像西峰那边有个五百岁的器修师侄不错……”

微生淮却说：“师兄，不必了。”

谢长恒眼皮一跳：“你心中已有人选？也行，反正你的传承，你亲自选的人肯定比我们外行选起来更……”

“师兄。”

微生淮恳切道，“不需要了。”

千机宗宗主为神兵残卷一道传承而生，无数祖师前辈死守炉前，与灵焰纠缠挣扎千万年，只余下一捧寂寂无名的尘灰。

只为铸成神兵苍浪剑。

既然他能做到，便不会让后来者不必受苦。

自他以后，再无拘束。

这场苦难，也就到此为止了。

“待神兵练成，镇于穹云之巅，可保三界长安，也能守千机宗万年长青。届时，我在或不在，都无伤大雅。”

谢长恒神情微滞：“你说清楚，你要干什么？”

微生淮笑道：“千机宗不需要一个新的器修宗主。师兄，这宗主之名本就该归还于你了。”

谢长恒不可置信等我看着他：“你还要练神兵？！”

微生淮目光沉静，认真望着他：“师兄，这是师父的遗愿。”

谢长恒一口气没喘上来：“老头子那是让你尽力而为，你知不知道尽力二字是怎么写的？又不是要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并未尽力。”

谢长恒：“可最后一册残卷不是还在魔界没找回来吗？你怎么——”

微生淮盯着他：“魔尊走火入魔，前日又炼化了两位魔殿堂主。晏氏护法已经带着剩下的人反了，妖界大军已经在去魔界支援的路上了。”

谢长恒瞪大了眼：“你们这妖界大军又是哪里来的？”

“龙族内部仍然在肃清，黑龙族残补逃窜失踪，多半是跑去了魔界。所以，这是妖界下的赌注，青阳慎要斩草除根。而且，虽然钦钦将权力悉数交给了青阳慎，但这一次他自己也点了头。”

魔族百姓已遭不住长久的战争了。

谢长恒沉默着：“我让流川带人一同过去支援。”

微生淮似笑非笑，“等魔界事毕，我就不信还搜不出一张神兵残卷。”

谢长恒深吸一口气：“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死磕这破残卷？还是想去妖界或者魔界看看？”

他自己又啧了一声：“不对，小澜离不开你们，你们真出去了，每隔半个月还是要回来一趟的，远的地方也不能去……你们到底怎么打算？”

“……”

“微生宗主？宗主大人？”

微生淮一怔，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只是他说了，他要带我走。”

去见天地，去看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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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人得志听起来很坏，

但是小钦得志就理所当然啦

第67章 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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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一年后， 凭雪城。

风花雪月四城中，就数凭雪城最为特殊——它就坐落在千机宗山门下，作为第一仙宗的辅城存在， 接受仙德司的直接管辖， 安顿所有外宗之客。

当然， 这也意味着凭雪城与千机宗山门之间的禁制并不严格，甚至称得上宽松。闲来无事，许多千机宗弟子都会偷偷下山，去凭雪城聚上一聚。

譬如今日。

顶撞完谢副宗主的盛风絮带着秦渡一起跑去妖界执行公务， 一直赖到三界会盟前夕才回来。

刘齐书和刘齐羽两兄弟刚从魔界回来，作为为数不多被迫知晓内情的人，被盛风絮一并拉来相聚了。

而今日做东的晏小师弟更是大忙人。

相比起其他师兄， 他没有离开仙界， 甚至没有远离千机宗， 只是拉着微生淮在众仙城与人间四处游历，像是真的要将过去这些年缺失的陪伴都一一补齐。

但让所有人没料到的是，晏小师弟把仙城逛了个遍， 转头往仙德司递了一叠厚厚的计划簿，大到每一座城，小到每一个村落，都有详尽具体的图解与记录。上面有晏钦的笔迹，也有微生淮的灵印。

其中，最为典型的便是凭雪城的改造。

不过一年光阴， 城内光景大变， 一座名叫梦仙阁的酒楼名声大噪，数千修士慕名而来，彻底盘活了千机宗山脚下的这座辅城。

这梦仙阁主， 恰好姓晏。

于是在梦仙阁最好的包间里，一桌奇形怪状的接风宴就这么凑齐了。

刘齐羽艰难地咽下一口茶，压压惊：“所以宗主师叔居然是被你一通训斥，就任你拿捏了？”

青年洋洋自得：“那当然。”

“那现在孩子是谁带的？”

“之前有谢师伯帮忙，现在是我师尊在照顾。小澜还没破壳，每两个时辰就要换一次灵泉水，虽然我师尊做了一个仙傀专门盯着，但他还是每次都要去检查。”

刘齐羽干巴巴又问了个蠢问题：“那谁赚钱养家啊？”

“你没听过那句俗语吗？”晏钦故作神秘，“镜尘仙尊手里的法宝，足以绕千机宗三圈。”

盛风絮深吸一口气：“就此打住吧！你们这都问的什么破问题？秦渡你来，快换个问题。”

被赶鸭子上架的秦渡犹豫了一下，立刻收到了来自盛风絮的眼神。

他想了想：“小钦，你怎么还没辟谷？”

隔着满桌佳肴，几位师兄的目光齐齐落在中间的黄衣青年身上。

一年未见，那个清癯瘦弱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师弟转眼大变了模样。不同于往日的安详与低调，有人拂去璞玉上的尘埃，细细温养雕琢，终于养出了一个辉光胜玉的晏钦。

他笑起来神采飞扬，眼角眉梢都带着舒展的笑意：“我师尊说不需要啊，他造的仙傀已经学会做饭……”

刘齐书和盛风絮不约而同地大喊：“停！”

刘齐羽趴在桌上，再好的美食也没了胃口。他欲哭无泪：“小钦，我们打个商量……如果你还拿师兄当师兄的话，别和我们提师叔了！”

晏钦佯装关心：“十九师兄你怎么啦？”

刘齐书替他回答了：“他十二岁那年初次拜见宗主师叔，师叔送了他一整册失传的古剑法，一共有九十层。”

刘齐羽已经闭上眼了：“学到现在，我才刚刚领悟到第五十五层！还有三十五层……怎么还有……”

秦渡：“齐羽今年才一百岁吧？”

刘齐羽要哭了：“我今年九十九！十师兄，能不能别算虚岁！还有你小钦，我不就是上上个月没回你消息吗，你怎么还追着我纱呀？”

晏钦捧着酒盏晃了晃，“上上个月，师兄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刘齐羽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对着刘齐书疯狂眨眼。

刘齐书一板一眼道：“月初，你不服从军令，一个人单枪匹马突袭魔殿，和魔尊之子对打三天三夜，你取他首级，自己重伤。”

刘齐羽讪笑：“一时失手罢了。”

刘齐书幽幽补道：“月中，你又拉着黎契偷跑去魔族圣地找神兵残卷，两个人在圣地关了十几天才被救出来。”

刘齐羽：“这不是有惊无险嘛！”

他哥呵呵两声：“嗯，有惊无险，断了三根骨头，我亲手把你抬出来的时候，通灵玉令和弟子玉钥都断了。”

刘齐羽和刘齐书是最早一批潜入魔界的仙宗修士，行动相对自由，大家虽已习惯他的来去无踪，但刘齐羽这不要命的战法，还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更何况弟子玉钥与宗门内的弟子命灯息息相关。刘齐羽玉钥破损，门内的命灯差点熄了，把谢长恒和晏钦都吓得够呛。

刘齐羽自知理亏，主动倒了杯酒过来敬他：“小钦别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胡来了……你下次能别提师叔了吗？”

晏钦对他眨眨眼：“怎么样，吓到你了？”

刘齐羽重重点头。

晏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双手并用做了个鬼脸回敬他：“吓死你算了！”

刘齐羽张大嘴巴又闭上，不可置信地气笑了，甩开酒杯就绕着桌向晏钦扑过去：“小钦！一年不见你怎么这么坏了——”

“齐书师兄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刘齐书偷偷伸脚勾住他弟的鞋尖，只听一声鸭子下水般的惨叫，晏钦已经从图一乐左侧的位置溜走了，直接藏到了秦渡和盛风絮之间，还不忘隔着大半张桌笑眯眯地挑衅刘齐羽。

场面有一霎那的混乱，盛风絮一口酒憋在嘴里，咽也咽不下去，笑也不敢笑，只能低下头去，尽量不去看刘齐羽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狼狈模样。

秦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还没缓过来，看着眼前递来的瓜子愣愣抬头，发现是乐于助人的图一乐。

他沉默了一下，果断求助：“图长老，到底发生什么了？”

冷眼旁观的图一乐已经磕了半斤瓜子，满脸都是心如死灰的淡然：“呵呵，你们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图一乐看到晏钦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和微生淮会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