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白鹭书院上下所有生员、教习通通按勾结逆匪论处。查封、下狱、一个不留!”
他目光如淬毒冰锥,直直钉入苏照归的眼中:
“你——”
章君游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钻入骨髓般湿冷:
“也别想参加任何一场狗屁会试。”
“本官会亲自把你‘请’到巡城司大牢最深处——”
最后一句话炸响在寒风中:
“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后悔莫及。什么叫真正的很惨,很惨。”
河风呜咽。苏照归抬手向对方一揖——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青袖舒卷,回应随风而飘:
“章大人……”
“苏某——”
“不会食言。”
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河面凛冽的风雪气息。青衫的身影隐入岸边稀疏的枯苇丛中,很快消失在茫茫暮河风雪深处。
-
“苏照归,勇敢把自己送去破局的时候,别忘了这是我身子。”
一个清晰的玉磬之声,毫无征兆地在苏照归的脑海深处响起。
苏照归结结实实被这来自灵魂空间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
竟然是云九成的灵魂。他在何时苏醒?为何苏醒得如此安静,如此冷静?
【系统空间内】
不再是死寂的冰冷或初绽的花苞。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让苏照归端地愣在了当场。
荒芜苍白的平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被初春金色阳光照耀着的草原坡地。灿烂的金光并非太阳,而是由大片疯狂盛开的、明艳欲燃的爬地菊覆盖而成。像是阳光倾泻凝固在地面上,明亮得几乎令人落泪。
而在更远处的山坡顶端,更为挺拔华丽的金光菊冲天绽放。它们的茎干如同熔金浇筑,碗状的花盘硕大无朋,每一片金黄色的花瓣都恣意地向外放射着炽烈纯粹的辉光。
这些巨大的花朵,仿佛成千上万个小小的太阳,攀满了整个山坡,映照得半边“天空”都呈现出温暖耀眼的金色。
在这令人震撼的灿烂金辉中央,一个颜色浅淡、几乎透明但形态清晰的虚影正端坐在“阳光”之下。正是云九成。与之前刘霜洲灵魂苏醒时惊恐万状,叫嚷“恶鬼夺舍”的激烈不同,也与闾子秋最初懵懂茫然的清澈大相迥异。
此刻的云九成,身形修长,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恢复的疲惫苍白,但坐姿挺拔,眼神清明澄澈,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毅。仿佛他不是在沉眠中被强行唤醒的幽魂,而是一位闭关后静思归来的修士。
云九成的灵魂如此稀薄,精神能量也显得虚弱,但却像一枚蕴藏力量的火晶,散发着穿透人心的温暖力量,把光芒都洒落在那片爬满金菊的草原。
“云状元——”苏照归脱口而出,声音在系统的空间里回荡,“什么时候醒的?”苏照归反而像更震惊的那人了。
云九成那双冷静如星的眼眸精准地“看”向苏照归的意识投影:“刚才在船上的时候醒的。至于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从这些无处不在的稀薄白雾里,我已经大差不离地‘看’了个遍。”
苏照归心中剧震,这系统的安眠仓机制……还能这样被使用。
云九成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虚影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通透:“苏照归,你不是此间行走之人。救我命,察我冤,体我苦,大恩无可为报。但你亦有所求,所行亦难以看透全貌。此等非凡之事虽离奇,吾心亦明了几分,这大概是冥冥中一场极其难测的机缘吧。”
好个文武双试的状元公,如此深邃周详、难窥底色的洞察力。
这是苏照归第一次遇到配合度如此之高、心志也强悍得近乎坚不可摧的文曲星。一种混杂着钦佩、庆幸却也更加警醒的情绪在心中翻涌。他立刻抓住这难得的、灵魂能沟通的主线信息关键点:
“云兄。我心中有一疑窦,横亘已久,思之百转难明,若不通此节,恐将误你我大事。”
苏照归语气急切,指向整个任务链中最核心、也是他与云九成命运纠缠的源头。
“萧天齐那张人皮面具——云兄与那北朝皇孙究竟是何等关系?更关键的是,赤心营与萧氏之间那扑朔迷离、甚至牵连到‘替死’的惊天图谋究竟为何?”
云九成金色的虚影在灿烂的花海中静静地望着苏照归,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焦灼。他没有立刻解答,反问道:
“萧天齐……北朝皇孙……”他的话语轻若羽毛,却又带着千钧之重,“你如何看呢?”眼神平静如水,将问题轻飘飘地抛回。
苏照归被这“反将军”噎了一下,心中念头飞转:云九成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还是他心中仍有芥蒂无法全盘托出?看起来是精神最为强大,状态最平和的一位,然而说不定是最难撬开口的。
“那赤心营与萧氏之谜,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之处。连带着赤心营本身也成了巨大谜团。”
苏照归决定更进一步试探,他直视云九成俊秀面庞,放低声音,带着一种真诚的共情:
“云兄莫不是心中不忿?因为我方才与那章君游虚与委蛇,甚至不惜做出那些姿态去应付周旋?所以你不愿告诉我真相?”
他能感觉到,云九成这种心如明镜、意志强大的存在,坦诚直击要害或许比任何迂回的交流都更有效。
云九成金色的虚影似乎被这句直白的反问刺动了,出乎苏照归意料,他开口的却是一个更实际、更……微妙的问题:
“你刚才答应章君游,不会真要把这副身躯送出去吧?”
苏照归:“并非……”
话音未落,云九成金色的虚影前倾,眼神更加锐利地锁定苏照归。
“方才他凑过来的那一下——吻。”云九成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陈述事实,“是你自己的脸。”他似乎刻意强调了自己容貌被易容丹覆盖时的“安全”边界。
紧接着,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但是——”他清晰无比地指出那个让苏照归冷汗都差点下来的关键动作,“后来,他想脱衣服,要碰身子的时候——他碰到我的手、我的腰”云九成的声音冷下来,“那就是属于‘我’的身体了。”
空气瞬间凝固。
苏照归反应极快。他几乎同时爆发出短促、真诚、带着强烈厌恶的失笑。笑声中包含着对章君游(南宫濯)的极尽鄙夷,也是一种有力的回应与安抚:
“云兄多虑了。绝无可能。我苏照归对此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压那从灵魂深处奔涌而出的戾气:“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剐骨抽筋都难消此恨。虚与委蛇只为从他那里找出破局的关键。又岂会真让他来玷污你的身躯?我以心魂立誓,方才情景,是权宜和麻痹。是为了从他话语间撬出线索。绝无半点真心委身的念头。三日后的应对,我也自会斡旋。”
云九成的虚影沉默了几瞬,似乎接受了苏照归的解释,没有再纠缠“身体接触”的问题,反而再次将话题拉回了更深的层面,目光如炬盯住苏照归:
“我确实‘看’了……虽并非能时时看到,但恰好看到了你看章君游的眼神。”
云九成表情中带着一点怜悯和宽慰,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描述:“不像是纯粹的恨,倒更像是不甘和一种深重的怨……”
紧接着,金色虚影意味深长:“苏兄,怨一个人的前提往往是曾经有过某种……情。你与他……”
那个最初在山间小屋里缩在炕角低声呼唤“苏哥哥”的苍白脆弱少年章濯的身影,与狰狞暴戾、折他傲骨断他前程、囚他五年摧毁他一切的恶魔身影,骤然重叠。恨有多深,那曾经懵懂情愫被背叛的怨就有多浓。这份被说破的复杂情感瞬间让苏照归脸色惨白,灵魂空间里的投影都剧烈波动起来。
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可笑。苏照归只能任由那巨大而苦涩的浪潮将自己淹没。
一声低沉至极的笑从苏照归口中逸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苍凉。眼神空茫地望向前方那虚幻辉煌的光景,最终化成一句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之重的话:
“一些情……不知所起,一旦发生,无从改变,最终也只能选择不去想。”
苏照归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了所有探究和慰藉的可能。
云九成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片耀眼金色花海的光芒似乎都柔和下来,默然片刻,似无意继续触碰这显然布满荆棘的伤口。他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我在记忆画面里见过你用过那把剑。”
“君子剑?”苏照归强行收敛心神。
“是,”云九成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锐利,“那把剑的威力似乎不应止于此吧?”他仿佛在回忆惊鸿一瞥的“破锋”一击,“若当初有此神器在手……”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那短暂沉默里饱含的沉重遗憾和对某个关键战役的追忆,却在精神空间里激起了微弱的涟漪——或是一场牵动赤心营乃至整个江北势力存亡的惨烈之役。
系统面板闪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灵魂空间特殊波动……文曲星云九成灵魂核心锚定度提升……】
【[拯救云九成]主线任务状态刷新……】
[重要提示:检测到伙伴云九成灵魂已苏醒,达成关键条件:战魂共鸣。星币+5000万]
[“拯救云九成”核心任务详情变更:]
【任务目标深化。恢复其名貌,并非仅为躯体复原。唯有实现其终极夙愿——方能彻底完成任务。】
苏照归意识瞬间被这突来的系统信息攫住:
“云兄你的心之执愿是何?”
金色的云九成虚影,静静地矗立在漫天金色的阳光与花海之中,那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缓缓地、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几乎燃烧起来的光彩。
他看着苏照归,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交击,掷地有声:
“收复失地,还我河山。”
这八个字,仿佛带着血与火的烙印,瞬间点亮了整个金色的精神空间,这就是驱动云九成即使遭受剧毒替死、灵魂自闭沉眠也未曾湮灭的核心本源。
苏照归想:那么,这就是必须完成的最终任务。
第69章 六八 其面是华 萧贝子马战娴熟,善……
六八其面是华
脸上有易容丹的情况下, 苏照归也能在系统中感知这具身体面容的真貌。右耳后发际线有道极隐秘、已与皮肉长合得几乎无异的微微凸起,是仍然缝合着的人皮面具。
“云兄这张脸……”
“换了,命也没在乎过, 能再睁眼看看这天,已是意外之得。”云九成知道他要问什么, 先一步截断话头。
“云兄这话, 说得倒像个勘破世情的修行人。”系统里,苏照归凝视对方过于平静的侧脸,“死过一场的人, 真就这般……无牵无挂?”
“无牵无挂?”云九成嘴角浮起一丝近乎苍凉的浅笑,“苏兄以为我当日在凉亭饮下毒酒,心里当是何等模样?”
他声音清晰地落在静寂的金原空间里。
“我非浑噩赴死之人。递毒酒之人来了,我便知那是我的归期。‘死’非天降横祸, 是我选的路,踏上去便没想过要回头。”
“若说念想, 只剩下一样。我盼着能听见那马蹄踏碎寒冰的声响。想‘看’一眼……失地重光。”
“——‘见证收复河山’。唯有此念。”
“除此之外呢?”苏照归的声音压低, 目光紧紧锁着云九成挺直的虚影:“真的?没有想再见什么人一面吗?”
声音带着洞穿迷雾的力量。
云九成沉默如同雕塑。
苏照归心头了然, 那沉默分明指向江北五丘城外,身份贵重, 名为萧天齐的北国皇孙。他们之间, 究竟有怎样的纠葛?
“苏兄专心准备会试便是。”云九成垂眸, 长睫掩盖了所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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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是上元节。
苏照归依“三日之约”, 寻至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街角, 临街一面墙皮剥落,灰墙黛瓦间嵌着一方乌木小匾,上刻“恒昌当”。这便是罗相那间暗桩当铺,表面做着寻常质押生意, 实为章君游势力的一处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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