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多谢陛下。”郑国忠毫不客气地说道。
“还求郑监国留朕一条性命了。”江南玉眉峰都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傲气。
“陛下这是说什么话!微臣岂敢起来!”这么说,却稍稍抬起一点头,悄然观察了一下江南玉的神情。
见他略有傲气和厌世之色,心下暗嗤,到底是个小子。之前能和自己斗,怕是萧青天和萧皇后在背后出主意,再加上楚修这个间谍在其中帮忙……
江南玉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却半点暖意都无,倒像是带着几分嘲弄:
“朕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要落到乞求一个太监的地步。”江南玉嗤笑一声。
郑国忠闻言暗暗攥紧了手,心中却快意无比,一个皇帝也有求他的一天。
“小的必然好好待陛下,陛下身体有恙,好好在混元殿养病,小的会让人好好伺候陛下的。”这就是要安插眼线了,江南玉摆摆手,“罢了,都听你的。”
等郑国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满意站起出去,江南玉才和司空达嗤笑,说了一声:“小人得志。”
“是啊,你看他那副嘴脸。”司空达接话道。
“朕早晚会翻盘的。”江南玉说道。
郑国忠耳朵贴在窗棂上,手指悄然在薄薄的窗户纸上扣了一个洞,听到司空达和江南玉的对话,心底又是暗嗤一声,心机尚且浅薄,难怪输给自己。
原先以为他能把钱党吃下,有几分本事,现在看,也只是有几分,破绽还是很多的,拿捏起来难度不大。
等郑国忠彻底走了,殿内司空达在外殿靠门边的地方转了一大圈,确定没人偷听,这才道:“陛下英明。”
江南玉眼底划过一丝冷意,神色间半分傲意也无。
“欲要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天欲取之,必先予之。他有什么要求,朕都会满足的。眼下只有苦肉计,加以示弱,以松敌心了。”
他忽然想到了楚修,楚修,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外头,郑国忠找到了在殿外看守的甄纲,因为原先的锦衣卫指挥使桑荣发死了,自己在皇宫的全部的锦衣卫眼线都没了,所以他得派新的人去看守皇帝。
这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安排。
“甄纲,看紧皇帝,不允许他去见萧皇后,也不允许萧青天前来拜见他!”
既然这是他的两只臂膀,那自己就要先断其臂膀!使其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是!”甄纲领了差事,兴奋不已。
——
夜间,士兵的营帐内。营帐挺大,可以容下八到十人。
地上的草席被碾得扁平,枕边散落着几枚铜钱和半块干硬的麦饼。每个人的铠甲都卸在身侧,甲片上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
旁边摆着个豁口的水壶,壶嘴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热风从帐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影子晃来晃去,映着士兵们横七竖八的睡姿,鼾声此起彼伏。
有一两个因为太热没睡的,扇着扇子。
“这天也太热了!”
“这日子是人过的吗?该死的上将军,自己美酒佳肴美人在怀!”
“是啊是啊。”
“别吵了别吵了!”
“你们听说了吗?新来的楚将军打赢了尚将军!”
“什么?”一说起这个,另外几人就不困了,他们揉揉眼睛,擦掉满头的汗,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在巡逻士兵靠近的时候噤声,等他们走后,又聚到一起。
“怎么可能?尚将军武艺那么高强!”
“是啊是啊。”
“我没骗你们,今日你们去练习了,刚好我休息,一号练武场那边,尚将军和楚将军比武,尚将军输给初来乍到的楚将军了!!!”
“是这样吗???这个新来的楚将军这么厉害?”
“而且他长得特别帅!!!帅的绝无仅有,一点都不魁梧,一点都不五大三粗,简直可以说是白面小生!”
“哪有什么劲儿??”
“不然尚将军是怎么输的???”
“有道理!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
中军大营。
音乐响起,军妓们轻盈地舞动起来,脚步虽有些慌乱,但很快就跟上了节奏。水袖在空中挥舞,如弱柳扶风,身姿摇曳,似风中落花。
她们的舞蹈没有宫廷舞的华丽优雅,却多了几分质朴与坚韧。
坐在大帐内的几位将军,目光紧紧地盯着舞台,脸上露出难得的放松神情,偶尔发出几声喝彩,打破了军营中往日的沉闷。
她们的舞姿虽然比不得外头的,但是也不差,聊胜于无。
“楚将军,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你手臂还受着伤,我怎么好让你参加比武呢。”
上将军身形魁梧得像堵厚重的石墙,肩背宽阔得能遮住大半窗棂的光。
中年发福的迹象半点没有,反倒是肌肉虬结,将玄色甲胄撑得紧绷绷的。
眉眼沉在阴影里,眼窝深陷,眼底有化不开的阴郁,人显得有些阴鸷。
堂上烛火跳跃,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魁梧的身躯占了大半个座位,臂膀粗得能抵上旁人的腰身,指节凸起的大手随意搭在膝头,骨节泛着青白。
“你这还比赢了,你这也太厉害了。来,尚将军,”上将军看向自己下首满脸不忿的尚新路,他因为是武将,缺少城府,喜怒形于色,丝毫比不得上将军,“还不快起身敬他一杯酒??”
尚新路不得已起身,一脸不忿地朝楚将军的方向随便挥舞了下酒樽,然后一饮而尽,砰地一声就坐下了,敬了和没敬一样,反而更惹人厌恶了。
“楚将军有何志向?”
“愿横刀策马,为国报效。”
“那给你带一千兵可好?不然也是闲来无事。”上将军说道。
刘参军说道:“楚将军身体负伤,又专业不通,怕是需要一定时间学习。”
楚修摆摆手:“无妨。”
尚新路心底嗤笑,楚修未免太高傲!
练兵带兵是他想的那样吗???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管一千人的吃喝拉撒睡,还要调和士兵之间的矛盾。
他到现在都完不成、做不好,经常被上将军责骂。楚修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哪里做得好?
“既然如此,明日就……”
“多谢上将军。”
“你初来乍到,我也没什么礼物,不如这个军妓就送你吧?我瞧她已经给你抛过好几回媚眼了,怕是对你有意啊,不过楚将军这副长相,是个女子怕是都要心动的呀。楚将军是否婚配?”
“并无。”
“那更是不用顾忌太多了,那我就下令——”
楚修站了起来:“多谢上将军厚爱,楚修已有心上人……”
“没事没事,她又不知道,你在军中,她哪里知道?”上将军有些诧异于他的钟情,不以为意道。
楚修想着那道守身如玉疤,哀了一声。
他又拒绝了一次,刘参军见他这般,也开口帮他拒绝。
第102章 爱若珍宝
江南玉翻来覆去, 脑子里都在想楚修,最近他不用批奏折了,一下子闲下来,本来以为能看看书, 能休闲休闲, 却没想到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楚修。
他穿着月白中衣, 走下龙床, 缓步走到外殿案前, 那里桌上扣着一块品相只能说是上乘的玉佩。
江南玉眼光极高, 挑剔不已, 还不爱俗物。
平日里内侍捧着满匣的奇珍异宝上前,金翠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 眉峰都没动一下, 甚至连瞧都不瞧一眼, 就让人收下去了。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那眼神里的轻蔑, 像在看一堆不值钱的瓦砾,分明是见惯了世间顶好的东西,寻常珍宝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献上的宝剑,他却负手立在一旁,连伸手碰的兴致都没有。便缓缓移开目光, 眼底的淡漠像一层冰, 仿佛这般的利器, 他早已见过百千柄。
价值连城的玉佩,水头足得像一汪春水,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玉佩表面, 轻嗤一声:“这等货色,也配称作上品?”
画师呈上一幅费尽心血画的山水图,笔法精妙,意境悠远,满座宾客都赞不绝口。
他却只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指尖点在画轴的一处留白:“墨色太浮,少了三分韵味。”
傲气不已,却也有傲气的资本。
皇帝虽然穷,但也只是皇帝的烦恼,皇帝层面上的穷,其实国库里什么稀世珍宝没有?
内务府里好的料子堆积如山,绫罗绸缎、狐裘貂绒,哪一样不是世间罕有,他的眼光,早就被这些极致的好物养得刁钻无比。
他的审美绝无仅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块玉佩若是放在以前,他连碰都不会碰一下,如今却拎了起来,转着它瞧了两眼。
楚修,你个混账东西,自己避祸跑了,留我一人应对这种局面。
他不相信自己斗不过郑国忠,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学习。朕不靠你朕也可以。你也太小觑朕,太高看自己了。
谁撇下自己不能过?
自立的心思一时更加强烈,江南玉又把玉佩扔桌上了。
“司空达,如果殿外换了人,开始收买他们。”天底下财帛权位不易其心的有几个?他以前只是不屑拉拢,但是现在和楚修较劲,很多事情就都干得出来了。
司空达愣了一下,面上有几分喜意,陛下的变化太喜人了:“奴才这就暗中去做。”
他们只是暂时势弱,而不是毫无势力。
他们现在虽然人少,但是至少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个敌对势力混在里面。
——
第二天一早,
五更天的梆子声刚响过三遍,营地里的号角便刺破了晨雾。帐帘被猛地掀开,睡眼惺忪的士兵们被慌忙从草席上爬起来。
有人脚滑踩在同伴的铠甲上,摔了个趔趄;有人摸黑套着衣甲,把衣襟都穿反了,引来一阵低低的笑骂。
兵器碰撞的脆响、匆忙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泼,便拎着长枪往校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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