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而事后,只要引导得当,不真正闹出人命,把线索痕迹灭得干净。他甚至可以摘干净大司马府,而将原委推锅于“放浪形骸”“醉后失态”的年轻人们。
——大司马还能再拿这些把柄去威胁八门公卿,索取更多利益……既发泄了怒火,又能狠命捞一波肥汤。
——好毒的心思,好深的成算。
丝竹之声渐起,宾客谈笑风生。侍者捧着那混合着甜蜜异香与冰冷清冽的酒坛,鱼贯进入金碧辉煌的殿阁。苏照归垂眸,指尖划过一只冰冷的青玉酒觞,上面倒映着琉璃灯破碎的光芒。
盛宴,将开。
第43章 四二 其志作徨 此间唯有君可述怀
四二其志作徨
长平城, 夜风裹挟着大司马府方向飘来的丝竹与异香拂过街巷,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不安的奢靡。
苏照归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凉沉坠的凌云笔。脑海中再次梳理着风庭曾提及的大司马府仆役轮值和库房守卫规律。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而精神力此刻必须化作锋利的刀刃。
“馋。”意念凝聚, 凌云笔无声挥动。一缕微不可察的精神涟漪荡开,目标——后园西角门轮值的两名护院。(精神值↓2)
“值夜枯燥, 腹中饥饿, 灶下热汤香气诱人,何不轮替前往偷闲果腹片刻?守卫自有同僚暂替……”
模糊的念头被悄然植入。两名护院原本警惕的目光渐渐涣散,喉结下意识滚动, 互看一眼,最终耐不住腹中搅扰,低语几句便脚步匆匆朝向灯火更亮的厨房方向溜去。
苏照归身形如魅,紧贴墙根阴影, 在两人离开视野后,从西角门进入内堂盛宴的主厅。
他换上了空间袋里取出的“梅影青云袍”和“半片白玉面甲”, 检视了五维面板数值:
[体魄:80, 精神:100, 智力:89,言灵70, 心性:170]。
现在的数值, 让他能使用到凌云笔对敌的“惊风”第二层“夺魄·摄魂”功能。
穹顶镶嵌的夜光石散着柔和光芒, 丝竹管弦奏着奢华的曲调。袅袅不绝的异香, 混杂着美酒的醇醉与甜腻气息, 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那些平素矜贵傲然的“天骄”们,此刻大多陷入了迷障。他们或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步履踉跄, 或伏在案几上喃喃自语,或对着空处傻傻发笑,昔日引以为傲的风姿荡然无存。更不堪的,是那些挣扎在药力与意志边缘的影子,彼此纠缠依偎,衣衫不整,动作暧昧逾矩,浑然忘了身处何地。
苏照归心头一凛。收敛心神,步履从容,作为一位气质疏朗的客人“行路客·归”,来到正厅。
金城范氏的麒麟儿范明钰尚存一丝清醒,却也在药力与理智的剧烈撕扯中苦不堪言。他靠坐在雕栏旁,月白锦袍微皱,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迷乱,正痛苦地以指尖蘸着酒水,在梨花案几上不断写着诗句。
苏照归靠近,瞥见他指尖颤抖,字迹潦草。恰在此时,范明钰眼中的清明再次褪去,他猛地抬首看向苏照归面具下露出的下颌与脖颈,那被药力催化的、不合时宜的情愫如潮水般上涌。他踉跄起身,眼神痴迷而带着掠夺性,伸出手便要攀附:“卿……雅客如玉,好风仪……此……此间唯有君可述怀……”
苏照归眼神陡然一凝,不动声色地错身让开。他声音清朗如溪涧流泉,刻意提高了些许音量:“好诗,只是范公子,这‘暖风熏醉’,岂不如‘举世皆浊我独清’?”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抄起旁边矮几上一壶斟满、已晾得温软的清茶,手腕一震,一道清澈的水线精准地泼在范明钰灼热的面庞和微敞的前襟上。
“呃!”温凉的刺激让范明钰猛地打了个激灵,动作一滞,眼神中那疯狂的情欲被浇退了几分。然药力甚猛,这点物理刺激虽能激起不适,却远不足以劈开迷雾。
苏照归趁机前踏一步,语气骤然变得慷慨激昂,甚至带了几分学理争辩的锐利锋芒:“范公子!岂可因暖熏之风便溺于浮香?失却心中的‘道’!”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珠玑,如投枪匕首,直刺范明钰那颗被药力包裹、却曾以学问自傲的心。
“守节……独清……文王拘……屈子投……”范明钰喃喃着,剧痛般捂住心口。苏照归的激烈言辞仿佛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针刺,狠狠扎在他被药力麻痹的精神角落。
“我……”范明钰眼中猛地爆发出刹那的精光,剧烈喘息,冷汗涔涔而下,脸上那病态的红晕终于褪去了大半。他无比惊愕、恐慌,随即是巨大的羞惭涌上心头——他方才竟对一个戴着半片面具的陌生男子做出如此轻薄孟浪之态。
清醒后的范明钰踉跄后退,狼狈地整理湿透的衣襟,嘴唇翕动,看向苏照归的眼神无比复杂:惊、惧、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与难以言喻的迷惑。他深吸一口气揖到地,声音颤抖却真诚:“……多、多谢……兄台点醒!明钰……愧!愧!” 言罢,他像是害怕再看那双面具后的眼睛会暴露更多心事,慌忙寻了个离苏照归不远又能遮住身形的角落,兀自闭目调息。
[系统:八门公卿·范,友好值+40%。说明:此为范氏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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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绶杨家的杨玄昭,在□□香下显得尤为躁郁。陷入了扭曲的“激情”之中,他摩挲厅中雕龙画凤的柱身,似幻念为能承载他不雅“开拓”姿态的尤物,嘴边呢喃着意义不明的嘶吼:“……开!开疆!直捣!黄龙!……休……阻我……嘿!”
他双目赤红,汗浸薄衫,模样狼狈。
苏照归身形飘然而至杨文昭面前两步之距。“咻!”一声,凌云笔发出“惊风”第一层“点穴·镇元”,刺耳交鸣。“杨公子可是欲斩破枷锁,拓土安邦?”
“谁?!”杨文昭猛地抬头,怒意未消地盯着苏照归脸上的面具。
苏照归不退反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激将:“开疆?捣黄龙?凭匹夫之勇,欲以血肉之躯硬撼铁蹄洪流?”
如同战鼓擂在杨文昭混乱的神经上,同时苏照归缩在袖中的手指微动,运使凌云笔·惊风的“夺魄·摄魂”功能,一道无人得见的利风,击中了杨文昭。
“呃啊!”这突如其来的清明猛烈地刺穿了药物造成的虚妄。杨文昭骤然一惊。
苏照归的声音如影随形:“若只逞匹夫之狂,与引颈就戮何异?杨氏之风,岂在你今日醉中之勇?” 字字句句,敲打着杨文昭因身份、理想而产生的骄傲与焦虑。
“坚壁……清野?分化……瓦解……” 冷汗如瀑,杨文昭眼中那团迷乱的凶火终于被浇熄了大半。他茫然看看自己颤抖的手腕,再抬头看向眼前这风仪超然、言辞犀利的神秘人,强烈的耻辱感与后怕瞬间击倒了他。他猛地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震颤,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差点沦为野兽的无地自容。
“说得对……”他哽咽着,声音沙哑破碎,“玄昭……失仪……”那份发自内心的愧疚,以及对苏照归那洞穿实质、直指边疆之策的敬畏与震撼,让这位骄傲贵子几乎不敢直视对方。
[系统:八门公卿·杨,友好值+50%。说明:此为杨氏嫡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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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衣巷李家的李修文,是四人中看似最为“平静”却也最为诡异的。他陷入了更深的认知错乱,死死抱着象牙算盘——那本是他的心爱之物——眼神却散乱地盯着算盘上的玉珠,额头冷汗直冒:“…………数乱了……兑率……卦象……完了……全完蛋……”
苏照归悄无声息地靠近。当李修文再次因脑中荒谬的“天相之数”而痛苦摇头,身体微微前倾、手臂露出空隙时,苏照归运使凌云笔“惊风”制敌的“点穴·镇元”功能,点中对方胳膊处,带去尖锐刺痛。(精神值耗 ↓5)
“嘶!”李修文吃痛抽气,猛地一甩胳膊,眼中的迷乱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感扯开了一道口子。
苏照归清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如同惊雷:“你李家世代经营钱粮,纵横商道,难道是靠拜神问卜、才立下家业不成?”
李修文被那泼洒的算筹声和话语惊醒,看着滚落在地的数根,眼神挣扎。苏照归的话语戳破了他心中因药力被无限放大的恐惧与迷茫。新政伊始,他们家产业首当其冲。
“当啷”,他自己手中的象牙算盘跌落在地。他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双手抱住剧痛(药力消退后感知加倍带来的)而颤抖的脑袋,声音带着懊悔:“……我……我竟……”他看着散落的算筹和自己狼狈的样子,又惊又愧又怕,目光扫过苏照归面具后那洞察一切、如古井寒潭般的双眼,内心莫名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依赖感和难以言说的亲近——是这位风姿卓绝的陌生人,在深渊边缘拉了他一把。
[系统:八门公卿·李,友好值+40%。说明:此为李氏长房嫡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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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的朱骁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狂暴的角斗士情绪里。药力、酒力、本就桀骜的天性混合发酵。他已将两张沉重的花梨木矮几掀翻,赤红着双眼,像头发狂的公牛,满场挥舞着拳头呼呼生风:“来!来啊!谁……谁要阻我?!某……刀未饮血!来!”身上华贵的袍子被他自己扯得凌乱不堪。
苏照归心中暗凛,对付这种人,言语恐难奏效。
“朱公子豪情!可敢与在下‘切磋’一二?”苏照归朗声挑衅,主动踏入了朱骁目所能及的危险距离。声音清越,竟压过厅中靡靡乐声。
“嗯?”朱骁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铜铃般锁定了苏照归,“哈哈!好!总算……来了个带种的!看拳!!”他狂笑一声,竟不问来路,带着腥风的一拳就兜头向苏照归砸来。
苏照归不退反进。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间,他一直蓄势待发的左手从长袖中闪电般探出,凌云笔“点穴·惊风”(精神值↓3),点中朱骁挥拳时暴露出的腋下,那里有一个极泉穴——人体最敏感、最怕痛痒的麻穴之一。
朱骁只觉剧痛伴随着强烈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半身。就在他剧痛僵直的瞬间,苏照归身形已绕到他侧后:“朱公子这一拳,快则快矣,然毫无章法,破绽百出。”他毫不留情地讽刺,“令祖当年浴血破敌阵,靠的绝不仅仅是乱砍劈伐。你这是嫌营里折损的弟兄(借赵墩等人的话)还不够多?”
剧痛的持续刺激加上这冰冷诛心的斥责,如同鞭子抽在朱骁的灵魂上。那点因剧痛而恢复的微薄理智彻底占据了上风——他看清了自己砸翻的案几、踹倒的同窗、撕烂的华服。更听清了苏照归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蔑视与失望。
羞耻感、后怕感、挫败感、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朱骁腿一软,直接轰然跪倒在地。他左手死死捂住剧痛酸麻如废掉的右臂,汗珠混合泪水,连嘴唇都在哆嗦:“你……你……我……混蛋!”他语无伦次,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而对那个仅凭一指、数语便将他这“疯兽”击倒,揭破他外强中干的陌生人,竟也莫名地生出一丝被“当头棒喝”后的敬畏和……被强大力量征服般的奇异感。
[系统:八门公卿·朱,友好值+40%。说明:此为朱门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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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间,四股最狂乱的漩涡被强行扼制。
苏照归目光扫过全场,确认这几个最可能立刻酿成大祸的“炸点”暂时压下。他心下稍安,但他知道,这只是开端。王苍的棋盘已落子,更汹涌的风暴还在酝酿。
苏照归不着痕迹地将身形没入一处翻倒的屏风阴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在这当口,一股明亮锐利的视线,蓦然锁定苏照归藏身的方位。
远处回廊高处的阴影里,半张隐在雕花檐后的俊颜清晰了一瞬。是章君游。他仿佛一头蛰伏的猎豹,早已在最佳的“观猴”位置欣赏完全场,他那双锐利明亮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怀疑、牢牢钉着那抹梅影青云袍。
章君游的眼神微眯,唇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随即如鬼魅般悄然滑下墙头,无声地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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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来到主厅角落不引人注目处,那里有一口水井,是接下来计划实施的场所。
然而此刻,一声惊雷却在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呃——”
苏照归身形猛地一顿,如遭无形巨锤狠击。眼前景物瞬间扭曲,金碧辉煌的王苍书房、冰冷泛黄的少年书信、刘霜洲拔舌的惨烈画面……无数与那府邸主人相关的碎片记忆与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倒灌。
“我在哪里?”一个尖锐恐惧、充满惊骇的声音在苏照归意识核心处疯狂尖叫,带着被强行惊醒的撕裂感,“你是谁?这是什么鬼地方?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刘霜洲,在这“丰年宴”期间,醒了。
他并非是闾子秋那般循序渐进恢复记忆,从孩提心智时一直受到苏照归呵护关怀着,能建立强烈信任感状态。
刘霜洲的灵魂,是在系统判定“灵魂苏醒”进度达到百分百时,猛然以全胜时期的状态醒来——
毫无征兆,毫无缓冲,宛如从最深沉的噩梦中被抛入另一个更加恐怖的现实。强大的灵魂本能在这陌生的灵魂入侵和那些属于仇敌、属于拔舌、属于被囚禁的可怕记忆刺激下,瞬间爆发出激烈的反抗,整个精神空间剧烈震荡。
“唔……”苏照归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迸起。他死死扶住身旁冰冷的廊柱才没有摔倒,体内有两股强大意志在疯狂撕扯。视野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刘霜洲惊怖欲绝的尖啸:
“恶鬼……占据我躯壳的恶鬼……你们……你们还要拿我怎样?”声音在苏照归的精神世界回荡,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对这具身体失去控制的惊骇。
“刘先生!冷静。我非害你之鬼。”苏照归在心中艰难道,集中所有意志力压制排异反应和汹涌的反噬剧痛,试图传递给对方那些关于“文曲星计划”、关于大司马府、关于当前危机的片段信息。但刘霜洲初醒的灵魂如同受惊炸毛的野兽,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
刘霜洲的声音在苏照归脑中掀起更大的风暴,“是巫术?方士?——你是他们派来玩弄我残魂的?想让我魂飞魄散么!”
第44章 四三 其争作决 分明是章小王爷看上……
四三其争作决
精神风暴几乎令苏照归站立不稳, 对身体的掌控急速下滑。就在这时,内堂方向,更多不合时宜的喧哗、哭泣、桌椅掀倒之声隐隐传来。
苏照归硬生生压下身体内外的双重剧痛与干扰。没有时间解释,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他踉跄着冲向明确目标的——水井。水源是稀释、冲散药物影响最直接且能制造大面积混乱的工具。
深井中的水,需要冲力引上。
凌云笔疾挥。
“惊风”的“点穴·镇元”功能(精神↓3), 意念催动。目标并非人体, 而是那巨大辘轳绳索的关键承重木栓。
凝练的精神力化作无形指风,狠狠点向早已被风雨侵蚀的内部结构。咔嚓。木栓骤然断裂。
巨大的辘轳和捆绑其上的沉重井桶带着呼啸声,轰然坠入漆黑深邃的井筒。大量水从井口和断口喷涌激荡, 水波拍击声隆隆不绝。
“井塌了?”不远处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苏照归迅速在不取出空间袋文王琴的情况下,操纵已经集满能量的琴身,于温润琴弦上猛地一划。
被规则封印住的是文王琴的“对敌”功能。然而,在上一个世界不需要消耗任何资源, 只需要充能填满,就能对所有人使出“善念”功能依然可用。
“善念, 醒!”
无形的涟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开去, 精准地通过水雾, 扩散得比单纯琴音范围更远,掠过那些被药物迷惑心神的人。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瞬间在浑噩的意识深处激起一圈理智廉耻的涟漪。癫狂的狂笑戛然而止, 被拉扯衣冠的子弟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 几个哭嚎的人仿佛被冻住……
夹杂着清醒片刻者的羞愤惊叫和被更大动静吸引来的护院的咆哮, 还响起“大司马来了”的开道声, 王苍马上就要出现在主宴厅的门口了……
“成了。”苏照归压下因精神消耗带来的眩晕感,在混乱中隐入阴影,向预定的靠近宴席边缘的莲花池方向靠近,借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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