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山错
他倒了一杯,递到晏钦面前,“很受夫人们欢迎哦。”
晏钦:“……”
晏钦愤然转过身。
在他还没蹦起来咬人之前,图一乐大笑着溜走了,留下一壶醉仙人和青年面面相觑。
隔壁几个师兄都拦不住盛风絮这个混世魔王,已经开打了。
落花剑削下一枝雪白流苏,碎花落在江流川新修的断川剑上,又被反震到流水刀的刀背前,一分为二。
最后砰的一声,震碎了一排桃花酒坛。
酒香四溢。
晏钦踌躇片刻,端起酒杯。
……
等谢长恒阴着脸赶来清点剩下的桃花酒的时候,这一群人已经歪歪斜斜地睡倒在了流苏树下。
管他什么司主城主,剑客刀客,全都乱七八糟地睡在花堆里。中间的青年勉强多一点心眼,还记得在身下垫几件外袍,不过看样子那几件袍子的样式,应该也是从边上几个师兄身上扒下来的。
来不及心疼被这群小东西糟蹋的桃花酒,谢长恒手速飞快,一边把自家徒弟们一人一个传送阵送走,一边狂甩下一打清洁术,生怕紧随其后的微生淮追杀他们师徒。
微生淮皱着眉,罕见地踌躇了片刻,还是踏进了这方院子。
谢长恒忙得焦头烂额:“师弟啊你等等——我马上把这里恢复原样!”
微生淮不语,俯身将睡熟的晏钦抱了起来,院子里的仙傀应声而动,迅速收拾起了残局。
动静太大,吵得睡梦中的青年蹙起眉,下意识往微生淮怀里钻。
银发仙尊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轻捂住青年的耳朵,院子里的仙傀在一瞬间僵了僵,额前纷纷亮起了一道静音符。
谢长恒:“……”
谢副宗主一巴掌把最后一张传送符拍在盛风絮脸上,识趣地趁着夜色离开了淞崖峰。
云海聚拢,悄悄挡住月光。
有什么东西……像石头一样坚硬。
晏钦迷茫地睁开眼。
他松开手,撑着手慢慢坐起身,四下环顾一圈,一片模糊的黑暗。
“醒了?”
晏钦呆呆低头,他看见自己的手撑在微生淮的胸膛上,很石//////更。
微生淮问:“玩的高不高兴?”
晏钦点点头。
师友亲朋俱在,世上虽有缺憾,但小满足矣。
微生淮看着他:“生辰可有愿望?”
晏钦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迷迷糊糊闭了闭眼,声音也飘了:“小澜什么时候出来呀,他是不想见爹爹吗……”
“怎么会。”
微生淮似是轻笑了一声,晏钦没听清,雾蒙蒙地像隔着一片云。
于是他又费劲的睁开眼,看清了眼前之人脸上的笑意。
微生淮衣襟凌乱,似是刚被不怕人的猫儿钻过闹过,白衣上还沾着一根可疑的发丝,很长,很黑。
他不在的时候,有人鸠占鹊巢了。
晏钦皱眉:“谁干的……”
微生淮宽容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发尾。
“谁欺负你了……”晏钦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落,“说!我帮你教训它。”
微生淮静静望着他,没有笑,冷肃锋利的五官倏地柔和下来。
他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晏钦认真看着他,嘴里嘀嘀咕咕,“你长得有点像我师尊。”
微生淮配合地弯了弯唇,替他挽起垂落的发丝:“睡了这么久,头不疼?”
晏钦困得又闭上眼了:“不痛,有小鲛。”
微生淮声音更轻了:“在哪里,你难不难受?”
晏钦摇摇头,轻抓住他的小指,牵着他缓缓往下。
微生淮眸光微动。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青年的小腹上,那里有一抹圆润柔软的弧度。
“他在这里。”
晏钦低头,热乎乎地凑上来,鼻尖轻蹭着他的脸,“在里面,游来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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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钦的生日是小满,人生小满胜万全。
下一更也在今天,因为有意识流肯定会改的久一点,不知道几点,我努力一下
第61章 私心(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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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欢笑散尽, 筵席凉缺。
晏钦醉起来意外地闹人,不过这点小事对于微生淮来说还是能处理的。
慢慢解开封坛的线,一圈一圈, 一层一层, 过程中定要牢牢握住, 不叫他翻滚着躲开,弄乱封坛的红纸,露出底下衬着的白纱。
指尖探入纱中,白花花一片, 看着扎人,实则焖久了,里头的酒液慢慢渗透, 反倒在纱上也凝出水汽来, 轻轻戳了戳, 软纱陷下一洼褶皱,不一会儿便在这处积起小小一片潮湿。
这壶醉仙人瓶口很浅,但身子窄长, 内径小,偏偏内里又做得很深,将瓶身端起来晃晃,水声沉闷,被压在窄口之下,像是所剩无几, 怎么看, 晏钦都没少喝。
可微生淮真的试进去,瓶内水位没算出来,食指的玉戒却被黏月/贰的浆饮钻了空。他一松手, 玉戒咕噜咕噜便滑了出去,一下子掉进了深不可测的瓶底。
仍在梦中的晏钦小幅度地左右翻身,颤了又颤,梦里江水被巨石阻塞,飞流而出的江水被吊起,悉数困在上游的石前,只有支离破碎的小溪还能勉强往外淌出几滴水。
捞玉戒的时候,微生淮总是很有耐心,指间满是甜月//贰酒水也不停下,一下一下慢悠悠地试着突破那道过浅的瓶口,不小心似的浸入了酒水之中,将剩下半壶浆饮搅得愈发粘稠。
晏钦已经顾不上皱眉,酒气上涌,将他放脸蒸得红彤彤,他大着舌头倒在榻上,仍不忘反抗:“你不能这样,这样乱搅就不能喝了……”
微生淮垂眸,安安静静地端详着不断溢出酒水的瓶口。
他忽然按了一下还未揭干净的白纱,那纱上吸满了蒸腾的水汽,膨胀着拱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只轻轻施压,那纱中便还能挤出水来,不多,淅淅沥沥好一阵,与瓶中浊酒一混,一股脑倒出来,也不知滋味如何。
于是微生淮俯下身去,衔住瓶口,安静地将残酒饮尽。
帐里安静的不像样,只剩下酒水入喉的吞咽之音。一时间,碧纱橱里弥漫着酒气。
晏钦看着帐上坠着的夜明珠,大大的杏眼无神翻白,失焦也失声。
醉仙人。
酒倾如云雨,醉倒地上仙。
果然,名不虚传。
……
纱帐悄无声息地垂落。
青年安安稳稳睡着,以一种最端庄的姿势躺在重新整洁回来的榻上。
微生淮在榻前坐了很久,不知疲倦地望着他熟睡的脸。
晏钦……怎么就长这么大了。
他的记忆里,那个哭得很伤心的孩子,暖融融地抱在手里,像个小火炉,是个活生生的,会往他怀里扑的孩子。
是被他牵连的孩子。
若他没有生出妄想,想收他为徒,晏钦当时便不会高热不退,险些没了性命。
他是愧对这个孩子的。
十几年闭关,一心扑在复原神兵上不问世事,他会摒弃一切,像忘记龙族、忘记鲛族一样,忘记那些鲜活的情绪,抛尽前尘。
他当年以为,自己也会遗忘晏钦。
可他没有。
他出生时害了父母,母亲难产而亡,父亲殉情而去,龙族不认他,鲛族也没有踪迹。他侥幸被老宗主带回仙界,才有了第二种活法。
现在……
渊海龙族恨他惧他,而蓬莱鲛族早已消亡,更无处谈及爱恨。
微生淮垂眼,轻轻抚过晏钦的发丝,他忽然想起六百年,第一次去仙岛蓬莱。
天水尽头,苍云之巅,那条通往仙岛蓬莱的路早已封死,鲛人全族倾覆。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后来的微生淮去过无数次,不再是为了什么血脉亲缘,只是神兵残卷上,早已将苍云之巅标注成了神兵封印之处。
虚幻的蓬莱在他的世界里缺席百年,终于化成了水中泡影。
晏钦也在水中。
不可触及。
是茕立的明月,是回不去的蓬莱,是不该重逢的晏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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