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气泡糖
“我不招掌柜,也不招账房先生。”闵钰说,“你先出来吧。”
闵光一噻,不过他看闵钰也没有生气,便不以为然,在闵钰要他们排队回话的时候,直接插队到第一个,而且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去过县城某某学堂,和谁家公子是同窗等等。
“下一个。”闵钰直接打住了他的话,不想下一个也是个难办的主。这是个老童生,本镇人士,都快五十岁了,止步童生。却为人自负,性子古板。
闵钰,“……”真不是他想黑读书人啊喂。
好在,下一个终于正常了,这是个逃难来的年轻书生,二十出头,性格比较安静,字写得也好,叫邓礼安。
最后两个人,却是一对姐妹,姐姐十六岁,妹妹十四岁。跟肖逸孟圆一样,她们原本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奈何在战争中和父母失联,现在还生死不明。姐妹两跟着逃难的人群兜兜转转来到了山河镇,实在没力气继续南下逃亡了。
那天,姐姐在镇门口听说山河工坊招能书会画的人,她们虽然会些琴棋书画,但却是女子,这时鲜少有工坊招募女工的。两姐妹本来没有抱太大希望的,但是求生的意志让她们在众多狐疑的目光中来到了告示牌前。没想到的是,那位小哥公事公办问过话后,就让她们直接来给东家面试了。
更没想到,山河工坊的东家居然是这么一位年轻俊秀的小公子,看着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呢。
两姐妹站在闵钰面前,也像前不久的肖逸和孟圆一样,忐忑不安,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来,先写几个字看看。”闵钰毫不怀疑地让孟圆把笔给她们。
姐妹俩一愣,本能地拿起了笔,女子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在白纸上。季秋水和季葳蕤,正是她们的名字,姐姐是秋水,妹妹是葳蕤,一听便是有文采之人取的名字。
闵钰满意地看着她们的字迹,又问,“会作画吗?”
“我会!”季秋水立刻回答道,像是怕错过什么,继而又局促了起来,大概是怕冒犯了闵钰。
闵钰并不介意,指着空白的地方,温和笑到,“好,便请秋水姑娘画个蝶来看看。”
季秋水一愣,脸色涨红,提笔飞快地画出一只飞舞的蝴蝶来。
这次连闵钰都有些惊讶了,他看得出来小姑娘有点紧张,手都有些抖,但她还是很好地画出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不错,画得真好。”闵钰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全然没发觉人家姑娘脸都快红成牛婶送来的桃子模样了。
这时,闵光突然不耐烦了,“钰哥儿啊,你又说不招掌柜和账房,那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而且还有两个女的,你该不会是想连她们也招来吧?”
季秋水和季葳蕤一听,霎时紧张了起来,然而闵钰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们不敢置信:
“是啊,两位姑娘文采过人,确实有招募她们的打算,就是不知道两位姑娘愿不愿意了。”
“什么?你居然要招两个女的来!”闵光听完十分不屑,白着眼说:“不过是会写个名字,会画个蝴蝶,她们能做什么?我们该不会还要跟她们共事吧。跟两个女的待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闵光话里全是嗤之以鼻,十分瞧不上女子会写字作画,一旁的老童生似乎也很是赞同他的话,邓礼安倒是没有吭声。
“……”季家姐妹俩也是无言以对,因为闵光说的是事实,虽然她们会读书写字,但因为她们是女子,世人一直都是这样说的。
“既然如此,那便公平起见吧,我出题考考你们如何?”闵钰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在纸上出了一道算数题,又每人发了一个算盘。
几人一愣之下,啪啪地开始算了起来,结果十分明朗。邓礼安最先算出来,季秋水随后,老童生和季葳蕤几乎是同时得出正确答案,只有闵光迟迟不语。
“我,你们……”闵光的脸霎时一阵青一阵红的。
“哈哈哈。”趴在一边看戏的陆铮和闵意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铺子还有几个零散的客人都看到了这出好戏,也觉得好笑,而且真没想到这两个小姑娘还挺厉害的。
免得闵光刚来第一次天就哭着鼻子回去找他阿爷,说闵钰欺负人云云,闵钰点到为止,把他们的工作安排了下去。他招揽能书会画的人,本是想用在造纸坊上的,不过现在纸还没造出来。闵钰便把人安排到陈书瑶那边去,帮她给瓶子描线上色什么的,先练练手,以后用到的地方多了去。
“多谢公子大恩。”临走前,季秋水低着头对闵钰福了福身。
闵钰摆摆手,漫不经心说道,“无事,好好努力,别埋没自己的才华,在我这里没有女子不如男的规矩。”
季秋水心里又是猛地一愣,然后带着感激和倾慕离开了:“是,公子。”
……
……
开弓没有回头箭。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山河工坊上下一百多人进入了忙碌的连轴转的工作当中。
月亮山下的砖厂每日白烟滚滚,汉子们赤着胳膊,吆喝着口号,把一车又一车的砖瓦往建造工舍的地方拉……成堆木材也从月亮山上送下来,堆放在空地上。木工门每天一边催着铁匠快点把工具打出来,一边跟同僚工友讨论这个该怎么做那个该怎么做,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不过吵闹归吵闹,出来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工地有工地的吵,药房也有药房的吵,现在董老仙和闵双也开始着手制作药剂,自然也会有分歧,闵双不敢跟董老仙顶嘴,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俩小学徒敢啊。加上在隔壁看铺子的闵意和陆铮两个冤家,一天吵个八百回,好不热闹。
闵钰作为山河工坊的东家,自然也是非常忙的,一切才刚起步,几乎所有事都要经他的手。
半个多月后,某天,闵钰突然惊讶地发现,有一个人似乎比他还要忙。
那人便是封岂!
*
端午过后几天,地处秦岭以南的山河镇开始正式进入了夏天,龙舟水过去,天气以晴朗为主。好在古代还没有温室效应,不过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
这天吃过午饭,闵钰回到隔壁院子,突然发现家里空荡荡的。陆超和陆铮就不用说了,陆铮现在在铺子里跟闵意那丫头看铺,那小子虽然野,不过大概是因为家里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对买卖很有自己的一套,现在和他家闵意是暗暗较劲。
而陆超多数时候还是要出门办事,时在时不在。
还有肖逸和孟圆,他们现在还住在耳房,肖逸平时帮闵钰跑腿,往返工坊和砖厂之间。孟圆则是跟在他身边,做贴身“秘书”。
“对了孟圆,你今天有看到七公子吗?”闵钰问。
“七公子?好像没有,您不是让他负责造纸坊的事吗?约莫是在工坊那边吧。”孟圆思索着说道。
“是啊。”闵钰有些自言自语。
是的,当初说要造纸其实并不是自己的主意,而是封岂。
纸在古代也是一大经济物品,但是闵钰对造纸术一窍不通,反而是封岂说他曾在书上看到过造纸术,所以造纸一事就交给了他来负责。这半个多月来,封岂就跟以前的自己一样,时不时在屋里写写画画,把造纸需要的工具和流程记下来。
可是之前两人就算再忙,吃饭睡觉的时候还是会碰面的,今天怎么吃饭也不见人?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闵钰说。
孟圆只配合着点头,就见他们公子转身往回走:“走吧,咱们过去看看去。”
“好啊。”
山河工坊现在正是中午吃饭休息的半个时辰时间,药油坊和花露坊的女工们都下工回家去了。
尽头新办的造纸坊却传来了阵阵喧闹声,闵钰走近才发现,原来是纸坊的工人和学徒们正在加班呢。然后他一眼就就在人群中看见了那道出挑而英俊的身影,令他不由吃了一惊。
古法造纸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其中需要浸泡,熬煮,打浆,抄纸,脱水,晾晒……等等一系列复杂的工序。
此时,封岂正在工坊中指挥着工人和学徒们,要加大火力熬煮树皮,舂捣到何种程度,不时微微蹙眉,认真又负责。
这时,又有学徒跑上来找他,他转身跟了过去。封岂走到浆池边,将衣服袖子高高挽到手肘上,露出一双白皙而流畅的手臂,接过学徒手中的竹帘,亲手示范该如何抄纸……浆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下,纸糊还挂在了上面。
天气热,他俊美的脸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凌乱的发丝沾在上面,眼神却是那么的认真。
闵钰愣愣地看着,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一面。也却是是第一次,没想到看不出多大的违和感来,反而觉得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挺新鲜的,怪不得别人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呢。
“闵东家?您怎么来了!”这时终于有人发现了闵钰。
“来看看你们进展如何了。”闵钰笑道,走了上去,提高声音说:“都先休息吧,不用这么拼命,如今天气炎热,下午我让人给你们送茶水过来。”
有茶水自然就有小吃食,大伙高兴地轰散开来,正好因为加班不能回家吃饭,他们的家里人也送饭过来了,大家都纷纷吃饭去了。
因为山河工坊内部绝对保密,外人不能随便进来,饭只能送到后门。
闵钰看着后门外面的几个给自己家汉子送饭的小媳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盒……这是他临出门时去厨房装的饭菜。
“累不累啊?大热天的。”
“无事,不热的,工坊很宽敞通风。”
“说的也是呢。”门外,一对小年轻夫妻恩爱的对话传了进来,说着就一起到后门的大树下吃饭去了。
这时,封岂也净手走了上来。工坊虽然通风透气,不过他脸上还是冒出了一层薄汗,身上也带着一股颇有压迫感的热气,来到了闵钰面前:“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
“是给我送饭来的吗?”
闵钰话还没说完,就被封岂似笑非笑地接了过去,大概是也听到了刚才那对小夫妻的对话。闵钰脸一热,还没分清是不是被热气熏的,封岂就拉起了他的手,来到后门的树荫下乘凉吃饭去了。
后门树荫下堆放着很多木材,大伙正好可以坐在木头上吃饭。
造纸坊有十个学徒,多数都是年轻小伙,送饭的也都是他们的小媳妇。其中就有邓礼安,听说闵钰要开造纸坊,他从陈书瑶那边回来,询问能不能加入造纸工作。虽然他不会造纸,不过起码是个书生,对纸有一定的了解。
闵钰把这件事交给封岂,结果封岂同意了,邓礼安也没让人失望,很是勤奋认真。后来闵钰才知道,邓礼安也是去岁才成婚,结果今年匈奴人入侵,他不得不带着妻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幼儿逃离家乡,来到山河镇。
小媳妇们体贴自己的夫君工作辛苦,还留下来跟他们说几句体己话。
闵钰一个单身狗坐在其中吃狗粮,总觉得有些别扭,不过一旁封岂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方打开了他带来的饭盒。
“哟呵,东家,七公子,你们家今天吃煎鸡蛋啊,看起来真香啊。”这时,一个小学徒好奇地凑过来说道。
封岂一愣,果然在饭盒里看到了两只黄橙橙的荷包蛋。
闵钰也愣了一下,这是他出门时特意给煎的,因为封岂喜欢吃他煎的七分熟糖心蛋来着。
“是啊,这是钰哥给我煎的吧,他知道我喜欢吃他煎的糖心蛋。”封岂笑道。
闵钰有些窘迫,知道就好,还特意说出来。此时,那家伙已经大口吃起饭来了,嘴里还夸赞了一句“真好吃”。
闵钰闻言,心里的热流更甚了,有些害羞地扭开了脑袋。
许是真的饿了,封岂吃得很快,不过他吃饭又和那问话的小学徒不同,那厮吃得满嘴都是菜汁,米粒到处飞。封岂吃却得很干净,动作也落落大方。
闵钰在一旁看着,夏日的风吹过树枝,吹在他们身上。
这时闵钰给封岂递去水杯,他一边喝着水,一边学着人家把脸往媳妇面前凑了凑,闵钰只得无奈地给他擦了擦脸上汗水。
哎,可真会撩人。
造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做出标准上乘的好纸,还需要慢慢研制。
那天之后,闵钰就全权把纸坊的事交给了封岂,因为他自己也有重要的事去做。既然他都如此认真去负责纸坊的事,他也没有理由偷懒了不是吗。
第68章 豆油
最近, 山河镇的人们又有新话题了,那就是听说山河工坊要开造纸坊嘞,那可真是牛了去,说起到件事, 没几个人不佩服的。要知道纸那玩意可是精贵东西, 听说连边洲城的纸以往都是从南方上的, 没想到他们镇也能造纸了!
真牛啊。
不过大家又听说了, 闵东家本人的心思好像不在造纸上, 而是在木工上。
木工?木工能做什么啊??
*
“榨油机??”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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