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气泡糖
其实,从他自小就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来看,小的时候陛下明明挺喜欢小殿下的啊,但是自从明皇后薨后,陛下就越来越冷落小殿下了,而且殿下年纪越长陛下就越忌讳,现在居然还把殿下赶到西北之地来。
封岂手攥成拳头,放在桌面上,眼底一片冰冷。其实他又如何不知道他那皇帝老爹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多做几年皇帝,所以他越长大他就忌惮,甚至,在那些刺杀他的杀手之中也许还有父皇的人也不一定呢。
可是父皇啊,您真应该亲自来看看,您怯弱胆小、只顾自己贪图享乐、安于自己现状的大乾,自己子民现在都成什么样的……朝中奸佞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内忧外患,就算将他赶出京城,您的皇帝之位又还能坐多久呢!
“殿下您还问那老昏庸呢,怎么不问问我们怎么样了?”陆铮一听不乐意了,他虽然效忠封岂,不过年纪还小,性子又野,不是能正经久跪的人,对那昏君更是没好脾气了。
“陆小少爷……”董老仙虽然被皇帝贬了,不过也为人臣,想说什么,却又收住了。
封岂看着那个家伙,干脆让他们都起来了,反正这两人一个倔一个野,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真不知道怎么就这两厮来伺候他。
“边洲城呢,如何了?”封岂一挥衣袖,认真了许多。不管他在宫中的陈年旧事如何,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边洲城这道防线。
拒陆超和陆铮所说,匈奴人一开春就又南下掠夺了,而且还越过了黄河,在黄河周边烧杀掠夺,威远老将军率兵驱赶,才把他们打回了黄河那边去,不过听说威远老将军也受了伤。
封岂在边洲城的人原本是想关怀老将军一番的,不过被倔老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还冷嘲热讽太子先管好自己,别死在自己的地方,应付皇帝事小,他老人家觉得晦气,妥妥的看不上他这个“废太子”。
封岂只和威远将军见面的次数不过了了,但那老头儿确实是个出了名的老倔驴,朝中许多文臣都被他喷过。但老将军是个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不然也不会替大乾守了这么久的西北。
封岂是想要拉拢老将军,不过他脾气太古怪,目前还没什么好法子。
董老仙在一边听得更是窝火,毕竟自古文武不对付,他和那老倔驴也是多年冤家了。
“鸡鸣山上情况如何?”封岂对边洲城的情况有所把握之后,再次抛出另一个话题。
“还好,就是兄弟们太无聊了。”陆超说道。
而董老仙忽然竖起来耳朵,一双精明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三人。
封岂察觉到了他的好奇,此时也不打算藏私了。他看得出来,董老仙对父皇虽然还有君臣情义,不过现在情势不乐观,百姓苦不堪言,他也不赞成皇帝对朝政的敷衍态度了,已经有向他这边靠拢的意思……呃,准确地说,应该是向闵钰靠拢吧,董老仙现在对闵钰有种莫名的敬仰,当初分明看不惯人家的。
“鸡鸣山?不是殿下【遇袭】的土匪窝吗?”董老仙还是禁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嗯。”封岂从容地把玩着桌上的一只小瓷瓶,这是闵钰当初跑去李叔家的陶窑试验烧出来的小东西,是他自己捏的小瓶子。拿回来就到处乱丢,不过没有遗失过,一直都在他们家里。
“鸡鸣山之前确实是个土匪窝,不过在他们【抢】完我们之后,土匪窝已经换主了。”封岂说道。
董老仙曾也是朝堂大臣一员,他想了一下,然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殿下的意思……那,如今鸡鸣山上有多少人?”
“五千。”
“!!”董老仙震惊不已,五千……只有五千。不,五千已经很多了,虽然相对镇守边洲的十万大军来说不足为奇,但是对于太子殿居然有五千人私兵已经够他震惊了。而且,既然殿下能在鸡鸣山上有五千人,谁又知道他有多少座“鸡鸣山”呢!
太子殿下何时在宫外养了这么私兵?!
莫非,莫非殿下早已……董老仙霎时不敢往下细想。伴君十年,他何尝不知道帝王家的权利之争,只是没想到那个在宫中时谁都认为的病弱无能太子,居然早已有了如此之大的野心?可是要养一支军队不是件轻易的事,据他所知,就连岭南的雁王都只有两万私兵。
那么,如此年轻又久居东宫的太子殿下是靠什么养这么多人的……
“他们还无聊,无聊就跟大哥他们一起去走货行商啊,真不知道为了养他们要花多少钱,现在米粮又贵得要死。”陆铮在一旁愤慨开腔。
一言惊醒梦中人。
董老仙看着这位陌生的小少爷,有些昏花的眼睛好像一下子都吓清醒了……对了!
“流云商队!?”董老仙惊愕地看着主位上的人。
“没错。”封岂从容地回看过去,肯定了他的猜测。他突然起身,径直走到了门边,看着院中逐渐下小的雨,眼底晦暗不明。
二十年前,新帝刚登基不久,三把火就直接烧下了江南去。
皇帝巡查之时,被江南才女白雨明惊为天人的相貌吸引,一见钟情之下,把白雨明召进宫中,册封为妃,而且白雨明很快就奉子成后,一时受尽圣宠,也受尽了各种羡慕嫉妒恨。白雨明虽然出身平民百姓家,但自小聪明伶俐,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一届才女被召入宫中为后也没有自怜自艾,而是一边教养孩子一边帮皇帝整理后宫的事,甚至是在政事上给皇帝出谋划策……那时的白玉明和皇帝确实是有真情实意在的。
可惜皇帝的情意并不专一,也不长久,对政事更是慢慢地不上心,久而久之两人的感情也淡了。白雨明没有了皇帝的庇护,在深宫中自然吃了不少苦头,最终郁郁而终。
这就是封岂的父皇和母后故事,要认真说起来也是一段很长往事。封岂每每想起,都会清晰地记得他娘温柔又坚强的模样,以及心里那一股莫名的悲伤,他想,那也许就是皇帝和娘亲的悲剧故事的情绪。
总之,明皇后死后,她受到的一切排挤,嘲讽,冷落和羞辱就都落到了小太子身上。因为白雨明没有实力强劲的外家,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帮手,封岂自小便受尽了各方势力的针对;还有些妃子把对白雨明的妒恨发泄在他身上,看着他那张继承了白雨明美貌的脸蛋,就想要撕烂摧毁,更甚者对他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他那几个皇弟皇妹和一些官家子弟也都欺负他……所有人都不把他这个名存实亡的太子放在眼中。
封岂越长越大,容貌继承了江南美人的特征,也继承了他皇帝老爹的俊朗英挺,就算大家都瞧不上他,有时还是被他的样貌和眼神震慑,他仿佛就是为皇家而生的。而他的那位父皇更是对他心存芥蒂,认为他比二皇子封楼更有威胁性……真不知道该高兴他亲父皇是懂他的,还是不幸他对自己像对敌人一样防备。
言归正传。
白雨明确实没有实力强劲的外家,家中老父也在她薨后病逝。
宫里那些人不把她的出身放在眼里,所以鲜少人知道,其实白雨明还有一个亲姐姐。
白雨安,和白雨明温柔的性子不同,白雨安从小就野,小小年纪就女扮男装跟着商船走货,混了两年就擅自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姓陆的西北汉子,回去自是被她老阿爹揍了一顿,结果人家第三年直接抱了个大胖外孙回去。
老阿爹还能咋滴,只好认了呗,白雨明也逐渐把自己的商队做了起来……这就是流云商队的前身。
第63章 孟思
而陆铮就是白雨安的小儿子, 封岂的亲表弟。这家伙明显继承了白雨安的性子,野得很。
至于陆超、陆超并不是陆铮的哥哥,只是刚好也姓陆罢了。
陆超是自小跟着封岂的玩伴,他爹是国子监一名普通的夫子, 是个闲官。
封岂站在门边, 微微出神。
同陆超一起回来的三人之中的一人正好站在不远处警戒, 见到他便立刻低下头示意。
是了, 还有这几人是流云商队的人, 不过也是封岂自己的人, 他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封岂没有告诉董老仙的是, 他确实不止一座“鸡鸣山”,不过也没养有多少人, 顶多跟雁王齐平, 所以董老仙担心他想要造反, 现在还是远远不够了的。
虽然有姨娘和姨父协助他, 但是要养一支强盛的军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加之现在大乾动荡, 岌岌可危。各地灾害不断,已经有不少地方闹饥荒,贪官遍地,欺压百姓,粮价不断上升……就陆超带回来的消息来看, 他们的情况也不乐观。
封岂原本安插在扬州的官员也被调到了闽州去, 新上任的官史假公济私, 仗着流云商队无权无势,贪了他两个铺子,江州的铺子也被那些贪官抽成抽得厉害……如此以往, 别说休养生息,他的财路都快要断了,又如何“造反”。
“殿下英明!”这时,一旁的陆超冷不丁拍起了马屁:“属下就说当初殿下留在此地都是有原因的,一定是您慧眼识珠,看出了那闵钰不是泛泛之辈,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他就有如此成就。您有所不知,现在他研制的那些药油和花露在其他城镇已经掀起了热潮,供不应求。虽然现在进项可能还不足以供应军费,不过听说殿下您已经和闵公子合作,以后也能多一条资金路子……”
陆超耿直的性子又理所当然地把注意打到闵钰身上。得亏闵钰不在这里,要是被他听到,撸起袖子揍人都有份。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搞我的钱?!
封岂听完陆超的话后,脸色也不好看。
倒是董老仙越听越不对劲,直接拍案而起:“此话当真吗,殿下?”
封岂看向老头儿,没有说话。
董老仙意识到自己的直脾气又犯了,这不是臣子对主子该有的态度,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被陛下轰出京城。不过他还是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把话说了出来,“恕草民斗胆,殿下您已经向闵钰隐瞒了身份,万不可诓骗他的钱财。”
“诓骗!”这话陆铮就不爱听了,“他那点铜板还没我娘的一页账本多呢……”
“无理小儿!同你多说无益。”董老仙压根不想搭理这个小蛮子,继续说,“殿下也清楚,闵钰所行乃大善之事,他对您又有救命之恩,情同手足,您怎么能做如此恩将仇报之事……”
“老家伙你不要太过分了!”陆铮跟闵意一样,自己可以损兄长几句,可是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哥半句不好,何况封岂还是当朝太子,千金之躯,说什么恩将仇报,他哪能忍啊。
“董大人现在倒是维护钰哥啊,当初您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料,封岂却没有生气,但也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董老仙。
董老仙听到他的话,窘迫地咳了一声,确实,当初闵钰“弃医从商”他还黑了两天脸,很是不认同,说他放着一身医学本事不用,只知道往钱眼儿里钻。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好像越来越理解了他那句“学医救不了大乾人”的话了。
闵钰现在做的事,也是在为民造福。而且他也没有真的放弃自己一身本事,而是教给了他和闵双,还给闵双招小学徒,这分明是授之于渔的做法。
所以,董老仙也不可避免地站到了闵钰那边。他现在和街坊邻里们一样,见不得别人对闵钰做些不利之事、说句难听的话。
最终,封岂对陆超那番话不置与否,他把玩着手里光滑的小瓷瓶,此时,屋外的雨已经渐渐变小。估摸着时间,那人已经出去近一个时辰了吧。
封岂突然想起他和李剑那厮站在同一把伞下离开的背影,他的眸子又凝了起来:“备伞。”
“岂哥你去哪?”
“接人。”
“?”什么人需要他哥亲自去接啊?陆铮总觉得他这表兄变得更难懂了。
*
这厢,回到半个时辰前。
闵钰来到李剑家,远远就看见了浑浊的汉江水和芦苇棚里困苦难熬的难民们,李剑怕他见了难受,还用半个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恩公,您来啦,孟夫子醒了!”是时,李剑家里跑出来一个圆头圆脑的家伙。随后是那个年长一些的少年,“孟圆,别冒冒失失的,恩公,李大哥。”
闵钰已经问过这两个少年的名字了,小的叫孟圆,今年14岁,大的叫肖逸,15岁。闵钰把他们兄弟俩从老鸨子手中救下来,又救了他们的夫子一命,遂对他一口一个的恩公地叫。
李剑家就一个屋子一张床,孟思靠坐在木板床上,人已经醒了,脸色仍然苍白无力。见到闵钰进来,他还想要下床行礼,闵钰连忙上前把人扶住:“孟先生不必多礼,该是晚辈向您行礼才是。”
“闵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孟某竟是连站起来给行个礼都做不到,往后还能做些什么呢,呵呵,见笑了咳咳。”孟思苦笑道,看着自己受伤的腿,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闵钰一顿,这种眼神他是熟悉的,这是病人对自己病情抱着悲观态度的眼神。但他觉得,于孟思而言可能更多的还有对家仇国恨的悲愤和无助,明明他一次都没有放弃过,但如今地朝廷却一次又一次不作为。
闵钰听闻他的事迹后对他也甚是钦佩,现在看他死里逃生后,悲大于喜,也很无奈。他一边给孟思把脉一边微笑道,“孟大哥切勿妄自菲薄,您教导了两个好孩子,昨天我在码头边见到他们要卖身救父,肖逸一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属实让人动容。”
“什么?”孟思显然还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的“英雄事迹”,他严厉地看了过去,俩小孩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唉。”最终孟思只能无奈叹了口气,不过他听了闵钰的话后,脸上的郁气散去不少,无论如何,他还有活着,还有两个家人不是吗。
闵钰没多说什么,他看得出来,孟思心里应该是有些郁病,再次身经战乱,他更加悲观了。说不定这次还想死了一了百了呢,他拿那两个孩子说事,也是让他放宽心些。
闵钰又和孟思说了一些话,忽然发现他们还挺聊得来的,孟思也察觉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同自己如此投机,说话非常有学识,也有内涵,一点都不像这个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孟思越聊越觉得心胸宽广,奈何他身体还很虚弱,不宜过多操劳。
“闵公子既已救下了我们师生三人,孟某现在无以为报,就请将这两个孩子带回去吧,他们会好好听你的话的。”孟思把两个男孩叫了过来。
“这,先让他们照顾好您吧。”
孟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却很是笃定。
闵钰想了一下,只好答应了下来,让他放宽心养病,并交代李剑帮忙照顾,反正两家也不到十分钟的路。
肖逸和孟圆统共就一个小包裹,由肖逸背着,两人听话地跟在闵钰身后。
李剑把他们送出门,对闵钰说,“公子,我送你回去。”
“不必,雨好像停了。”闵钰说着,伸手探了探屋檐外。
“那也……”
“闵钰。”
李剑话音未落,忽然一道熟悉又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闵钰一愣,扭头望去,便看到一道英俊潇洒的身姿,站在不远人家院门边的李树下。
下午时分,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夕阳穿透薄薄的云层,将西边的天空晕染成淡淡的橘红色,也将站在那里的人染成了淡淡的暖色。雨后树梢晶莹剔透,红色的李子饱满又诱人,大地雨气未消,像是给他加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封岂一边收伞一边往他们走来,闵钰连忙迎了上去,现在虽已立夏,但这几天一直下龙舟水,秦岭山下还是挺凉的,“阿七,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封岂说,理所当然地牵起了他的手,转势看向李剑,“李兄留步吧。”
“……”闵钰哑口无言,他是刚放学的小学生吗,又是要送又是来接的。而且,他怎么觉得这家伙突然高大可靠起来了,还有这小子没叫他钰哥,而是直呼名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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