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被打死！ 第829章

想起西尾（青野三年级投手）刚才对自己的劝诫——关于和来栖的投捕，东地心里的沮丧又多了几分，手里的球棒放下……诶，花笼君在做什么？

只见瘦弱矮小的少年挡在唇前好方便的左手拿开了，微微低头，食指和大拇在胸前指尖合拢形成可爱的圈，另外三根手指竖起，是OK的手势。然后高高举起他的左手，让关注他的所有人、让尴尬而不知所措的东地看到“OK”。

那位总是无视人的捕手，这次没有无视他的投手，也解除了投手窘境。

东地：“……”

东地：“…………”

东地：“………………”

应该是惊讶的吧，毕竟花笼君是在球场外对投手十分冷淡的人，虽然现在是站在球场上还是在比赛里，但他又没有站在投手丘上。

花笼君应该是冷淡的，就像是森君（明荣王牌投手，三年级）来挑衅时那样，就像是关东大赛第一场，他跑到看台前喊花笼君的名字，花笼君无视了那样。

结果竟然回应他了。

应该是看出他的窘迫了吧，毕竟花笼君是“不会对有困难的投手袖手旁观”主义。

看着那高高举起OK手势的手，仿佛看到去年初次见面那天在夕阳里问自己“你，没事吧？”的身影，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的自己搭话的身影。

糟糕，要哭出来了……东地这么想着，那双圆润可爱但压迫感十足的杏眼却没有流出一滴泪，而是黑沉沉地看了花笼一眼，缓缓放下球棒，转身，稳步走向打击区。此刻，他不再在意自己没拿稳球棒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的事情。

仿佛站在投手丘上，仿佛即将要投球。

东地身上气势渐起！

花笼君，看着我吧，看着投球的我，看着挥棒的我，看着我！

热情和激动在胸膛里激荡，有什么要爆炸，有什么在咆哮，身体、四肢、血液、呼吸和灵魂……热起来了，是要沸腾吗？不，还是冷静些好啊，东地还是第一次在即将打击的时候拥有即将投球时的热切。

捕手区。

饭岛皱了皱眉，东地君这是怎么了？身为老对手，他自然知道对方在投球的时候很强，也知道对方在打击的方面差强人意，而且对打击也不放在心上。大概就是那种只会投球全力以赴的投手，这种类型他见多了，并不觉得奇怪。

可是对方现在身上的气势是怎么回事？

一副认真起来的架势？

难道是要爆发了？

一种王者的压迫感滚滚而来啊，可是……难道是你想爆发就能爆发的？那也要看他愿不愿意！饭岛嘴角高高上扬，眼神充满嘲讽且冷静冷酷。

此时，第二局上半局，比分1比0，青野领先且又轮到青野进攻，一、二垒有人（一垒小牧，二垒星谷），一人出局（铃木五郎），现在是青野第九棒东地君打击。东地君打击实力一般，又不是那种因为刺激或者情绪剧烈起伏就能够爆发的打者，也不是通过观察分析精通猜球的打者，他倒要看看东地君准备怎么做！

很快，饭岛就知道了。

东地走进打击区后立即站好，眼神如利箭般往花笼的方向投过去！很好！花笼君呈OK手势的左手还没放下！

他满意且矜持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留意到他点头的动作，花笼将手放下来了。

东地：“……”

啧，有时候不用这么敏锐也可以，他觉得花笼君“微微低头，OK手势的左手高高举起”造型非常可爱啊，还想多看几眼来着——让西尾、三枝君（青野二年级投手）和日野君（青野一年级投手）也看看花笼君对他多温柔、多重视。

也不是存着炫耀的心思啦，因为不需要啊，花笼君本来就是他的捕手。

属于他的。

东地的视线从花笼身上移到投手丘上的都泽身上，从黏糊糊热乎乎恋恋不舍的视线切换成冷冰冰充满理智的视线，京平商的一年级投手都泽曜啊，真期待对方的曲球。请务必不要手下留情！投出你最强的球吧！

双脚分开，双膝屈起，他半蹲着，双手持棒举起来但不是往后举起，而是将球棒平放在身前，棒头稍高。

这是触击的姿势！

饭岛瞳孔微微一缩，以东地君的身高、体格和力量而言，他还以为对方会充分利用自身的优越条件挥大棒，准备将球狠狠打向外野，换取一、二垒上的队友进垒。但想不到东地君让队友进垒的心是真的，只是没有选择挥大棒，而是选择触击！

还真是让人吃惊啊，优先让队友进垒？东地君什么时候是会考虑这种事情的人了？还以为刚才掉球棒后会稍稍动摇呢，结果竟然是非常冷静啊。

确实，此刻三垒没有人，一二垒有人，一人出局的情况下，比起挥大棒，触击是更好的选择。插一句题外话，如果换成三垒有人，挥大棒将球高高远远击向外野争取让队友回到本垒得分，在饭岛这里是合适的选择。

大猩猩进化成人类了吗？

东地君居然在打击的时候像是普通人般正确地思考了？

这个男人在投球的时候不也是脑袋空空，任凭毒蛇（来栖）使唤来使唤去吗？哦，这么说大概有点不礼貌，不是使唤，是操控吧，换了一个贴合实际、更符合自己品味的形容词，饭岛还有闲心思考和取笑要是毒蛇（来栖）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有种投手不受控制的愤怒感。

当然，心里的吐槽没有影响他对解决打者的思考。

之前说了，他解决打者一般有三种方式，一是根据打者资料，针对其弱点进攻，二是依靠投手的投球硬刚，三是他讨厌的“魔法打败魔法”。此刻，他决定使用第二种方法。

因为针对弱点这个对东地君不起作用啊。

东地君的打击破绽太多，光是抓住一两点……跟没抓一样，完全不影响大局。

有时候弱者的弱小也是一种优势，解决他们的时候，与其思考五花八门的解决方式，直接堂堂正正碾压过去就可以了。无他，性价比太低，也不知道毒蛇故意将东地君引导培养成这样。

饭岛思绪纷飞，打暗号的手势非常快，询问鲜花混蛋（都泽）使用曲球硬刚可以吗？

“难道还能投曲球以外的球？”都泽打手势反问。

“……”啧，知道了，你现在只投你最爱的曲球，偶尔肯投直球那是很给脸了。就算青野7号（铃木五郎）下场，你也要主动维持消耗超大的状态。小小试探失败，饭岛也觉得无所谓，反正他有已经在牛棚里热身的立花（京平商王牌投手，三年级）兜底。

于是，他打出暗号。

“外角低球，曲球，好球。”控球！控球！注意控球！要是不小心击中捕手，就杀了你啊！要是拒绝这个为你心意量身定做的暗号也杀了你！饭岛冷漠脸。

都泽点头。

饭岛心里松了一口气，今天才第二局，鲜花混蛋已经拒绝过几次他的暗号？鲜花混蛋无所谓，他都觉得丢人！咦，鲜花混蛋居然没有马上开始投球？难道摆脱了青野7号的影响？

摆脱是不可能摆脱的，他要在这种状态里投出最强的球啊！只是右手心已经出汗，都泽不得不弯腰去捡防滑粉包。

到底是谁将防滑粉包扔那么远的！

咦，是他自己，那没事了，都泽心里小小开着玩笑，以一种快而稳的动作捡起防滑粉包，细细揉捏，其实他更想蹲下捏。不过一旦蹲下，他不确定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还能不能站起来，要是站不起来反而摔一屁股蹲，丢了京平商的脸，饭岛前辈估计能生撕了他吧。

立花前辈也是一样，热身之余投在他身上的视线，无一不在叫嚣着让他滚下投手丘啊。

滚是不可能滚的，投手丘是他的~

嘴角微微上扬，都泽心情明媚又灿烂，但实事上他没能笑出来。

在外人眼里看来，此刻的都泽像是戴上面无表情的厚厚面具般，表达不出喜悦的情绪，同样表达不出悲伤的情绪。只有他的眼睛，那双被投球欲/望占据的隐隐发红而微微瞪大的眼睛，可以流露出情绪。

想要投球的饥/渴难耐。

想要投球的斗志。

不投球的每一秒，仿佛都在地狱，只不过区别之前那似乎要化为实质而喧嚣、如同奔腾岩浆般的熊熊燃烧斗志，此时的他虽然依旧在燃烧，但却是静静燃烧。

安静极了。

扔下防滑粉包，没敢扔太远，也没多余的力气扔远，都泽侧身站好，看向打击区的东地，视线移到捕手区，似乎是在看自家正捕手，似乎是在锁定那双捕手手套。

都泽表面上看来没有任何异样，但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滚烫的，想要投球的滚烫，连呼吸都是想投球的欲/望。

他开始投球了。

与平日里的沉稳球风完全不同，与平日里追求手肘略高肩线的投球姿势完全不同，从精细变成粗糙，从沉稳变成摇摇晃晃，想要投球的急躁从身体的每一寸溢了出来。

左腿柔软而轻盈的高高抬至胸前，没有任何难度，也没有任何的难受之感，很轻松就做到了，然后，向前，向前向前向前迈出去！像是要甩出去般迈出去！插入大地般踏下！震起一圈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的灰尘。

右手臂向前挥动！

向前向前向前，向前！他的投球向前，属于他的意志的投球，属于他的自由的投球，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投球，向前啊！

飞啊！

支撑身体的右腿也跟上！都泽整个人勉强稳住往前踉跄的身体，压下球离开手就变得空虚、急躁继而想投球的心思，眼睛始终紧紧跟随着球，哪怕是勉强停住的身体摇摇晃晃，他也在看着球。

都泽的对面，东地也在看球。

至今为止，东地看过许多被铃子？高木？好吧，是被五酱（虽然不太想用这么亲密的称呼，但是记不住姓氏和名字，只能这样了，切，他都没对花笼君使用这么亲密的称呼，要不下次试试叫花笼君的名字？）影响过的投手的投球。

有的投手在五酱的回合爆发，但在下个打者手里投球变得虚弱，失去以往的水准，投球变得容易打了。

有的投手在五酱的回合爆发，在下个打者手里依旧保持水准的投手，这种情况较少。

都泽君不一样。

在被五酱影响过的众多投手里，都泽君的表现是非常特殊的。

在五酱站在打击区的时候，都泽君的投球水准虽然提高但是有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副作用，还是致命性的副作用，那就是体力和精力的消耗。说是这么说，不过东地更在意“体力”这个因素，因为精力……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只要在投球就百分百满格存在的吗？反正他只要一旦站在投手丘上就精神满满。

说回正题，体力，是一个非常重要而且容易被忽略的因素。

东地在国中时期就是队里重要的投手，国三的时候顺理成章成为了王牌投手，在升上高中来到青野之后，学得第一课却是体力。

不是开发新的球种，不是改变投球姿势，不是和捕手磨合，而是他之前完完全全没有想过的“体力”。乌丸监督说过，体力是一切的基础，是在关键时刻支撑投手的底气。所以尽管听起来很不威风，也没有什么帅气可言，东地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花费了大量时间在提高体力上。

没有体力，像是汽车没了汽油——寸步难行。

所以，五酱对都泽君的负面影响非常大。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在五酱下场后正确的选择应该都是努力摆脱五酱的负面影响，努力导回平日里正常的轨道。但是，都泽君的选择恰恰相反。

迎难而上！

主动沉浸在五酱影响的状态里投球，甚至对打者发起得界外球挑衅和挑战，主动接下正面应战，有种“想打界外球？来啊，打啊，随便你打”的完全没在怕的气势，从容，坚定，精神方面的强大。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这是自掘坟墓的行为。

可是，选择摆脱五酱影响的选择是正确的，选择不摆脱沉浸在里面、堂堂正正迎难而上的选择也是正确的啊。投手，投出贯彻自己意志的投球，是一件非常开心快乐和艰难的事情。

突然又想起西尾对他的劝诫了，因为都泽君做到他没能做到的事情啊。

他现在的投球说穿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威力强大是强大，球速快也是快，但是那又如何？附加在上面的、属于他的意志吗？就像是西尾话里半藏半露想要表达和话里潜台词般，他和西尾都很清楚，他现在的投球是来栖君的意志。

花笼君也知道吧。

西尾说花笼君在第一局是皱着眉看着他投球的。

真是的，明明是想让花笼笑着看着自己的投球……

真讨厌啊，不是讨厌花笼君看自己投球的时候皱眉，不是讨厌来栖君，而是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讨厌从来没想过改变的自己，讨厌沉溺在“投球威力强大”里的自己，讨厌从不思考的自己。

真是的，乌丸监督明明一再强调身为投手要思考着投球，身为打者要思考着挥棒，身为守备者要思考着行动，思考很重要啊。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放在心上？

以前的他不会思考这种事情，只是单纯的追求更强、更快、解决更多打者。此时此刻，时机不合适，地点不合适，对手的球正在袭来，东地却在思考。

转瞬之间，他开始思考。

第一次和花笼君投捕的那天，被花笼君点醒自己不信任捕手（东地小小吐槽，话说捕手是来栖那家伙，他会变得不信任捕手很正常吧？）、不信任队友，但是队友依旧信任着他的事实，大家信任着当时那个背负1号背号却表现糟糕的自己。

那个时候，东地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