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86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云九成的意识光团在安眠仓中微微起伏了一下,如同无声的涟漪,最终沉寂下去。

第78章 七七 其情是焚 兄弟又如何?情之所……

七七其情是焚

罗桧的鹰犬扑空了。

苏照归几乎是擦着追索的阴影, 穿过南安城最黑暗的腹地。帝姬的暗桩和赤心营的示警准确递到他手中,迫使他放弃继续深入探查。

[系统:主线任务:揭穿罗桧真面目,与其对决, 进度70%]

[现阶段任务:从其追杀中逃亡成功。]

[订阅提示服务:章君游赠予之竹牌,可为暂避之凭证。吴将军吐露的罗桧据点情报, 可作避开路径。]

苏照归闪身撞入街角那家名为“恒昌当”的铺子。当铺老朝奉的眼皮微耷, 浑浊的目光在扫过他手中竹牌,没有任何言语,枯瘦的手臂无声地一挥, 柜台下的暗板便滑开一条仅容一人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陈腐账册灰尘和檀香的暗味扑面而来。苏照归矮身钻入。暗板合拢,将门外追兵的呼喝与喧嚣彻底隔绝。

苏照归耳贴暗板缝隙,清晰地听到了外面铺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罗桧爪牙的语言粗暴地响起:

“奉命缉拿要犯。可有生人闯入?”

老朝奉的应答声慢条斯理:“老铺子, 哪来生人?”

简短的搜索声后,喝骂与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第一波搜寻暂时平息, 苏照归不敢停留。他深知罗桧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 短暂的喘息只会引来更缜密的搜捕。在老朝奉冷漠的默许下, 他如同影子般溜出暗室,再次投入无边的危险夜色, 不顾一切地向城外奔掠。

城中已不能再待, 赤心营传讯的接应, 在城外江边。

-

冰冷的江水气息先于汹涌的涛声撞入鼻孔。江风猎猎, 枯草萋萋。

赤心营传讯的接应, 就系在这苍茫江边。

然而,当一队肃杀的黑影自芦苇丛后无声地列阵而出,那不同于南朝军队制式的皮甲和北地特有的精悍气息,让苏照归冷汗直冒。

这股力量看似是……北朝的精悍小队。

他们也是赤心营中人?来接应自己的?

赤心营中, 能有北兵打扮的……

罗桧派出的追兵尾随至此,见此情景,领头校尉的声音因极度的惊惧和扭曲的狂喜而变调,尖锐的指控瞬间撕破了江边的寂静。“活捉逆贼。格杀北兵!”

“逆贼苏燧,通敌叛国,私引北兵入境!”

几乎在“通敌”二字落下的瞬间,锋锐弩箭的尖啸和利刃出鞘的寒光便撕裂了夜空。

苏照归在乱箭破风声中,运起君子剑的“踏雪”身法躲避。杀机箭雨中,他根本来不及解释——或者说,罗桧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南追兵与北小队在他身侧激烈绞杀,金铁交鸣、惨呼痛嘶交缠,溅起的冰冷江水与温热鲜血泼了他满头满脸。

北朝小队的首领猛地发出一声厉喝。几名精悍军士骤然合围,以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抓住了苏照归被冷汗湿透的手腕,一股不容抗拒的沛然之力将他拖拽而出。

“走!”

苏照归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他脱离战圈,跌跌撞撞地被裹挟着冲向不远处一艘掩藏在夜色中的快船。

苏照归在踉跄中被提了上去。快船在弩箭追击的破空声中离岸,破开墨黑的江面,将岸上的厮杀甩在身后。

-

江风卷着浓郁的水腥和淡淡的血腥味灌入船舱。苏照归背靠着冰冷的船舷,抹去脸上的血水污泥,喘息未定地望着眼前这支救了他的陌生军队。

他能猜到这“援兵”的来历。

“苏解元……不对,如今是苏状元了,别来无恙?”一个熟悉的、带着低沉磁性与几分复杂情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照归回身望向舱室入口,灯影摇曳处,站着的正是萧天齐。

这位北朝年轻的王孙换了剪裁利落的长身墨氅,眉峰依旧锐利,但此刻那深潭般的眼眸中没有了前两次见面的意气风发或温和探究,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急切,那是对至亲安危刻骨铭心的关切。

萧天齐看着苏照归,眼神锐利地在他脸上逡巡。

“云……他现在何处?”萧天齐一步踏过来,身形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狭小的舱室。他甚至等不及苏照归的回答,直接切入核心——“他怎能——他还活着?”

苏照归喉咙微哽,深吸一口气:“萧贝子……”

“他真的没死!对吗?”萧天齐再次打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能听出来的颤抖,那不是询问,更像是濒临绝境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确认。“虞琨给我的讯息——他人在何处?带我去找他。立刻!”他的眼神灼热得几乎能将人烧穿,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希冀和一种苏照归无法完全解读的深沉情感。

苏照归摇头,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不行。萧贝子,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具体方位。”他迎上萧天齐眼中几乎喷薄而出的风暴和难以置信的失望,补充道:“至于云兄自己,他也还不愿意见你。”

“不愿见我?”萧天齐的脸色惨白,眼眸交织着愕然、受伤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失魂落魄般地喃喃:“为何?难道……”那个无数次在午夜梦回都不敢相信的念头,愈发清晰。

不过,巨大的自控力强行压倒了这瞬间的失态。萧天齐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中深流化作压抑的疲惫和歉意:“抱歉,是我心急了。”他背转身,走到船舱中央的炭盆前,垂眸凝视着盆中跳跃的赤红火焰,指关节却因为用力攥紧而微微泛白,泄露着内心的翻江倒海。

系统空间内,早已是狂风骤雨。

在苏照归说出“云兄自己也还不愿意见你”的刹那,一直沉寂在系统深处的云九成的灵魂,那团温煦的金色光芒猛地爆发炽烈金芒。那光芒如此刺目强烈,几乎要将整个虚拟空间点燃撕裂。

没有语言能够形容那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啸。无形的精神浪潮在安眠仓中疯狂冲撞,云九成的灵魂虚影在炽光中扭曲变形。他痛苦地抱着头,额角青筋凸起如虬,似乎想将这承载了巨大痛苦与罪孽的头颅撞碎。一次,两次,一次比一次更重地狠狠撞向无形的精神壁垒。

“云兄!你疯了?”苏照归的意识体在系统空间中惊骇欲绝,急忙动用系统权限试图稳固空间、束缚安抚。“停手!别伤害自己,到底怎么了?”他从未见过这个坚毅果决、洞察力惊人的状元公如此失控的模样,能选择替身赴死的坚固心志都无法自控住,还有什么是比身死更大的事?

“错……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错……”绝望的哀鸣在空间震荡,金色的光芒剧烈波动着。他抬起头。“是我带坏了他,我不能将阿韶引上这条……路。”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淹没在更加撕裂灵魂的回音中:“地狱,我自己,足够……”

他不再回应苏照归的阻拦与呼喊,带着一种彻底的厌弃感,一头扎向冰冷的安眠仓深处,强制启动了沉眠程序。

许多濒临彻底崩溃时逸散出的洪流般的精神碎片,裹挟着那些他誓死守护的记忆,在系统空间里激荡回旋,如同失控的洪流,被苏照归的意识捕捉,瞬间将他卷入了一段段画面:

【五国城,冬日。

冰冷的砖墙,低矮的屋顶,北地刺鼻的风沙味。

衣衫华贵萧天齐面上带着北地风雪磋磨出的凌厉和急切的期盼,他的目光警惕地锁定着门口,直到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披着北地的阳光,裹挟着风尘出现在门口。

“哥?”

一声难以置信的、青年清亮的呼唤刺破了沉郁。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解冻。萧天齐眼中那层怀疑的坚冰寸裂,甚至忘了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然后像归巢的雏鸟,猛地扑了过去。

云九成紧紧接住弟弟撞入怀里的身体,两人紧紧相拥,手臂用尽全力嵌入对方的背脊骨骼。屋里的寒风似乎都被这重逢的体温驱散。没有言语,只有压抑太久的呜咽和兄弟间剧烈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赤心营,草场。

春日融融。辽阔的坡地上新草如茵。一匹格外神骏的黑驹烦躁地踏着蹄子。云九成挽着缰绳,看向身边正皱眉抚摸着马鬃、一身飒爽骑装的萧天齐——那是他第一次引荐阿韶入赤心营,用“萧九韶”的身份。

“阿韶,这可比得月氏的大宛马?”云九成眼底含着信任与骄傲的笑意。

萧天齐利落地翻身上马,坐稳的瞬间,回头向兄长伸出手。云九成握住那有力的、年轻滚烫的手掌,借力轻盈地翻坐到他身后。双手自然地环过那精瘦的腰身,握紧了缰绳的前端,以一个完全守护的姿势将他拢在怀里。

“坐稳了!”

“驾!”

纵马狂奔。春日的风带着青草的芬芳劈头盖脸砸来,撩起兄弟二人的发丝狂舞。初入赤心营的意气,从小相伴的默契,被兄长坚实胸膛紧紧护佑的安心感,这一切让萧天齐卸下了在北朝王庭不得不戴的面具,纵情地大笑出声。他微微向后靠,那是一个无比放松、无比依赖的姿势。】

苏照归的意识视角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他看到了云九成凝视怀中弟弟发顶时那双眼中流露出的、完全专注的、浸透了温柔与某种几乎溺毙的珍惜光芒。

那不是兄长看弟弟的眼神,它太过深邃,太过灼热,带着一种想要将这怀中的人彻底嵌入骨血的渴望。这念头是如此可怕,以至于连苏照归这个“旁观者”都禁不住心头巨震,一股异样的不安攫住了他。

而那前方萧天齐飞扬发丝后仰着脸庞、畅快大笑的姿态,无意间贴靠向身后胸膛的身体弧度,那也绝不仅仅是弟弟对兄长的亲昵。

【画面陡然黯淡。一处安静的营帐角落,炭火在盆中噼啪作响,映照着灯下一张焦躁不安的俊秀面貌。

云九成独自坐在矮凳上,对着跳跃的火焰发呆。他手中无意识地握着一卷兵书,指节却用力到泛白。那双在战场上洞察敌阵、在策论中指点江山的锐利眼眸,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惘、痛苦和对自身的深深厌恶。

“为何,会有这些……念?”他低喃之声如中了某种毒。

一幕幕画面在空间中仿佛翩然的蝴蝶闪回:阿韶受伤昏迷时守在他榻边,自己指尖无意触碰到他滚烫额角时那瞬间加速的心跳;并肩作战时,阿韶靠得太近说话时的气息拂过颈侧带来的异样酥麻;那日在马背上,抱着那具年轻温热的身体驰骋时,他后颈处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的光芒。

这些细小的、本该是兄弟间最正常不过的接触片段,此刻却在云九成的意识里如野火般燎原燃烧。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自己早已被忠孝仁义、人伦纲常浸透的灵魂上刻下一道耻辱的烙印。

云九成猛地闭上眼,用力将那卷兵书捏得皱起。“礼法森严,父辈荣光,兄弟之义,岂容玷污。”他告诫自己,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与痛苦。

——这是火。不该烧起来的火。

从此,云九成开始有意识地避开与萧天齐的独处。战术争论时,他的目光不再投向弟弟明亮专注的双眼;庆功宴上不再靠近阿韶的席位;训练场上即使目光不自觉地追索那道身影,也总在对方看过来时仓皇移开。

而画面另一边,是萧天齐眼中越来越深的委屈和无措。兄长突如其来的疏离如同笼罩心头的阴云。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曾经亲密无间、让他心安温暖的臂膀不再为他敞开?他尝试靠近,兄长却像遇到瘟疫般迅速后退,那冷漠的疏离如同细密的针,扎遍曾最靠近兄长的心。阿韶清澈眼底渐染上一丝阴霾。】

看到这些画面,苏照归大约明白了七八分。

云九成在这自我囚禁的痛苦与对爱的焦渴撕扯中越陷越深。他想拥抱他,想拥有他,不是以兄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这份认知带来的道德审判比任何敌人的刀枪更让他濒临崩溃。从小念诵的圣贤书告诉他这是万恶之首,是地狱烈焰,可他控不住心头那把越烧越旺的火。

它为何而生?是因漫长分离造就的思念之蚀?是因他们迥然不同际遇下滋生的背德土壤?云九成已无力分辨。只是绝望地意识到:

“原来,早已不把他当弟弟看待了,”云九成在炭火旁低声自语,眼中的痛苦几乎化为实质般的烈火。“……我,竟想要他。”

-

系统空间里,那汹涌的记忆碎片洪流终于渐渐平息。

苏照归从那情感风暴中“醒”来,背靠着冰冷的船舷,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衫。

那些断续画面虽不完整,但其中蕴含的情感激流和他作为旁观者那刹那的灵魂悸动,已足够串联起真相。

苏照归明白了。云九成在那江风凛冽前,看着炭盆里明明灭灭跳动的火苗时,那句突兀而悲凉的“不该烧起来的火”是何等沉重。

他明白了云九成为何会不顾一切地替萧天齐赴死,不仅是为护其安全,更可能是抱着一种自毁念头,要用自己的生命彻底埋葬这份不为世间礼法所容的情愫。

而这地狱的火,或许并非单方面的。

苏照归心念电转,目光如炬般射向窗前那依旧背对着他、周身笼罩在压抑风暴中的萧天齐。回忆中萧天齐在纵马时无意识贴靠兄长胸膛的举动、那在兄长疏离后委屈又执拗找寻的目光,无一不在证明:那被云九成视为滔天罪孽的火种,恐怕早在更早的时候,就已悄然点燃了兄弟二人的心。这份炽热的情感,彼此呼应又彼此撕咬,在这礼法森严的人间,烧得如此猛烈,如此不顾一切。

“萧贝子,”苏照归强迫自己压下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来自云九成崩溃的冲击,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直刺萧天齐,“我虽不能告知你有关云兄的下落,却得以知道他一些极其沉重的心事。”

他故意停顿,目光紧紧锁住萧天齐僵直的背影,“事关你二人,他似乎一直在为一件事,一件让他认为错得彻底的事,痛苦自责,甚至不惜……做出了替身赴死之事。”

萧天齐霍然转身。眼中瞬间爆发的光芒既非惊疑也非质问,而是一种被揭穿一切、混合着痛苦和终于不必再深埋的、近乎宣泄的绝望。他死死盯着苏照归,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此刻不知在何方、濒临崩溃的兄长。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他,他是不是觉得,都是因为他,他把我,带坏了?”

“你……知道?”苏照归十分意外。

萧天齐猛地闭紧了双眼,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需要忍耐。再睁开时,那些强行压抑的汹涌情感决堤而出,几乎将他吞没。他背对着苏照归,缓缓地、一字一字地剖开那深埋心底、日夜焚烧他的毒疮:

“我大约是……都知道的。”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承认了不可言说的禁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