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53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罢了。”一个疲惫的声音在他心中低叹,与上个世界刚见面精神骤然被刺激到临界点,悍然“果决求报”不同,这个世界,他已经和章君游相处日久,知其性情、志向。

虽然这位章君游桀骜自高,少爷脾气大,毛病不少,到底已是下不去手。

并非宽恕南宫濯,只是……在这一刻,对着这具被绝望包裹的年轻身体……对着那个遥远的期望……对此刻纯白的、悲怆的单薄化身……苏照归凝聚不起那一丝催命的杀机。

第51章 五〇 其炽作殇 这不是一个缠绵温柔……

五〇其炽作殇

残阳泣血, 熔金般的光泼在漫卷黄沙的驿道上,将章君游一行零落的败骑身影拖得极长。河西军残存的精锐亲随簇拥着他们年轻的帅旗,马匹疲顿, 衣甲染尘,却无人下马稍歇, 唯余粗重的喘息与刀鞘在鞍具上沉闷的磕响。

“将军, 过了前头,就是咱们的斥候哨了。阳关和玉门的兄弟们……都在苦熬着等您。”一名老校尉沙哑低唤,眼中布满血丝。

章君游没有答话。他僵直地骑在马上, 昔日英挺的眉宇紧锁如被冰封,下颚线条绷成一道冷酷的弯弓。那双曾燃着少年英气与不驯光芒的眸子,此刻深处翻涌的是无边的黑海——暴怒的岩浆、丧父的剧痛,连同对无道朝廷蚀骨的恨意, 在他胸膛内外猛烈交锋。父亲胸口洞穿的血花,王苍在火光下宣读“圣谕”时的狞笑, 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河西, 他的河西。那里不仅有玉门关外觊觎的狼烟, 更有视如手足的将士在无主的情况下浴血奋战。他们盼的是主帅归位,带领他们杀出绝境。

然而, 就在残堡阴影已然清晰可见的当口, 一骑破风疾驰而来的塘马如丧钟般撞来。马上的士兵几乎是从鞍鞯上滚落, 手中紧攥的羊皮纸卷染着浓重干涸的血迹。

“少……少将军。玉门八百里加急……”士兵的哽声撞上鞍马闷响, “我军坚守仍不敌……匈奴冲垮东段城墙……主将秦远山……秦将军率亲卫死守将军府门, 力战……殉国。”

章君游身形在马背上微一晃,那份染血的急报被递到他痉挛般抖动的指尖。纸卷冰冷。

“……破关在即,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将士们浴血至最后一刻, 犹盼……盼河西军主帅擎旗,力挽狂澜。”

轰——千里外城破之响仿在耳畔。

迟了。终究是……来迟了。阳关玉门的方向,似乎传来亡魂的嘶喊和城墙崩塌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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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的余烬落在章君游布满血丝的眼瞳里,燃成两簇烈火。他猛地拨转马头,环视身边这群疲惫不堪却仍旧紧紧追随他的残兵亲卫,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盛满了与他同源的悲愤与茫然。

“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被王苍那狗贼生生射杀。河西军为边关流尽了血,朝廷如何待我?层层盘剥粮秣,坐视匈奴破关,陷我军于死地——”

他余下未竟的话语,也是这些天盘踞在每一位士兵心头的喝问:

如此朝廷,值得我等效忠?

有心腹将士骤然接话,带着锥心刺骨的恨:“少将军!我等杀回长平!掀了那金銮殿,斩了王苍狗头。让天下人看看,这朝廷如何残害忠良,逼反边军。什么匈奴不匈奴,都让这烂透了的狗朝廷去承受吧——我们先反了!”

将士们此起彼伏呐喊着:

“反了!” “杀回长平,揪出王苍,祭奠老帅!” “这鸟朝廷,老子也不伺候了!”

如同枯草被瞬间点燃,长久压抑的愤怒和屈辱骤然找到了宣泄口,亲卫中几个性如烈火、同样目睹章绪惨烈牺牲的心腹猛地举起兵刃咆哮,眼睛赤红。

连日积攒的怒火以及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迅速蔓延在残存将士之间,空气中充满了血腥与兵刃将鸣的躁动。那凝聚的复仇火焰几乎要将这微薄的队伍吞没。

就在狂热的“反”声将要成为燎原之势时。

“——不可。” 一个清冷、却带着金石般穿透力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兜头浇在此起彼伏的沸腾恶火上。

苏照归驱策坐下疲惫的马匹,横身挡在了章君游的马前。风尘仆仆掩不住他眉眼间的倦色,额角甚至有不知何时擦出的淡淡血痕,但他依然如孤峰青竹般挺直,目光如冷冽的秋水,直视着章君游快要被疯狂吞噬的眼眸。

“不可!请少将军明鉴!现在造反,便是万劫不复,正中了王苍的下怀。” 苏照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凝重,穿透风沙,“你们想想看。王苍矫诏杀帅,正愁找不到彻底斩草除根的由头。”

章君游眉目骤然更紧绷,却强抑住,沉声:“接着说!”

苏照归环视四周将士,眼神锐利:

“他眼下必然已动用整个朝廷的喉舌,在拼命宣扬一件事:我们河西军——已反。勾结八门、私调粮秣是叛逆的开端,章元帅死于‘抗命拘捕’,更是叛逆的铁证。玉门破关?那必然是河西军‘畏战通敌、引狼入室’!”

这冷酷的预判,让几个喊得最响的亲卫也不由自主地一窒。是啊,朝廷……或者说王苍,颠倒黑白的能力何其恐怖。

苏照归的目光再次落回章君游身上,语气沉缓而锐利,直击要害:“王苍要的,就是把所有罪名栽在你们头上。如果现在你们真的竖起反旗,攻打内境,那就等于用自己的行动昭告天下:朝廷说得对。河西军就是乱臣贼子——叛国、谋反、引狼入室。到那时,王苍不仅师出有名,更能倾举国之力剿灭,天下百姓都会视我们为寇仇,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章君游牙关紧咬,下颌的肌肉在剧烈抽搐,但那双被仇恨与绝望灼烧得有些涣散的眸子,终于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苏照归捕捉到这一丝松动,立刻指向他们西奔的方向,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心潮澎湃的决绝力量:

“路,还有一条活路。就在元帅托付的——河西!”

他目光仿佛已穿透荒漠烽烟,看到了玉门关后那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土地:

“河西还有这些年打下的底子。有河西子弟兵的父老乡民。此刻匈奴入寇,正是千载难逢的大义名分——高举抗虏保境、守卫家国的大旗。这才是名正言顺、天地共证的正道!”

他的话语如同在荒原上凿开一道通往光明的裂缝,充满了磐石般的定力:

“收拢河西溃散的、还在抵抗的兄弟们。只要我们能稳住阵脚,集合剩余力量,凭借地利人和,打退或迟滞住匈奴的进攻。我们就在河西站稳了脚跟。这片土地会变成我们的根基,我们的壁障。”

他直视章君游,切中肯綮地剖析着:

“到了那时,局面立刻不同。朝廷?朝廷只会恨我们,怕我们。即便再派军来‘讨伐’,又如何?河西已成我等的藩篱,匈奴之患让他们不敢倾巢来攻,且我们兵强马壮,割据之势已成。此乃自立的底气。我们有了实力,有了地盘,有了喘息的时间。且八门被王苍清洗反击的混乱余响未息,正是我等暗中运作的良机。”

苏照归的声音充满了奇异的吸引力,将一幅绝境求生的画卷在众人眼前铺开:“利用那个空隙,我们可以把储存在安全处的粮秣、兵备……秘密运过来。用匈奴入侵这个‘机会’,堂而皇之地接收援助,壮大力量。”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勾勒出清晰的路径:

“第一步,收拢残部,重整河西军。第二步,立足河西,打退胡虏。第三步,坐观王苍暴露更多野心。同时,利用这个混乱时间差,悄运粮秣兵甲,把这支残兵,狠狠地养厚。到时候——河西军是扶危济难的英雄,是护国安边的砥柱。再转过头,对付王苍那厮,清算章老元帅的血账。这才是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砂风猎猎,卷起苏照归的衣袂和头发,他那因连日奔波而憔悴的脸庞此刻却似笼罩着一层坚韧的光芒。清晰的条理,有力的分析——像一道强光,骤然刺入了章君游被血与恨蒙蔽的黑暗世界。

章君游周身那股要焚毁一切的暴戾之气,在苏照归逻辑严密、充满力量与希冀的话语中沉淀下来。他布满红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照归,眼中的狂怒渐渐褪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被绝望淬炼过的定志。

他看着苏照归那张在风沙中依然清隽却异常坚毅的脸,额角的血痕是追随他冲杀留下的印记。那份在绝境之中依然倾尽全力为他谋划、点破迷雾、竭力拉扯他远离深渊的执着,如同一道滚烫的暖流,猛然灌入他痛得几乎麻木的心脏。

这个人……在他最黑暗的时刻,为他点了灯。

从初遇时一语点破沙盘迷局的睿智,到大司马府宴会上鬼影般力挽狂澜的神秘拯救;从浴桶边那惊鸿般的脆弱与凛然不可欺的智斗,再到此刻,在这黄沙尽头、大军覆灭的绝境危崖边,又一次不顾一切地伸出臂膀,拼死拉住将要堕入毁灭的他。

一股比愤怒更汹涌、比悲伤更浓烈的情感,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带着炙热滚烫的岩浆,在章君游胸腔里猛烈鼓荡、冲撞。那不再是感激、倚重或赏识,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蛮荒、带着不容质疑的占有与刻骨的力量。

“走,回河西!”他深深看了苏照归一眼,率先一马当先,扬鞭前指,示意残军随尘而去。

与此同时,系统传来提示音:

【系统:检查到已完成“保护任务”,且已导向河西军存续正道,现开启速通此副本之最终机缘——获取河西军的政治资本,加速与王苍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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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行军数日,玉门关已在百里之外。为了养精蓄锐对付接下来的苦战,章君游下令休整潜伏。

章君游也终于有时间来单独找苏照归“算个清楚”,在营地外围一处登高地找到了人。

苏照归将马系在枯木胡杨边,眺望长河大漠,一人一马,分明那般单薄身形,却蕴藏着沛然的生机,叫人想起沙漠中的清泉,荒漠中的绿荫。

章君游匆匆赶至近前,不待苏照归听闻声音后转身拜见,便一把攥住了苏照归的手腕。那力气极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铁爪,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尘土的气息混合着血腥汗味扑面而来,将苏照归笼罩。

“苏卿。” 嘶哑的声音从章君游齿缝中艰难挤出,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炽烈。他第一次用上了这个无比亲近、甚至蕴含“君臣相依”意味的称呼。

苏照归因这称呼微颤一下,以一种近乎陌生的眼光看着他。

但章君游并不是来闲聊的,时间太宝贵。他只能直入正题,决战时刻近在咫尺,他必须求得一个答案,才能去坦然地拼杀求生或者……战死。

“你为何一次次救我?为我挡箭?为我在这死地谋活路?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嘶哑如困兽低吼,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近乎绝望的渴求确认,双眼燃烧着执拗摄人的光:

“苏卿,说!你待我,到底……是何心思?” 他攥着苏照归的手如同铁钳,“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对我——”

此刻的章君游,仿佛不再是那个肩负千军万马的少将军。他就像一个刚刚被从万丈悬崖边缘拉回、惊恐不安又极度渴求温暖确认的孩子,在经历了父王惨死、大军覆灭、价值观重塑、濒临疯狂又被强力拽回的巨大动荡后,情绪被逼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压脆弱点。他只想抓住手中这一份唯一的、带着他难以抗拒的温暖的锚点。

他想要独占这份温暖,攥着绝不松手。这不仅是情愫的爆发,更是濒临崩溃的心灵在混乱黑暗中本能地想要抓住唯一光芒的求生。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确认自己并非被全然抛弃的、真实的、炽热的回应。那份孤注一掷的情感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席卷了荒凉的沙碛。

苏照归的手腕被攥得剧痛,身体几乎被章君游身上那巨大的悲怆与执念风暴裹挟摇晃。他愕然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扭曲着痛楚与疯狂渴求的年轻脸庞,听着那夹杂死志的诘问……他仿佛看到了十六岁那个蜷缩在破屋土炕上、因义父章绪惨死而崩溃嘶吼“都杀了。路是血,我也踏过去便是!”的落难皇子;看到了那个在山径初遇、带着不驯之色的“君游”公子;更恍然间与深宫囚禁五年里那个阴郁暴君的“南宫濯”身影重叠。

似有冰冷的潮水骤然漫过苏照归的心房。为什么?兜兜转转,为何又是你?每一次靠近,都仿佛在触碰那道深入骨髓的旧伤?心早已经在当年被南宫濯亲手捏碎、踩进尘泥碾得稀烂。那曾经照亮清寒岁月的诗文残简,最后只化为龙椅上暴君狰狞的冷笑……

“我……”

苏照归张了张嘴,一声沉重的幽幽叹息。

苏照归眼底深处,那被强抑多年的创痛,此刻在这双狂热追寻答案的、与仇敌相同的眼眸凝视下,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落下一滴泪,而此刻他只是——

“呵……” 一声极其苦涩的低笑逸出他的唇角,令章君游心脏骤然抽紧。

苏照归的目光深深撞进那双痛苦挣扎的眸子里,他凝视着章君游脸庞的每一寸轮廓,那与南宫濯别无二致的眉眼,声音轻如梦呓,问得近乎绝望:

“你……终有一日,也会变成……他那样吗?”

这没头没尾、充满了疲惫感的问句,如同最深沉的诅咒,更像是一句悲凉至极的叩问。饱含沉痛的眸光复杂到了极致:有穿透时光的哀悼,有洞彻命运的悲悯嘲讽,甚至……有一丝连苏照归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眼前这个炽热灵魂的……微渺奢望?

猎猎风沙中,章君游无法全听清楚这宿命般的悲问,于是他怔道:“什么?”

这股好似穿越漫长时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不是指责,不是愤怒,而是仿佛承载了无尽苦难后才有的深刻哀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卿。

苏照归似乎才从轻声自语的迷惘中回过一点神来应付他,用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却依然如耳语般的声:

“河西的风……好冷……”

章君游骤然松开那几乎要捏碎苏照归手腕的力道,转而用近乎粗鲁却带着不由分说绝对占有意味的动作,一把将那还在愣怔的谋士狠狠拽入怀中。

“别怕!” 章君游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与灼热的气息,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环住苏照归微颤的身体,仿佛要将他勒入自己的骨髓。苏照归身上那清冽的气息夹杂着风尘与一丝极淡的药味扑面而来,瞬间点燃了章君游无暇思考的莽撞炽情:

“不管你是为什么救我……我不会叫你再觉得冷!” 他霸道地在苏照归耳边低吼,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凉的耳廓:

“我要你从今往后——你这人。你这辈子。都只归我章君游——” 他将头猛地抵在苏照归肩窝,声音如同誓言,带着烈火般的灼热,“我章君游对天起誓。我要你永远守在我身边。要你和我相守相护一辈子。生同袍泽,死同墓穴,休想要离开!”

这个充满了力量的拥抱是章君游此刻唯一能确认彼此存在的锚点。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不顾一切汲取着,也试图用温存去烫暖,去替对方抵挡“冷”。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和蛮横的拥抱并未得到预期的任何回应。苏照归的身体在最初的僵硬之后,依然沉默。那双沉痛的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有错愕,有短暂的失神,或许有那么一丝被这不顾一切的真挚火焰烫到的悸动,但更多的却是更深沉的……嘲讽。

这份无言的沉默,在章君游此刻极度脆弱、极度渴望回应的情感烈焰上,无疑浇了一把冰水。他要的不是沉默。他要的是回应。是如同他这般不计后果的、灼热的肯定。

一股莫名的、因恐惧失却而生的暴戾情绪再次攫住章君游。

“回答我!” 章君游猛地抬起头,单手箍住苏照归的下颌,迫使他直视自己烧灼的目光。他眼中交织着赤红的血丝:“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说!对不对?”

理智?风度?章君游通通不在乎了。高压下的情绪让他脆弱得像纸,也霸道得像烈火,不顾一切只想确认这唯一能点燃他活下去信念的目标。那份被压抑的、属于“南宫濯”影子中“绝对占有、不容质疑”的暗影,在失控的边缘探头。

看着章君游那双被痛苦、情欲和不安全感近乎撕裂的眼眸,感受着下颌处灼烫而微颤的力道,苏照归的心狠狠一抽。这疯狂的样子……这不顾一切的索取……何其熟悉。那深埋心底的惨烈噩梦阴影悄然浮现。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失望,像深冬的寒流。

道德的高墙与刻骨的旧伤在灵魂深处激烈绞杀。

然后,他放弃了抵抗,心底只是加深了那嘲讽的冷笑。

章君游得到了一个模糊的讯号——怀中之人紧绷的力量瞬间消散了,甚至连那微弱的挣扎都彻底放弃,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似妥协的柔软,无声地依在他的禁锢之中。章君游那已然沸腾到顶点的炽烈情感终于找到了倾泻的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