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她试图拖延与阻隔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门外响起了沉重、冰冷、带着不容违逆威势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上顶层通往走廊的硬木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弦上。
一个低沉如玉石相击、却淬着森然寒意的年轻男子声音清晰地穿透门窗,语气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像裹着冰棱的铁锤,重重敲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尖:
“本官得报,有‘赤心营’逆贼踪迹曾现身于这一带。循例稽查各处。”
脚步声在薛琬辞门前停下。
“闻香妈妈,” 门板被两根冷硬的手指骨节不客气地叩响,发出笃笃闷声,透着不耐烦与不容商榷的命令,“让她开门。”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门外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与更加彻骨的冷冽:
“本官要瞧瞧这位名动南安的琬辞姑娘,房中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风情’!”
未等门内反应,砰!哐当!巨响后,坚固的门栓竟被一股沛然大力直接踹断,雕花紫檀门被粗暴地轰开。
一个人影,如一道撕裂黑暗的刀锋,踏入门槛。
他身材瘦削挺拔,身着深青色织锦暗云纹的官服常袍,未着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黑鲨鱼皮鞘的长刀。肤色极白,如同上好的冷玉,在这艳俗的锦绣闺房中形成一种突兀的刺目感。五官极是俊秀,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扬,瞳仁黑得深不见底,此刻正锐利如刃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先是仓皇后退、花容失色的薛琬辞,再是似乎藏有人的屏风之后,然后定格在那张铺着锦绣的大床之上。
章君游面上毫无波澜,嘴角甚至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缓步向薛琬辞走去,姿态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威压:“闻香夸你有清姿,果然是……美人清冷难近。”
他眼神却如毒蛇般分别滑过屏风和床帏方向:“只是这‘风情’之地,似乎也染了些不洁的气息?”
就在薛琬辞强自镇定、张口欲解释的瞬间——
罗相义子、巡城司镇抚佥事章君游,眼中寒芒乍现,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骤然一动。
“唰!”
长刀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雪亮匹练,凶狠绝伦地朝着那张宽大华贵的拔步大床,以裂石之势猛然劈下。
毫无征兆,眼看便要撕裂床幔,斩入床下。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荡耳膜,刺耳尖锐。
一道青湛如秋水的剑影如惊鸿乍现,死死抵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
苏照归刚才一直隐在屏风后,身法闪动,千钧一发地出现在刀锋与床榻之间。
脸覆白玉面具,手持君子剑。剑身细长,此刻竟毫发无损地架住了那气势汹汹的黑刃。
君子剑的“对敌·破锋”的“形态之一”——破甲,动如龙,守如岳。
一股奇异的、如同玉罄初响的清越剑鸣从两刃交击处猛然炸开,无形音波震得章君游手臂微麻。
章君游早察觉到屏风后有人,斩床实为引蛇出洞。他对刀势的受阻,内心并不感到异样。
但这劲道超乎想象。章君游虎口生疼,手腕被压得瞬间下沉半寸,却用力抵住不再移动。他双眸如星,在激荡的气流中死死盯住咫尺之间的对手。
章君游看见那玉白面具下如泓秋水凝眸的刹那,眼中爆起一团悚然震动的异彩,如同寒潭深处骤然被投入火焰。
而白玉面甲之下,苏照归眼神冷冽,直视着那双咫尺瞪大却又深藏探寻的眸子。
苏照归心头雪亮一片——法器“君子剑”可用,系统没有制止,亦没有其他提示。
罗相义子,巡城司镇抚佥事,是这世界章君游的身份。
所以,这个世界的章君游,或可杀掉以传导伤害给南宫濯,又或可眼不见心不烦地避开不理会?
——或还可……
还可如何?
苏照归心头骤然一空,肺腑五味,冰炭摧折。
这一挡,生死交错。这一视,恍如隔世。
-
两人隔着一刀一剑的距离,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凝滞。章君游眼中翻涌着疑惑、探究还有一丝冥冥中无法言说的熟悉感所带来的莫名亲近和悲伤。
而苏照归从面甲下透出的目光,则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穿透力,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坦然迎接着这份注定纠缠的宿命回响。
第64章 六三 其踪是谜 想把这张白玉面具,……
六三其踪是迷
君子剑锋锐的清鸣与黑刃撞击的闷响, 在华阁中震荡。苏照归白玉面具下的双眸冰封般沉静,直视着咫尺之间章君游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系统冰冷的警示刺入识海:
【精神值损耗警报!】
【“破锋”强制反噬:-12】
【当前精神储备:91/160】
【“破锋”形态将因精神力不足于60秒内崩溃!】
微妙的眩晕感袭来,强行压制复仇执念本身就在抽取心神, 此刻更感剑锋传来的沛然巨力超出了身体负荷。
章君游仿佛察觉到什么,手腕陡然加力, 黑刃悍然下沉一寸, 厉声喝问:“何方宵小?藏头露尾……你究竟——”
他本该为刺客同伙现身而暴怒,心神却诡异地被一道无形的丝线缠缚:这人旋身出剑时的青衫弧度,发梢在面甲旁飘扬, 还有此刻剑锋抵死相抗的悍然……都像宿命凿下的烙印,仿佛前世注定,让他从灵魂中本能想把这张白玉面具,一寸寸剥开!
“哐当”一声巨响撕裂了紧绷的空气。
房间最内侧那扇半启的雕花檀木窗被猛地撞开, 方才被苏照归点破藏于床底的赤心营受伤刺客,裹着血色衣袍的身影如鹞子般翻身而出。刺客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 坠向楼下穿城而过的粼粼汴水。
苏照归心头电闪, 君子剑骤然撤力变招, 身随“踏雪”之念疾旋。
章君游刀势骤然落空,惊怒交加, 厉喝:“休走!”
苏照归却已化作一道青烟, 毫不犹豫从刺客撞开的窗口飞掠而出。
一种陌生却汹涌的震动感情瞬间攥住了章君游。明明在追索凶逆, 心神却不由自主被这道悍然又决绝的青色剪影牢牢捕获。章君游一脚踹开碍事的窗门, 咆哮:“封锁全楼!追!” 身影亦如离弦之箭, 紧追那道青虹而去。
-
楼宇高处,华灯照耀不到的黑暗高空,青影无声点过。
汴水波光在两岸华灯映照下流淌如金蛇。苏照归双足点过琉璃瓦顶,意识疾速锁定系统图卷流光溢彩的半透明南安地图, 因一个时辰已过,便再度购买追踪痕迹的丹药。
【系统:目标沿汴水河道逃逸方向锁定(东南-城郊)。】
“踏雪”身法催到极致,脚下灯火璀璨的楼台飞檐、喧嚣的夜市与静谧的深巷都化为斑斓流光在身侧拖曳。
远处,章君游的追击声被缓慢拉开。城防军士精擅的是搏杀战阵,此等轻灵如鬼魅的身法一时无法跟上。
夜色中,苏照归疾奔出城。
【系统:警告!精神值低于70!踏雪身法即将强制解除!】
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苏照归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从一处高拱石桥拱顶栽下,连忙稳住身形。他这才悚然惊觉,如此高速高强度的奔行,以自己此前消耗的巨量精神力与体魄值,按常理早已透支。竟能支撑至此?这具属于云九成的身体……有异!
洞冥青霄笺在意识中亮起金光,新的信息流持续注入:
【云九成:南朝弘治十八年文武双试举子。文试状元及第;武试弓马甲等,步战二甲上乘。其躯体筋骨根基远超文士平均水准。】
——云九成,好个文武双试!
如此看来,那“乡间病弱”应是云九成为伪装替死之前,所制造的某种假象……
系统图卷指引尽头,汴水支流汇入城外一片荒冢,一座败落的义庄孤零零矗立,枯树昏鸦在稀薄月色下倍显阴森。
刚才“赤心营”的刺客的踪迹最终消失在此地。
-
苏照归伏于义庄外残垣后,强忍耳鸣与心跳轰鸣。内中隐隐传来人声。他瞥见远处章君游的身影已逼近,立刻催动凌云笔于虚空写下“隐”字(精神-5),气息身形瞬间融入残破墙体阴影,如朽木顽石。
【系统图卷信息更新:查无此地官方备案。疑为罗桧相府私设刑讯、处置异己之暗桩据点之一(等级:凶险)。】
不多时,章君游带领人马闯入义庄院落,一名穿着油腻罩衣、干尸般枯瘦的管事立刻从偏房迎出,态度出奇恭敬:“大人,您居然亲临此地?”
章君游目光如刀刮过院内,“有可疑人物闯入,立刻给我搜!一寸也别漏过!”他口中训斥着管事,眼神却飞快扫过院中各处隐秘角落及停棺偏堂(苏照归正匿于一具掀开盖板的薄棺之后)。
几名家丁模样的汉子应声而动,动作麻利且透着熟稔。墙角阴影里传出低语:
“小阎王亲自来?几年没见了……”
“可不,当年在城西‘墨窖’那批小死士里杀出来的头名……”
“啧,都说罗相用人狠,能爬到他义子位置的,手里得染多少血?”
苏照归在暗处听着这些议论,“阎王”?“死士头名”?“义子”?
在这个世界中,章君游是那满手血腥的“罗相”义子,其身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迷雾。章绪将军又何在?难道变成了罗相?不像——前两个世界里,章老将军起码不会改变姓氏。
此时,一阵沉稳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一名穿着寻常皮甲但步履扎实有力的青年军官立于门前,目光冷静扫视:
“巡防营校尉虞琨,依例巡查。此地可有异状?”
章君游抬手止住欲言的管事,冷哼一声:“赤心营逆贼又跳出来咬人了,逃窜至此——还有同党。”
虞琨拱手,语态诚恳:“巡防职责所在,愿助章佥事搜查!”
管事脸色一变,似乎要拒绝。章君游却摆手,眼神深邃:“可。搜仔细些。”
-
在章君游和虞琨两人的“配合”下,义庄被彻底翻检。
虞琨巡查至停尸偏堂后堆砌杂物的窄巷,身形被几块破门板挡住片刻。当苏照归竭力穿透昏暗看清时,只见虞琨正半蹲在一具墙角的“尸体”旁(正是那跳河的刺客!)。虞琨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手指极快地探向其颈侧。
苏照归瞳孔骤缩!
虞琨指间银芒一闪即逝,那刺客身体微一颤抖,顷刻间彻底无声无息。
苏照归心头狂震。这虞琨……竟直接灭口刺客?
常规官差绝不会如此……
随即,虞琨在刺客尸体怀中摸索出一个小物件,并非取走,而似乎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
做了这一切后,虞琨才起身,朗声朝厅内汇报:“找到人了!但——失血过多死了。”
尸体很快被草席裹住拖去后院空地准备焚化。
[叮!系统提示:异常卧底目标(污染源)已清除。对云九成灵魂创伤有一定缓和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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