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见砚
只余下脖颈断面的黑血汩汩涌出,在雨水中迅速淡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人死了,但头却凭空消失了。
“叶师兄!他的头……!”
持紫电剑的少年失声惊叫,两人瞬间背靠背戒备,剑尖直指四方,灵力全力运转,生怕是魔头的什么同伙或邪术。
在谨慎地探查四周并无异样后,两人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无头尸体。
躲在角落的花拾依虽看不见眼前景象,却能清晰感知到花无烬的气息彻底消散,只剩那两股陌生的灵力还停留在原地,似乎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沉默。
花无烬就这么死了。
下一个就是他了,他该怎么办?
就在花拾依蜷缩在角落里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系统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忽然响起:
【系统提示:花无烬假死脱身,请宿主找到他的头颅,然后为原主复仇。】
花无烬居然没死?
系统忽然冒出来的提示直接让花拾依脑子嗡的一下,彻底乱了套。
来不及思考,一柄泛着紫芒,雷电缠饶的灵剑劈开雨帘,直指他眉心——
花拾依想逃,但却被周遭涌动的灵力裹挟得寸步难行。他只能被剑锋抵住额头,僵坐在原地,任由生死悬于一线。
就在心脏即将骤停的时候,一股清冽的松木香忽然裹住他——是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
给他衣服的少年动作轻得像碰碎他,声音温和得能化开雨丝:
“别怕,我带你走。”
浑身发抖的花拾依被小心搀起,指尖刚触到少年微凉的袖口,另一个带着锐气的声音便劈了进来:
“叶师兄!这可是邪修身边的人,你也敢沾?”
花拾依紧张到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觉得左右两侧各有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左边是如溪水般温和的灵力,裹着让人安心的暖意;右边却是凌厉如雷电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而他就像片被风夹在中间的落叶,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消失。
“外面乱,你眼睛不便,先跟我们回宗门再说。”左边的声音又起,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可下一秒,右边的声音便又响起:“带回宗门可以,正好严刑拷打他是不是邪修花无烬的人,免得留着祸端。”
闻言,花拾依紧抿双唇。
看起来他刚从滚烫的火坑里爬出来,转眼又跌进了不知深浅的狼窝。
“两位小哥,”他硬是挤出一丝笑,道:“我不是花无烬的人,只是被他强行掳走,绑到山里的倒霉蛋。我,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感谢你们两个人杀了这个畜牲,我对二位剑修大人的壮义之举真是感激不尽。”
说完,他因腿软无力而瘫跪在地上。
然而他的一面之词显示并不可信,站在他右边的少年恼火地发问:
“你当我傻吗?花无烬在洞府坍塌之前偏偏把你带了出来,还愿意站在你身前保护你。你敢说你跟花无烬没有半分关系?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面对质疑,花拾依深吸一口气,然后低耸着肩膀,佯装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哪来的胆子敢欺瞒两位剑修大人?”
虽然并不清楚花十一和花无烬的过去,但他赶紧现编了一套说辞:
“实不相瞒,这个无恶不作的花无烬杀光了我的家人,弄瞎了我的眼睛,还把我囚禁在这个腥臭潮湿,黑暗隐蔽的洞府之中,是因为……是因为……是因为……”
他又故意装出支支吾吾,有口难言的样子,激得少年暴躁地反问:
“因为什么?快说!”
“因为他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
然而他话音落下,气氛却陷入一片诡异沉默的凝滞。
雨声淅沥,花拾依跪在地上,纤瘦的脊背微微颤抖,墨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巴滑落,滴入泥泞,在狼狈不堪中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在两个少年沉默的,审视的,凝视的目光中——
他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茫然地“望”向前方,长睫湿濡,轻轻颤动,无端惹人怜惜。但是眉宇间却又隐着一丝挣扎求生的倔强,形成一种复杂而致命的吸引力。
怕这两个男的又不信他,花拾依摸索着掀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自己肩膀和后背的淤伤。
暖玉般白嫩的肌肤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的痕迹:
“你们看,这就是被他手下妖仆按在水牢里折磨留下的……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这个畜牲为什么现在才遭到报应……而我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却为什么要受尽这个畜牲的侮辱和虐待?”
说着,他眼眸湿润,声音逐渐哽咽:
“如果没有花无烬,我应该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而不是被关在这里活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按住肩膀。
花拾依浑身一僵,才发觉那只手的力道轻得过分,只是帮他把敞开的衣料拢了回去,甚至连他的皮肤都没碰着。
是左边那个温和的声音,但是现在听着却有点发哑:“小心着凉,你先起来。”
花拾依被扶着站定,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不是装的,而是跪得久,腿麻了。
他下意识往旁边倒,却不想正好撞进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刹那间鼻尖全是清冽的松木味,混着点雨水的凉。
“小心。”
少年温和的声音响在耳畔,花拾依浑身一僵,像被炭火烫到。
对方的体温透过相触的衣料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又把他的耳尖烧得通红。
他轻轻一推,并往后退了小半步,但是因为膝盖还在发软,差点又踉跄着跌回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意外的拥抱,让花拾依紧张到头埋得更低,墨湿的发梢垂下来直直挡住煞白的脸。
“无碍。”
听到少年谅解的声音,花拾依才默默吁岀一口气。
就在他以为脱离险境,并琢磨着如何甩开这两个人去做任务时,右边的声音幽幽地开口,带着几分刻薄和讥讽:
“谁知道这些伤是不是你自己弄的?”
作者有话说:
----------------------
因为长得好看,所以没被杀。非常合理。
第5章 子若不仁我不义
“江师弟!”左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修士当有明辨是非之心,而非仅凭臆测伤人。”
右边的声音立即反驳:
“叶师兄,你就是太心软良善,容易相信别人。我看这小子口齿伶俐,巧舌如簧,身上又有微弱的灵力,不太像个被邪修迫害的普通人。”
说完,他上前一步,剑尖几乎要碰到花拾依的鼻尖:
“花无烬的头颅凭空消失,这事蹊跷得很!你说你是受害者,那我问你,他把你带在身边,就没透露过半分关于‘换头移魂术’的事?”
花拾依茫然地抬起头,睫毛上的雨珠簌簌往下掉:“换、换头移魂术?”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岩壁才停下,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
下一秒,冰凉的剑脊就抵在了他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硬生生将他垂着的脸抬了起来。
“不知道?”少年的声音淬着冷,“花无烬将你带在身边,洞府坍塌时护你一命,你却说对他的事一无所知?”
话音未落,剑脊又往下压了压,花拾依能清晰感觉到金属的寒意渗进皮肤,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急。
就在这时,左边的脚步声近了些,清冽的松木香又飘了过来:
“换头移魂术是邪修移魂换身的邪术。”
“云摇宗的远古典籍有记载,换头术需要大量生魂血气为引,将头颅与新死者躯体相接。如果花无烬用换头术假死脱身,大概率这附近会有藏.尸的死.人.堆。”
“我没有怀疑你,但这事关邪修踪迹,你再想想——被掳来时,有没有路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听到“死.人堆”三个字,花拾依想起了自己从崖底那醒来时,冰冷的枯骨硌着后腰,还有暗红液体混着雨水顺着粗麻衣衫往下淌……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好像知道。”
话音刚落,花拾依喉间就涌上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强忍着恶心,“是……是在崖底。那里全是遗骸。而且死的全是一些和我一般年纪的少男和少女。”
“当真?”持剑逼问的少年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剑尖却稍稍撤开,只留一道寒光悬在半空,“那现在就带我们去!若能找到花无烬的踪迹,也算你戴罪立功。”
另一个温和的声音:“路远吗?你若身子不适,我们可以稍等片刻再动身。”
花拾依摇摇头,喉间的反胃感还没散,却还是撑着岩壁慢慢站直。
他垂着眼,睫毛上的水珠又滚下来,像泪珠般划过脸颊:“不远,从这边绕下去,一个时辰就能到。”
他的方向感可不是一般的好,哪怕眼盲也不影响他记住路线。
但这两个剑修又是路痴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要求他一个瞎子给他们带路。
话刚说完,持剑的灰衣少年已经率先转身,剑穗在身后晃出一道冷光:“别磨蹭,若敢耍花样,我剑下可不留情。”
而另一个白衣少年则跟在花拾依身侧,指尖若有若无地悬在他后背半尺处,像怕他摔着。
松木香混着山间的湿冷空气裹过来,花拾依脚步发虚,却还是咬着牙往崖边的小径走去。
山路崎岖,枯枝在脚下发出脆响。脾性傲慢的灰衣少年走在最前头,道:
“不枉我跟叶师兄查巡花无烬的踪迹三月有余,总算能赶在云摇宗的人之前诛杀花无烬,为师门证名。”
花拾依拄着树枝作探路的盲杖走在中间,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身侧的白衣少年脚步平稳,眉头微蹙,声音有些低沉:“杀了花无烬,也算是给山下失去孩子的村民们一个交代了。”
听到师兄的话,持剑少年:“花无烬这种把少男少女的性命当成修炼的耗材,滥杀无辜,十恶不赦的魔头死一百次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