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前日柳太妃又嫌弃份例太少,跑到我这里闹,她们一个个的, 只想着自己, 也不想想眼下什么时局。国库空虚, 就不能自己节衣缩食一点, 舍小家, 为大家。”
“娘娘仁慈, 旁人却不这么想, 您同陛下是一条心的。”大宫女说道。
先帝嫔妃甚多,如果不是萧皇后仁慈, 她们还不知道要过得是什么日子。可谁也没记着萧皇后的好, 只记得她节俭月例, 冬日里降低使用的炭火的品质。
“这一个个的, 都不是省心的,眼下还有我操持着, 皇帝若是纳了妃子,我也该退位让贤,就是不知晓到时候又是什么光景。别一个个折腾起来,打搅皇帝处理政务。”
宫中太妃甚多,而且因为先帝驾崩的时候年纪太轻, 才二十三岁, 所以留下的太妃都年纪轻轻, 小的十几岁,大的也就二十四五。
眼下还有萧皇后制裁着,就怕江南玉选秀后, 后宫换了女主人,这些个先前被自己压抑住的人一个个都翻起浪来。
“娘娘,钱太贵妃求见。”另一个大宫女小跑了进来,神色晦暗地说道。
萧皇后刺绣的手一顿,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她来做什么?”
萧皇后同钱太贵妃斗了整整一个先帝朝,萧皇后贤良淑德,钱太贵妃妖艳无格,她们二人各执一词,斗了好几年。如今有了分明,萧皇后还是皇后,钱贵妃却成了钱太贵妃。
不过萧皇后是知晓钱贵妃的。她擅长权术,宫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线。
人各有所长,萧皇后就擅长笼络人心,以德服人,她们各自保持着自己截然不同的认知,分庭抗礼多年。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各自都过得不错,彼此都互相极为不认可。各自都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可以凭借着自己错漏百出的认知过得这么好。
“皇后娘娘,臣妾有事相求!”
外面传来了钱太贵妃娇滴滴的声音,让萧皇后一时恍惚自己还在先帝朝。
但她想起了先帝已逝,如今是先帝的弟弟在位,心中对钱贵妃越发不喜,都已经成了太妃,却还是这副拈花惹草的做派,不知道做给谁看,想要勾引谁。
“娘娘,她今日难得敬你,你要不见见?”身边的大宫女给萧皇后出主意了。钱太贵妃从来没求过萧皇后,她是个嘴巴极其硬的人,能自己抗下的绝不求人。眼下见了才是解气。
萧皇后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有点心软:“你去叫她进来。”
“娘娘仁慈。”
钱太贵妃今日着装居然颇为素雅,没了先前的浓妆艳抹,她其实是美艳绝伦的长相,穿着一素雅,反而有些格格不入。
钱太贵妃最是爱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为此心下不虞,不过今日有求于人,自然是要低人一等。她想着如果楚云盼进宫后让自己失望,那就真不配自己来这一遭了。
钱太贵妃望着上首高坐的萧皇后,见她面色蜡黄、不施粉黛,心下暗嘲,难怪先帝虽然敬重这位皇后,去她宫里的日子却少的可怜。
不然的话萧皇后也不会没留下一子半女,最后让先帝的弟弟登基了。
不过萧皇后确有从龙之功,她是江南玉能登基的第一大功臣。
“你有何事?”萧皇后见她今日装束还算得体,语气也缓和了些。
“娘娘,陛下都登基这么长时间了,国丧三月也过,后宫是该添几位新人了。”
萧皇后一听就知道她话外的意思,肯定是要在皇帝的后宫里安插自己的人了。
可是现在抱有这样心思的可不止钱太贵妃一个,不少太妃都有这样的心思,只不过钱太贵妃最位高权重罢了。
“皇帝说不选,我能怎么办?”
“娘娘,”钱太贵妃也没坐下,而是罕见地站着同萧皇后说话,“皇帝无心,您难道不替他操办吗?”
萧皇后心说自己的确有这样的责任,心下微叹了口气。
“你坐吧。”
钱太贵妃这才坐下,又说道:“既然是不愿意选秀,在官家女子中选几个也是好的。”
“你有人选?”
“家族里楚云盼甚是符合。”
钱太贵妃一贯是有话说话,毕竟面对的是脑筋不转弯、倔得像头驴又无比正直的萧皇后,没必要和她拐弯抹角。
“京城第一美人?”
萧皇后虽然被江南玉拒绝了,但其实也在暗中替他物色人选,江南玉不想选,她不能不劝。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娘娘您也知道,您看我没有唬您。”
“楚巡抚同意?”
萧皇后意有所指,她不是个傻的,虽然不比钱贵妃擅长权术,但是更多的是看不起,不屑为之,而不是不会。
这违背她的认知,在萧皇后的理解里,玩弄权术的最后都会没有好下场,只有真诚待人才有好的结局,她为此一以贯彻,从来如此。
“楚巡抚这次同意了!”
钱太贵妃当然知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无非是问楚巡抚是否愿意投靠皇帝钱党里,钱太贵妃和楚天阔一个在后宫一个在前朝,也算互相照应。
“那好,”这对萧皇后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毕竟江南玉现在最缺的就是支持他的朝臣。
事实上她也有自己为江南玉的盘算和考虑,江南玉这个时候选秀,多纳些官家女子,可以获得她们背后家族的支撑。
可惜江南玉听不懂,他在这方面实在是太年轻,压根就没有开窍,比不得她们这些经历人事的妇人。
“娘娘也同意了?”钱太贵妃难得和萧皇后利益一致,所以才算准了自己一说萧皇后肯定会答应,毕竟二品官不是小官。楚云盼又出落得实在是好,名声在外。
萧皇后不介意楚云盼进入后宫之后钱太贵妃的势力会更加强大,甚至会更加压迫自己,她只想着这样的话江南玉的压力会轻一点。
“准了,但是要和其它几位官家小姐一起,由陛下择选。”
“那是当然。”
钱太贵妃虽然心下有些不快,但也知晓这不是自己只手遮天的时候了。
萧皇后肯松口让楚家人进去,已经是难得了。
但她有十成十的信心,江南玉一见到楚云盼必然被楚云盼所迷,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多少达官显贵家的子弟踏破门槛都没求娶到!
楚云盼若真进了后宫,自己才是如虎添翼,到时候早晚把萧皇后从皇嫂的宝座上掀下去!
“你回去吧,我会去劝陛下。”
萧皇后到底和钱太贵妃龃龉甚多,不愿意久见,觉得生理性厌恶,她呆这么一会儿,自己都有些肚子疼了,所以摆摆手开始赶客。
钱太贵妃当然看着萧皇后也讨厌,只是没有萧皇后这么直白不擅长伪装,她本来还欲说一点客气话,见萧皇后直言,自己也不装了,甚至没有朝萧皇后行礼,就自行出去了。
“娘娘,你看她那副做派。”大宫女不忿地说道。
“她又不是今天才这样。”
“她哪里像是个收心的!”
“也是,二十三岁的年纪,多好啊,就要守着这个深宫。”
“娘娘,您也才二十四岁。”
“我同她不一样!先帝没了,我还有江南玉要扶持,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
“娘娘胸怀大度,远见卓识。”
“你去请皇帝下朝过来。”萧皇后从一旁掏出一个红色的折子,折子上写了好些个官家小姐的名字。
她拿了朱笔,在上头添上了楚云盼的名字。
旁人可能还叫不动江南玉,萧皇后有请,江南玉下朝时候听闻,第一时间就叫人抬着轿辇过去了,一进门,门口大宫女养得喜庆的喜鹊叫了。
萧皇后笑着从里面出来:“陛下来了,喜鹊都知晓报喜了。”
“皇嫂。”
江南玉过去扶住了萧皇后的手,带着她进去:“眼下天虽然有了几分暖意,到底还是春寒料峭,皇嫂这穿得实在是太单薄了,你们都怎么做事的!”
江南玉就要斥责萧皇后身边的人,萧皇后按了下江南玉的手制止。
“她们提醒过我了,是我非要这样的,你不要责怪她们。”
江南玉这才没发落萧皇后身边伺候的下人。
“你也只有在我面前才会温柔许多。”萧皇后叹了口气,“当初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小少年,什么也不懂,一转眼长大了,成了皇帝,其实皇嫂有时候也会后悔,是否推你上去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江南玉摇摇头:“没有的事情,皇嫂心胸里只有这个天下,何曾有过半分私欲?皇嫂要的不是这个权位,若是让皇嫂在天下和权位中取舍,皇嫂肯定选天下。”
萧皇后难得爽朗得哈哈大笑:“南玉懂我。”
“皇嫂有何要事?”
萧皇后坐到了上首,江南玉坐在了她的下首,萧皇后一开始还有些推拒,因为这不合规矩,奈何不了江南玉实在是太敬重她,所以最后就答应了,这样日子久了也习惯了。
萧皇后掏出一早放在桌上的折子:“这份折子请皇帝一看。”
江南玉太熟悉批奏折了,也没以为是什么要事,站起身从萧皇后手里接过折子,打开扫了一眼,却悄然皱起了眉头。
萧皇后难得察言观色,说道:“皇上,这不好再推拒了,您说不选秀,我也应下了,但是总也该选几位贴心的,这些都是我看着不错的官家小姐,您可愿意过些日子在御花园设宴见上一见?”
江南玉闭上折子,眼见萧皇后眼里的期待和固执,无奈地点点头:
“那就听皇嫂的,见一见吧。”
江南玉也想身边有个伴,遇事可以说点什么,他心里也有一丝期待。这是未尝情爱的少年郎独有的。他们渴望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
——
楚修同郑经天约在了涵义酒楼。到了那日,楚修带着秦周出门,大老远瞧见了骑在另一匹马身上的裴羽尚,裴羽尚身后还跟着一个四人抬的轿子。
裴羽尚见到楚修,立马勒回缰绳,骑着马到了他跟前:“你说得对,我爹听说恭亲王亲临,自己果然吓得屁颠屁颠来了。”
楚修没说话,裴羽尚说道:“你可要为全礼数拜一下我爹?”
“如果我不想呢,你怎么办?”楚修忽然看向了裴羽尚。
“他是我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裴羽尚正要表示一下自己的为难,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居然偏向楚修,一时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坏了,一点都不敢和楚修说。
“怎么?”
“没……”
“我不会拜你爹的,只有他拜我的份。”
正说着,裴责主动从轿子上下来了,见到裴羽尚和楚修待在一起说话,和楚修擦肩而过的时候,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翼长,还不快跟上!”
“诶!”
裴羽尚应了一声。
楚修看着他,一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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