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章君游眼神骤然凝滞。刺杀?这话题转换得太快,却又太关键。
苏照归抓住这瞬间,语如连珠,清晰而镇定,将他白天观察到的刺杀小队成员衣袍下的皮护腕款式、一人靴底沾染的特殊红黏土、其中一人虽作汉语呼喝,喉间发出的一个不自然气流音,以及在营盘外观察到的几处异常流动哨位接应时留下的、指向营内某个闲置货场的痕迹等等细节,条分缕析地剖明。
他甚至顺手在湿滑的浴桶边缘,用沾水的手指飞速勾勒了一条简洁却直指核心的行动链草图。动作流畅,如同真正的幕僚面对主上剖析军情,其神专注,其形磊落。
这冰冷锋利、切中要害的分析,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章君游心中所有翻滚的旖旎与不齿。那些细若微尘、却被串联在一起的线索,让章君游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苏照归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情欲轻慢有所消退,剩下的强烈的欣赏与……一种更为隐秘的兴奋。此人真正的价值远非皮囊姿容所能企及。若为玩物,不过一时乐子;若能收归己用,将是臂助之才。方才那一番“引逗”心思,与此等才智相比,顿时显得可笑与……狭隘。
寂静中只剩下烛火爆芯的噼啪轻响,和苏照归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良久,章君游才缓缓吁出一口浊气。他深深看了水中之人一眼。那背部的伤痕,苍白的肤色,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引发*欲,而是带着韧性与……神秘感。
“罢了。”章君游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强压下去的烦躁与某种不易察觉的悻然。他将那股即将喷发的占有欲强行转化为一种更为强势的权柄宣告:
“既然想做谋士,不想做暖床人……那就收起你那些惹人误会的小心思。安分守己,为本将效命。”
他又换回了自称,转身向帐外走去,步到门口忽然驻足,并未回头,但那冷硬的警告一字一句敲在苏照归心头:
“你之才智,本将惜之,故今夜不究你‘戏耍’之过。但若再有一次……”他语带森寒,“无论你是故意弄掉铁盆引来人,还是在任何场合……再敢有丝毫故作姿态引人遐思之举,本将的耐心,可不会像今晚这么好说话了!届时,你便坐实了大司马府上传的那些谣言……会为你的‘放肆’,付出永生不忘的代价!”
话音落下,帐帘被他重重一摔。冰冷夜风卷入,烛火疯狂摇曳了几下,终又稳住了昏黄的光。
浴桶中的水,已湿凉一片。苏照归紧绷的身体瞬间虚脱般微晃了下,靠在粗糙的木桶壁上,后背那道伤痕被水浸泡得隐隐刺痛。
烛光下,屏风阴影中再无任何动静。那个诡异童子的小影,在章君游离去之前,就惧怕般地悄然消融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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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强撑着疲软的身躯跨出浴桶,简单擦干,换上干净的粗布中衣。冰冷的夜气让他头脑愈发清醒。他盘坐于简陋的木榻上,意识沉入脑海。
[检查系统面板进度]
[主线任务:打探大司马府真相(完成度100%)。]
[奖励:星币 + 5000万。当前资产:3025万(星币)随身商店开启。]
[五维值:智力:97,精神:52(备注:前期连场斗法、维持易容丹及精神抗压损耗严重,亟待恢复),体魄:61,言灵:76,心性:170]
[苏照归在随身商店中检视翻找。]
[“为什么动不了那个鬼孩子?”]
[系统:……]
[“要怎样的法宝才能除掉它?”]
一件件初级法宝闪动后又被苏照归过滤。是因为,这小童跟章君游有某种暗联,仿佛光影之身?既然这个任务要保护章君游,不能用法器对付,那么也动不了这小孩?还是因为,法器只能对付“人”,而这小怪物并非……
一时思虑无果,星币先攒着,等其他危急关头再用。苏照归去看任务进度。
[新主线任务更新:运筹八门,与核心人物共同革除积弊。]
[第一阶段任务:与丰岁宴搭救的新秀(范明玉、杨玄昭、李修文、朱骁)建立良好关系(0/4)。]
[任务描述:八门世家盘根错节,此四子正值家族青翼之年,若能引为奥援,可撼动坚冰。]
[奖励预览:星币+8000万(每门2000万),人脉若干,后续任务线索。]
[“捷径关卡”——守护任务:(挫败匈奴之刺杀*2)进度:60%]
[阶段提示:继续守护关键人物安全,直至“黄河决口·玉门破关”大事件发生。期间每一次成功化解针对其本人的危机,均将提升进度。]
[苏照归找到那枚【初级炼心丸】,再次使用,拉平体魄、精神、言灵、智力四项数值至现有最高值(97点)。]
[一股奇异的暖流自丹田生发,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体魄的改变最为显著。疲惫如潮水般消退,肩背伤痕,痒意更盛,新生的肌肉仿佛在加速生长。原本略显内敛文弱的气质,被一股英锐挺拔的新生力量中和,宛如淬火的宝剑,敛去锋芒却又蓄满力量。精神值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拔高,从52点一跃而至97点,几近枯竭的精神海陡然充盈,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思维也如水晶般清晰明澈。言灵力亦稳固在97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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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快拉近关系的方式,莫过于一场精心准备的宴席。
然而一是难请,这四人乃八门子弟中的佼佼者,身份贵重,心性又各自不同(范的清高、杨的孤傲、李的世故、朱的粗豪),平日里自矜身份,等闲人物难以邀约。
二是绕不开章君游:自己名义上是“君游少主”帐下的“苏先生”(虽兼管张庄,但军营谋士身份为重)。若以个人名义邀请这几位,无异于挑战章君游的权威。章君游虽身份尊贵,但他向来与这些扎根朝堂、相互攀附的八门世家并无深交,甚至隐隐对其盘根错节的门阀之弊流露出厌恶。
思虑再三,唯有“利诱章君游”为上策,且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翌日清晨,苏照归换上一件质料略好些的青衫,体魄强化后骨架舒展开,更衬得身姿挺拔。他主动寻到正在校场边查看军械簿册的章君游。他神态恭敬,开门见山:
“少将军,”苏照归声音平稳而有张力,“卑职近日思虑河西布防与钱粮辎重转运之策,深感掣肘。新政之惠,十之八九难达边陲。根结便在长平城这‘八门’周转之上。”
章君游眉峰微挑,视线从账簿上抬起,落在这个“新面目”的苏先生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分析姿态,倒比昨夜的虚弱惊惶顺眼得多。
“哦?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苏照归微微躬身,“然思得一法,或可破局。新政钱粮欲真正落到西北大漠,需地方府库与八门根基人物襄助。否则纵有良策,若粮秣药资被他们从中卡断,或被延宕不发,纵有神机,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略一停顿,观察章君游神色,见并无不耐,继续剖析:
“范家掌吏部流内铨考;李家执掌钱行米行枢纽;杨家,州牧县令多出其门下或与之有旧;朱家,地方卫所根基盘踞。”
“卑职的意思是——”苏照归抬眸,目光清亮而坦诚,“您近日有整顿边务、打通河西命脉之宏愿。若以宴请之名,邀此四家新锐子弟一聚……”
“请他们?”章君游嘴角勾起一丝冷嘲,毫不掩饰对这些人的不屑,“素无交情,没那份闲心与他们虚与委蛇。他们那几个父辈祖辈,更是未必把本将放在眼中。”
言语间,他对苏照归竟主动提出与这些“门阀子弟”相交,隐约有一丝不快和疑虑——这人莫不是想借机攀附?
苏照归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少将军威名赫赫,岂需在意他们的态度?此举非是为结私谊,实乃为河西、为军务。此宴非请您放低身段逢迎,而是借少将军之英武气度,明面上示好之姿态,让这些世家子感受到您对其家族价值的认可与重视。只需让他们感觉到,与少将军合作,于彼于公,皆有大利。”
苏照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只需出面安坐,余下试探、沟通之言,卑职自有分说。”
他最后强调,“若成,少将军麾下兵精粮足指日可待;若不成,亦可探其虚实,总好过盲人摸象。”
一番话说得坦荡且处处从章君游的利益(兵精粮足)出发,“势”和“利”二字摆得清清楚楚。章君游脸上的冷嘲之色稍敛,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确实深恨河西粮饷被人卡脖子之苦,苏照归描绘的“打通道路”的前景极具诱惑力。而且听起来,他似乎只需要露面坐镇,无需折节……
“你,有把握他们肯来?”章君游最终语气松动,但仍有浓浓的怀疑。他一个平素与他们不打交道、甚至隐隐看不对眼的做东道主,面子真的够大?
“卑职愿一试。”苏照归立刻接道,“只需少将军允准启用营中精舍,并赐名帖一份。请柬措辞,卑职自会斟酌。”
章君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案几边缘。苏照归的分析确实切中了他目前军务上的痛处,这人的“奇谋”他也见识过了……或许,真能一试?“好,准你所请。若事不成,或给本将弄出无谓口舌……”他未说完的话蕴含着一丝熟悉的危险意味。
“卑职不敢。定不负少将军所望。”苏照归躬身领命,眼底掠过一丝成竹在胸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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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很快由苏照归亲笔写好,措辞得体,语气谦和又隐含敬意,邀请四位新秀赴“章君游公子”所设的“宴”。最关键之处,在信笺末尾,苏照归以极不起眼的行草,补上了一些线索:
“雪覆昆仑万仞寒,破云终见日轮盘。” ——题壁人:跻攀人??游,录于望江楼。
“莫悲前路千山绝,自有长空任鹏抟。” ——续笔人:行路客·归,录于望江楼。
下有八个字:丰岁宴别,顺颂夏褀。
看起来仅为名帖的装饰,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笔却传神的面具。
信差分别送至四府。
范府。
范明珏展开信笺。看到“章君游公子”四字,他面上无波,心中颇觉突兀。然而目光扫至末尾的暗示,他眼神猛地一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日救他于迷途深渊的青衣雅士,竟是……是……章君游公子麾下的智囊?
范明珏的指尖在那行草字上摩挲一下。半晌,他微微颔首,对管家淡淡吩咐:“回话,范明珏届时应邀。”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杨府。
杨玄昭刚处理庶务,接过请柬,本欲随手掷于案边。视线无意掠过末尾诗句,尤其是后半句“自有长空任鹏抟”,以及“行路客·归”的落款以及点出的“丰岁宴”和那个面具,捏着信笺的手骤然紧了紧。这些线索瞬间击穿了当日在大司马府混乱绝望时,那白玉面甲之人劈开他迷障、斥他“匹夫之勇”的声音。点穴剧痛后的清醒与随之而来的耻辱和感激再次涌上心头。
“呵……行路客·归?”杨玄昭冷哼一声。随即他将请柬认真折好收起。“命人备一份像样的回礼。杨家杨玄昭,必当奉陪。”
李府。
李修文正核对着繁琐的账目。看到“章君游公子”的帖子,他心中快速盘算利弊。待看到末尾诗句和“行路客·归”的面具落款,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那日算盘砸落,神游鬼哭,竟是这位的手笔。”若非那位神秘人点醒他“李家基业无需鬼神”,只怕他在大司马府就彻底崩溃堕入恐惧深渊了。这份恩情,与其说记在章君游名下,不如说直指这位隐匿的“行路客”。
“有意思……章君游公子麾下……”李修文笑意更深,带着生意人的精明与对人情网路的盘算,“回,李修文叨扰了。”
朱府。
朱骁刚从演武场出来,一身臭汗。听说是章君游那个有点瞧不上他们的家伙下帖,浓眉一拧:“请我干嘛?”不耐烦地拿过请柬。他识字有限,却认得最后那两句诗的架势和那个面具,尤其是“自有长空任鹏抟”几字的气势,让他浑身一震。那日在大司马府宴厅,他被药力催发暴走,正是被面具人强行压制点穴痛醒,又被他厉声叱责“愧对将门之风”。那人的声音当时虽模糊,但其话语中的锐气与那股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感,与这句诗的宏大格局异曲同工。
“……是他?那个打醒我的人?”朱骁脸上横肉抽动一下,是愤怒?还是后怕?又或是那份被强者压服后的奇异敬畏?“备马。准备礼。我老朱去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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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宴”,设于一处视野开阔、布局雅洁的临水精舍。章君游作为东道主坐于主位,神色是惯常的疏淡倨傲,似乎只是完成一个既定流程。
苏照归则作为章君游的副手与主要陪客,位置略下于主位,却仍在中心。他身着梅影青云袍(体魄97点的效果显现,身姿如修竹挺拔),言谈温润明晰(言灵、智力97点加持下,言语如春风化雨,暗含感染力),举手投足间既有读书人的儒雅,亦有一股不弱的内敛气度。
不出所料,四门新锐竟是联袂而至。当范明珏、杨玄昭、李修文、朱骁依次抵达时,章君游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家伙们,真来了?
宴席开场后,气氛出奇地和谐。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引向丰岁宴余波。
范明珏率先举杯,眼神越过章君游,诚恳地落在苏照归身上:“大司马府夜宴风波,范某至今思之,犹觉汗颜。若非仁兄……与王爷府上及时援手,提点迷途,今日恐无明珏在此安坐。”他言语谦和,点到即止,将功劳巧妙分了几分给“王爷府上”,目光却始终不离苏照归,那隐晦的感激与敬意昭然若揭。
李修文紧接着含笑敬酒:“那日若非苏先生高义警醒,修文怕已迷失于算卜泥潭,贻笑大方。此杯敬先生,亦谢过少将军雅量相请。”言辞八面玲珑,既赞苏照归,又捧了章君游的场子,眼神中的精光则更明白地指向苏照归。
杨玄昭言简意赅,但态度与前次交锋时截然不同:“玄昭行事冲动,几酿大错。那日多谢。”他起身持杯,对苏照归点了点头,“若贵府日后有用得着杨家之处,力所能及,绝不推诿。”这简直近似承诺。
朱骁声音最大,端着大号的酒杯:“哎,我老朱是个粗人,上次那破酒给喝懵了,差点丢人到家。苏先生那一指头点得真他……咳,真是点醒了我。朱骁谢过。以后军需调拨路上,若有宵小阻拦,只管报我朱骁的名号,我替你锤个门路出来。”言语粗豪,感恩却最是直白热烈。
四人轮番敬酒、示好,谈及军务、新政钱粮卡顿之处,也多了几分诚意,表示回去定会向家族进言斡旋,尽力打通关节,“唯君游公子方便之处为准绳”之言亦不吝出口。
第48章 四七 其悸作饵 回旋镖狠狠扎在章君……
四七其悸作饵
效果远超预期。苏照归心中暗忖, 望江楼题诗和丰岁宴救场的双重效果叠加了。八门子弟桀骜自高是真,但他们也敬真正才气过人的智士,感念危难之际的援手之恩。
只是……这场面落在主位上的章君游眼中, 味道却渐渐变了。
起初,这四人向自家谋士表达谢意, 他还能维持表面上的从容淡定, 甚至隐隐觉得苏燧的面子就等于他的面子,算是给足了自己派头。他甚至能含笑回应几句场面话。然而随着宴席深入,这四人谈及钱粮军务时, 目光焦点几乎全程黏在苏燧身上,那眼神中的热切、欣赏、甚至隐隐的敬服依赖,让章君游心中那股不舒服感越来越强烈。
他看着那清俊挺拔的身影在席间从容应对,谈笑自如, 看着范明珏那种平日目无下尘的家伙对着苏燧露出堪称“温和”的态度,看着杨玄昭那副孤狼般难以驯服的神情竟也能带着点敬慎地请教, 看着朱骁拍着胸脯几乎要把苏燧当兄弟的模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烦闷像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
章君游眼底深沉:这些人……他们感激苏燧救他们, 敬佩苏燧的高义, 可这份耀眼的才华、从容的气度,本应……本应只让他一人看见。
一丝难以言喻的独占欲与烦躁在章君游心底滋生。他甚至觉得苏燧此刻唇边的浅笑也刺眼起来。这人面对旁人时倒总是这般……温文尔雅、卓然不凡, 怎么在自己面前却只记得恪守本分、一板一眼?自己前日浴桶边的敲打……是不是太狠了?
情绪来得汹涌又没道理。他无法失态, 只能在指间把玩酒杯的动作里泄露出几缕烦躁, 原本舒展开的眉峰也因这份隐晦的郁闷而微微蹙起。
每当苏照归因他人的敬酒或赞语而微微侧首露出一截白皙利落的下颌线, 或那双带着浅淡笑意的眸子转向他人时, 章君游胸腔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就仿佛又重了几分。他甚至希望苏照归能像曾经那般,对着自己展现出那份独特的、凌厉的智谋锋芒,而非在这里对着旁人笑得如此疏朗开怀。
席终人散,那四人犹自围着苏照归又说了几句“后续定当登门请教”的客套话, 才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去。
精舍内只剩下章君游和苏照归两人整理残局。章君游背对着苏照归,佯装翻看席册,实则心头那股无名火越来越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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