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我去向陛下求圣旨了,提到了你。”楚修没提他和江南玉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只提了与裴羽尚和自己的事业有关的事情,他们一路走一路说。
“是吗?陛下怎么说?”裴羽尚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这种等待的感觉最是磨人,但其实人生多得是等待。
“我也不知道,等着吧,估计圣旨很快就下来了。”江南玉的性格楚修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是个不容冒犯的人,自己这么冲地和他表达,也是为了激怒他,让他快点安排自己离开。
物理隔离不可耻,而是非常有效的操作。
他在现代的时候看到过这么一句话,分手之后不要千万不要去见前任,因为你既然第一次会对对方心动,就还会第二次重新找到感觉,重新爱上对方。只要他彻底远离了江南玉,这种异样的不受控的令人烦躁的感觉就不会再浮上心头。
看不到江南玉,就仿佛不会触动那个机关。
“你是什么心情?”裴羽尚有些焦虑,随口和楚修搭话道。
楚修忽然想到了江南玉的那个吻。江南玉,你要是哪怕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也许我们都不会闹成这样。可是他楚修什么时候这么卑微了?为爱卑微是他非常瞧不起的事情。他可以为爱冲动,但绝不会为爱卑微,乞求别人去怜爱自己。
爱是求不来的,爱就在那里,没有就没有。
也许他是舍不得这个玩具的离开吧。以后他没得玩了。
甄纲或许就是他的新玩具。新娈童,不然他没事突然提拔甄纲做什么。
他腻自己了。
我也腻他了。
“我带你去见我娘吧,你们好久没见了。”裴羽尚说道。
“好。”
裴羽尚母亲的院子里,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清甜的香气漫在屋里,混着案头兰花的幽淡冷香,丝丝缕缕缠在一起。墙角的月季泄出几分艳暖的香,又被架上金银花的微苦回甘压下去,满室的香不浓不烈,却让人一呼吸,都觉得沁人心脾。
尤诗倚正拿着剪刀在细细打理这些花,就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
她同裴责有一样的爱好,裴责也喜欢打理花朵。他们其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年少时候互相钦慕互相陪伴,只是中间裴责开始堕落,他们才逐渐分道扬镳,但是现在,他们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了。
“你父亲那个宠妾……”
“我娘也是个软性子,给了她不少银钱,送她出府了。我爹也遣散了后院里其它三四个女人,现在家里就我娘一个了。”裴羽尚笑着说道。
“我还没正式见过你妻子。”楚修说道。
上次裴羽尚成亲,楚修来了,还送了厚礼,只是当时新娘子罩着红盖头,自己也没瞧见,只知晓弟妹身材高挑、仪态娴雅。
“我喊她过来?”裴羽尚说道。
“好。可惜我今天没带礼物。”
“那么见外做什么?”
“娘,楚修来了。”
“好的,楚大人坐。”楚修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是官职已经比他们家的老爷裴责还要高一级了,所以尤诗倚对他很是恭敬客气。
楚修也不客气,自行找了个院子里的石凳坐下,裴羽尚去请他的妻子了,楚修出神地看着尤诗倚修剪花草。
“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尤姨,这让人很安静。”
“尤姨,你说破镜可以重圆吗?”楚修望着她,忽然说道。
尤姨温柔笑笑:“不能。因为有道痕迹在。我和裴少卿相处的时候还是会膈应,我和他是一对怨侣。我知道我心有芥蒂,但是我还是愿意和他这么过一辈子。”
楚修心说是了,他的答案也是这样。破镜是不可以重圆的。
“楚大人,你是遇到心仪的女子了吗?”尤诗倚说道。
“未必是女子。”
尤诗倚一惊,但她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很快就接受了:“那又如何?只要喜欢即可。”
“裴羽尚有你这样的母亲,应当很开心。”
“我是这些年看开了,什么都没有自己开心重要,小裴要是喜欢男人,我也会赞同他的。”
“破镜是不可以重圆的,但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破镜,如果是小打小闹的误会,不要闹大了就好。还是有回头的余地的。”尤诗倚觉得自己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娘,秋喜来来了。”秋喜来是裴羽尚妻子的名字,据说她是那年秋天的第一天生的,又姓秋,所以父亲给他她了这样的名字。
“娘……”女子娇憨可人,看上去在家里颇为得宠,所以秀眉间都是不恼人的盛气凌人,也只有有人宠爱的人才会保持这种暴躁和娇嗔。
“这位就是楚大人吧,妾身有礼了,妾身的丈夫多亏楚大人照拂……”她双臂微屈,右手覆于左手之上,腰身缓缓弯折,发髻上的点翠步摇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垂眸颔首时,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礼毕起身,身姿依旧挺拔,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贵女的端庄娴雅。
裴羽尚没把自己死里逃生的事情告诉秋喜来,他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在太医院呆到基本看不出来才回家。
“无妨。应当的,你夫君也为我做了很多。”
“还是要谢的。”
“行了行了,你少说几句,装什么装,温温柔柔是你吗?你怎么和我说话恶声恶气的?”
“……”秋喜来暗自拧了一把裴羽尚。
楚修笑笑:“你们很配。”
他忽然感受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孤独。但是他不会因为孤独去做任何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孤独就让他孤独去。楚修因为是个孤儿,和孤独的关系太亲密无间了,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料理自己的孤独,不让孤独发展扩散下去。
他说道:“我去练会儿剑。”
马上就要去军营了,平时也烧香,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点用的。
“好的,我等会儿就来。”这会儿裴羽尚也知晓了努力的重要性。没有努力就保护不了自己在意的人,就会被别人见人下菜碟,这些日子一病一求人的经历让他也成长了不少。实力才是硬道理。
第82章 让他知难而退
初夏的风不再带着春末的凉, 裹着一层温温的潮气扑过来,吹在人身上,带着点黏黏的软,热浪是浅浅的, 不像盛夏那般灼人, 却也悄悄漫进衣领, 惹得人鼻尖沁出细汗。
今日又是甄纲值夜。甄纲对值夜叫苦不迭, 那是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脖颈僵硬得转不动, 腰间的佩刀硌得胯骨生疼。
露水打湿了发髻, 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汗渍黏在皮肤上, 又凉又痒。天快亮时, 东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他才敢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 指尖却早已麻木。
他以前在郑府好日子过惯了,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楚。
司空达也在外面, 他打了个哈欠,忍着困意,心说夏天真的来了,离混元殿不远的蝉叫的实在是难听。明日是要叫小太监去逮掉了,不然的话怕是要吵到江南玉。
甄纲凑上去:“司公公, 陛下的嘴怎么破了?”他也是今日江南玉下朝的时候才瞧见的。他的唇角破了一小块, 微微结痂的地方泛着一点暗红, 让他有了一丝狼狈的艳。
司空达一听到这个就来气,但这是密辛,他绝对不会告诉一个初来乍到的甚至可能之前是郑党人士的甄纲, 只敷衍道:“磕着了。”
今日早朝的时候,朝臣就在为这个吵闹不已,争吵不休,为首的就是萧皇后的哥哥萧青天,反复揪着不放,问东问西,一定要问出个结果来,把陛下气的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周身的空气像是凝住了,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
但也情有可原,毕竟龙体破损是大事,江南玉千娇玉贵,从来都是被身边的任何人小心翼翼地伺候,身体又瘦弱不堪,朝臣不管朝政格外关注这种事,也是正常。
他们是正常对皇帝表示关心。这也是他们分内的令江南玉烦不胜烦的职责所在。
甄纲恍然,也没多想,他这会儿丝毫没意识到楚修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想不出别的缘由,信以为真。信以为真之余,又有些心疼。
心疼之余,又有些变态的想要亲一亲江南玉的欲望,但是这丝欲望冒出来的刹那,就被他脑海里的江南玉吓回去了。
额头上的伤还没好,三十大板、泼了他的茶水,砸他的头,一桩桩一件件,他能亲到江南玉遥遥无期。
不过江南玉无心楚婕妤,说不定还是初吻。这么想着,甄纲忽然又膨胀了。
“楚修这些天这么没来?”甄纲说道。
“他被我调去御花园了。”司空达解释道。
甄纲闻言愣了一下,心中窃喜,果然自己来了,楚修的地位大不如前,司公公在他和楚修之间,明明更加喜欢自己。
他以后会更加努力排挤楚修,不就是比自己会泡茶吗?这是可以靠努力取而代之的!到时候自己就在江南玉眼里拥有独一无二的地位。
“楚修马上要去军营了。”
司空达或许是因为愧疚无处发泄,开始和这个自己不是太看的上眼的新御前带刀侍卫搭话。
其实甄纲已经够优秀了,学茶也很快,但是比起楚修,总是差了一截。珠玉在前,再看甄纲,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甄纲愣了一下,吓了一大跳:“什么???他不当这个御前带刀侍卫了???”
那自己拼了命地挤进来还有什么意义?最初不就是为了同楚修一较高下吗?却没想到楚修已经有了下一步……
甄纲瞬间有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楚修,为什么你总是走在我前面???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为什么我拼命得到的,总是是你不要的???
为什么???
甄纲一下子嫉妒得眼红,心里觉得这个自己被打了三十大板好不容易换来的御前带刀侍卫也没那么香了。但是他却没有那个魄力去军营,他武艺并不比文才好,而且他……他舍不得江南玉。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太迷恋江南玉了,他太想呆在江南玉身边守护江南玉了。
而且楚修去军营又怎么样?军营那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兵痞甚多,势力交织,丝毫不比朝堂简单,他以为会一点武艺就能在军营崭露头角???带兵打仗和守卫巡逻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
这么想着,甄纲心里好受多了。
“他什么官职?”
“从三品云麾将军。”司空达说道。反正圣旨已经送出去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和人说了也没什么。
“平级调任?”甄纲说道。
“是的。”
甄纲心里又好受了些,也没升官,从三品,和自己平起平坐而已,而且自己在皇宫大内,楚修只是在城外军营,一相比较,天差地别,怎么会有人放着皇帝身边的御前带刀侍卫不做,跑去做什么又累又苦的云麾将军?
楚修,你的选择根本比不过我。
——
楚修下夜又在裴府上又住了两天,期间一直在练剑读书。
他现在的剑术已经非常精湛了,一般的剑客都打不过他。
用裴羽尚的话来说,他真的完成了初学者到资深者的华丽蜕变,真正成了一个武学上的绝高手。
因为换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一通好找,终于在裴府找到了楚修,裴羽尚尽主人之仪,在前厅招待了小太监,他已经不知何时可以代表裴家独当一面了。
楚修也跟着出来了,看到了一个檀木雕刻莲花纹的托盘上摆着一卷圣旨。
“你是楚大人吧?”小太监语气例行公事地说道。
“是的。”楚修说道。
明黄的绫锦圣旨铺展开来,织金的云龙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首尾两端的祥云图案细密精致,边缘还绣着缠枝莲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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