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42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苏照归抱起一捆沉甸甸、略带霉味的绸缎,正要往旁边指定空地堆放。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如同骤雨般击碎了军营中压抑的忙碌。数十骑精骑如疾风般卷进校场大门。

为首几骑当先勒马顿住。蹄声骤停,显出惊人的控马术。当中一骑尤为醒目,马上骑士身姿挺拔,裹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烟青色锦边劲装,虽无明甲,却自有一股迫人的肃杀英气。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年纪,面容出乎意料地年轻英俊,眉宇间那股飞扬锐气与那股过于明亮的桀骜相得益彰。

他左手随意地提着缰绳,右臂有些懒散地搭在鞍鞯上,手指修长,指关节处带着些微不明显的老茧——那是马缰和刀柄共同磨砺的印记。

苏照归的目光,就在那骑士懒散垂落、无意间轻叩马鞍的五指停滞住了。叩击的频率,指节微微弯曲的角度……无比熟悉。曾在他被囚深宫的日日夜夜里,在每一次那个魔鬼走近时……

再凝神看向那张脸——那轮廓,那眉峰折角,那薄唇微抿的习惯……纵然年轻了些许,少了帝王的深沉阴鸷,多了几分少年贵胄的张扬轻狂,但那眉眼鼻梁的骨架,那看人时微微眯起、带着点审视与探究的眸光深处……

南宫濯——章君游!

在他手中化作蓝光消散的章君游!

十六岁就敢在文通试院挑衅,最终在自己复仇怒火中被文王琴弦搅碎心脏的南宫濯化身!

“嗡——”

苏照归只觉得脑海深处一声剧震,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狠狠拨断。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混杂着刻骨恨意席卷全身,如坠冰窟,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斗笠下,他脸色瞬间煞白,抱着绸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咔嚓”微响。

【系统提示】

【检测到核心保护目标“跻攀人??游”出现!】

【注意:检测到宿主精神力瞬间剧烈波动,杀意临界。启动保护措施:强制冷静光环覆盖。禁止对保护目标进行任何形式的高等级攻击与恶意行为,禁止法器作用于保护对象,违规将扣除巨额星币及属性点。】

系统冰冷的声音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切入了苏照归几乎失控的杀意之中。那无形的枷锁瞬间收紧,如同铁水灌注进四肢百骸,让他想拔凌云笔的手指僵硬如铁。冲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喉咙深处仿佛又被浓稠的哑药堵住。

“咳咳……”苏照归剧烈地、无法控制地咳了一声,几乎将一口血腥气硬咽下去。心脏在胸腔里擂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与那张年轻鲜活却带来灭顶仇恨的脸同归于尽。然而系统的力量是如此霸道,它非但压制了行动,更在强制扭曲他的意志,将那蚀骨的恨意和复仇的野望压榨成一团滚烫却无法宣泄的岩浆,在胸腔中翻腾灼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性熔穿。

为什么?!

为什么又出现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南宫濯!这个毁掉他一生、连在异世界也不肯放过他的噩梦!

【保护要求?】

系统竟要他保护这个人?!天大的讽刺!莫大的折磨!

上个世界可以使用系统的力量杀他,这个世界却必须遵从系统的要求去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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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军士们在短暂的沉寂后轰然跪倒一片:“参见公子!”声音里带着敬畏与惶恐。显然章君游在此处的身份极高,极受敬重或畏惧。

章君游却显得意兴阑珊,仿佛眼前这万人屏息的场面只是庸常风景。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目光如轻烟般扫过跪伏的人群,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慵懒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厌倦。

他的视线,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人群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那个怀抱绸缎、身形不稳、在汹涌跪倒的人潮中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奇怪倔强的人,竭力维持着某种奇怪姿势、并未真正跪下(苏照归正因系统的剧烈冲突与身体僵直而动弹不得)。

章君游那双桀骜的凤眸在苏照归沾了尘土、略显狼狈却能瞥见几分清俊轮廓的侧颜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那张脸……虽然风霜仆仆,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仿佛烈日下沙漠中的一缕微凉气息,带着一种熟悉感,又矛盾地吸引他探寻。

很引人怀念,想亲近,却又隐隐悲伤的气息。

“都起来吧。”章君游的声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清亮锐气,却又带着点散漫的鼻音,“整这些虚礼作甚。我是替父帅先行一步看看地方的闲人,不必管我。”他口中说着“不必管”,脚下却一夹马腹,白马嘶鸣一声,马蹄得得,竟旁若无人般地,径直朝着草棚库——更准确地说,是朝着那唯一未曾跪倒的苏照归踱了过来。

赵墩跪在人群边上,眼看公子策马奔苏照归而去,急得额头冒汗,几乎要爬过去提醒“苏管事”叩拜。

白马在几步之外停住,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定在苏照归的斗笠上。

“你,”章君游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好奇与居高临下的探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为何不跪?”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薄尘与斗笠的阴影,落在苏照归煞白的脸上。那份近距离审视带来的压迫感,混合着南宫濯灵魂的熟悉气息,让苏照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在系统的绝对压制和排山倒海的仇恨夹击中,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微颤,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强行稳住心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垂下眼睑,将汹涌滔天的恨意死死锁在胸腔,逼迫自己发出平静到近乎艰涩的声音:

“……小人……方才捧着贵人用物,一时未能放下,惊扰了公子……”

章君游忽然笑了。

他翻身下马,绣着卷云纹的靴尖踢开满地绫罗,俯身逼近,马尾发梢扫过苏照归紧绷的下颌,“倒是张有意思的脸。”指尖几乎触到他眼尾瞬间绷紧的肌理,“看着比校场上这些木头桩子强多了……”

“公子,”一名副将劝道,“此人身份不明……”

“行了震叔,”章君游随意直起身,“父王的沙盘推演室备好了?”

“已在帅帐东侧!”副将暗松口气,却见青年转身抽过苏照归怀里的最后半匹绸缎,随手抛给亲兵:“带他去收拾沙盘室——”他回身瞥了眼斗笠下幽深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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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盘室充溢着新斫松木的清香。苏照归沉默地研磨彩墨,为山川地形着色。

章君游正将黑玉兵棋“啪”地按在沙盘丘陵上:“并州地势险要,突厥上月在此折损前锋……”抬眼见苏照归研墨的手势忽然凝滞,“哦?你也懂兵策?”

“小人略看过几册地舆杂记。”苏照归尽量将目光死死盯在沙盘上,将赭色砂砾铺上河床,“此处春汛将至,河道会变宽。”

章君游的轻叩声停了。

“你叫什么?”青年眸中蛰伏的鹰隼终于苏醒,锐光穿透空气刺来。

此时沙盘室阴影里传来窸窣异响,某个角落的木柜突然晃了晃。

【危险预兆!】红光在苏照归视野爆开!

苏照归几乎本能地扑向章君游——

“轰隆!”

整座木柜倾覆而下。苏照归抓住青年肩臂狠拽向侧面,沉重的柜角擦着他后颈砸落,飞溅的木刺在锦袍上划开裂口。满室烟尘弥漫间,两人跌在散乱的兵棋堆里,呼吸近在咫尺。

“公子!那些匈奴细作又——!”侍卫破门涌入,火光下看清倒塌货柜底座处几道光滑的锯痕——分明是人为暗算。

章君游撑起身子,碎木屑沾在他染血的嘴角,目光却锁住被压在自己身下的苏照归:“你护了我?”

章君游沾着血迹的指尖突然捻过苏照归颈侧——那里不知何时被飞木划开细痕,温热血珠浸染粗布领口。“你流血了,先包扎吧。”章君游眸底腾起审视的深流,“你很好……”

章君游任侍卫搀扶着起身,金玉相扣的腰牌掷向尚在血泊中喘息的身影:“即日起入我亲卫营。”目光在侍卫惊疑的抽气声中钉住苏照归,“你叫什么?”

“……苏燧。”苏照归捂住颈间灼痛的伤口,指缝渗出暗红,假借闭上的双目掩饰眸中的恼怒。

——又一次什么都没想的大脑空白间隙,救了章君游。当初系统为他做的测试与评价实在太一针见血。

帐外旌旗猎猎作响,章君游的笑声混着血腥气在烟尘中弥散:“苏燧?”染血的锦靴踢开脚边断裂的兵棋,“很好——跟着我,本公子身边缺个懂事的翻书人。”

第40章 三九 其簧作脱 离得越远,章君游才……

三九 其簧作脱

苏照归颈侧缠绕的素布下, 伤口灼痛未消,方才柜倒人翻、血染尘沙的混乱犹在眼前。然而比颈间刺痛更尖锐的,是胸腔内被系统规则死死摁住、却无法熄灭的复仇之火。

[“他没有系统?没有任务?”]

[系统:……]

[“做任务的世界是单机模式?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系统:……]

[“皇权是那个世界最大的力量, 我动不了他。若早知在此系统规则内我仍动不了他——我根本不会答应前来!”]

[系统:……请冷静。你保护了他,做得很好。特殊关卡有加成。]

[苏照归:我宁愿没有那样做过。]

[系统:强制冷静光环施加。]

[苏照归:“冷静?规则的每个字我都刻在脑海里——是要保护对象‘平安’对吧?是不能用‘法器的力量攻击’对吧?是不能‘主动伤害保护对象’对吧?”]

[系统:……]

[苏照归:“他要是自己不小心, 摔到了头, 恰好长昏不醒,却又舒舒服服躺在安全的地方——可算得上是,平安?他自己的意外失足, 也不是‘高等级攻击’或‘主动伤害’造成的呢?”]

[系统:请冷静。此人健全且神智清醒,于副本通关尤其重要。]

[苏照归:“裴老伯告诉过我,南疆蛊虫可作药与毒,能操提人之心神如傀儡。保留着记忆, 起到作用,也就够了, 这也算不耽误副本通关吧?”]

[系统:……角色功能的“章君游”只属于这个世界, 正如“黑甲卫少师座”只属于上个世界。每个世界中分工不同, 若他为敌,你可杀之;若他为盟, 你需护之。]

[苏照归:“……是南宫濯穿到人家身上做任务了?像我一样?”]

[系统:非也……如果他有任务或者有南宫濯的记忆, 就不是这般行动模式。也不会如此看待你。]

[苏照归这回才真正意义上冷静了下来——系统说得对。南宫濯, 或者说章君游, 在该时空中出现时, 不但并无与苏照归相识过的记忆,甚至不像有童年宫廷生活中被母亲虐待过的惨痛记忆——就像从南宫濯身上剥下来一片只覆写着明亮性格的影子,而在身边都有……]

[苏照归:“那个徐王爷……是哪个字?”]

[系统:“是绪王爷。军士们不识字。”]

[苏照归:“!”]

南宫濯单薄的化身影子身后,都有那个在原本世界已死去, 却仍在每个虚拟世界中护主的老将军章绪。就像延续着另一种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在冰冷皇家”,“如果关怀他的长辈没有死去”,“如果他的生父是章绪”,在这样的条件下——南宫濯会成为的模样。

不再是南宫濯,只是章君游,冠以章姓,作为章绪王爷的儿子。没有阴鸷的帝统需要继承。

[苏照归:……]

[系统:上个世界的章君游,并无直接作恶。若不是黑甲卫的立场刚好与文通门相敌,有系统任务指引,你未必能杀他,你也不需杀他……]

[苏照归:……敌人需杀之,盟友需护之。所以系统的这些指引,跟我与南宫濯之间的仇恨并无直接关联。而我如今无法使用系统力量对付他,甚至要保护他!]

[系统:你想通了。]

理性分析后,苏照归冲动暴起杀人泄愤的心思淡了——当然,杀了之后能把疼痛传导到真实世界的南宫濯身上,依然对苏照归来说具有吸引力。但这种诱惑,他已能克制。

中级难度世界的系统,虽然不给新手提示,关键背景还收费,但似乎在关键问题上更深刻地与他搭建起互通的桥梁,这未尝不是一种“更高级”的链接。

苏照归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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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盘室门外已肃立着数名铁甲亲卫,戒备更甚昨日。苏照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凝出恰如其分的平静与一丝被卷入贵人风波后的低敛。门未闭严,室内传来章君游与部将议事的只言片语,语声中那股天生的凌厉与不经意流露的傲慢,依旧像针一样扎着苏照归的神经。

“河道汛情确有其事,你部署中军后撤十五里,避开洼地……”章君游声音一顿,似乎察觉到门外气息,“进来。”

苏照归应声踏入。室内光线微暗,章君游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墨玉兵棋,那双总带着审视与探索意味的凤眸,正灼灼地盯着他,似乎要穿透他表面的平静,看进更深的地方去。“伤无碍了?”他开门见山,语气随和。

“谢少将军垂询。”苏照归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平缓,“小人乃粗鄙之身,些许擦碰不足挂齿。”

“呵,”章君游轻笑一声,站起身踱近几步,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视,“你倒镇定。那一下扑救,不像寻常庄户管事的身手。”他目光落在苏照归颈间渗红的布条上,“看你行事有章法,谈吐也不俗,留在本将军身边,不必回去伺候那几亩田土,自有你的前程。”

此言一出,站在章君游身后的副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营中亲卫,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身家清白?让一个来路不明、昨日方才撞上的庄户管事骤然登堂入室?少将军此举实在率性。

苏照归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谨,声音却愈发平静不卑:

“少将军厚爱,小人铭感五内。”他语带恳切感激,微微扬起头,坦然地迎视章君游那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您天骄之姿,能得您青眼,实乃小人前世修来的福分。”

略一停顿,他话锋巧妙地转承,透出坚毅与无奈:“只是……小人前番受故主张文逸员外托付,暂为他代管家族田庄账目,庄内百十口庄户的生计,今冬粮税交割,皆集于小人之身,契约明定,期限未满。小人虽微贱,不敢负张员外知遇之恩,亦不敢置百余老弱饥寒于不顾。此时若贪恋尊位背信弃义,非但辱没您识人之明,更为心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