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见砚
风卷起焦土与药灰,扑了满面。
叶庭澜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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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1的个人履历又添上一笔:云摇宗弟子(限时1天)
有点写不动了。
第45章 清霄云摇久积怨
叶庭澜的视线掠过飞扬的尘灰, 落在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白影上骤然定住。
一瞬,他以为自己生了幻觉。
可是面具之下那双眼睛,即便隔着纷乱人群也无法错辨。
“……拾依?”
低语未出口, 便被一声厉喝切断——
“叶贤侄!”
林逢秋向前一步,隔断叶庭澜的视线。他面色沉痛, 声音却洪亮异常:
“清霄宗仁善,林某感佩!但如今疫毒横行, 每日死者递增, 若因一时心软而致疫毒扩散,这千古罪责, 你清霄宗担得起, 我等着实担不起!”
他身后,几位宗主连声附和。
“正是!洛川城外三千亩灵田、七处矿脉,皆由你清霄宗监理。如今疫区就毗邻其间,若毒源顺着地脉水流扩散,损的可不止你一家!”
“林宗主痛失爱女, 尚能以大局为重, 亲主封禁之事。你清霄宗却只顾门下弟子性命, 置万民生死于何地?”
言辞如刀, 一句句劈来。
叶庭澜唇线绷紧,眼底温润尽褪,只余一片冷然。
他听明白了。
封禁是假, 借机逼清霄宗让出洛川地脉利益,才是真。
这些慷慨陈词,裹挟的是这些人毫不掩饰的贪婪。
花拾依静立闻人朗月身侧,面具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林逢秋那张大义凛然的脸。
他忽然想起这人于林小姐尸身前老泪纵横的模样。
那时他还觉得, 这是个可怜的父亲。
如今看来,丧女之痛或许不假,但借题发挥、党同伐异的算计更是真相。
呵。
就在他唏嘘不已时,林逢秋话锋一转,竟直指叶庭澜身后憔悴不堪的江逸卿:
“更何况你清霄宗教徒不严,门下出了那等勾结邪修、残害同道之徒!焉知此次疫毒,不是天谴报应?!”
“林逢秋!”
江逸卿目眦欲裂,提剑便要上前,被叶庭澜抬手死死按住。
林逢秋浑然不惧,反而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难道我说错了?那花拾依是不是你清霄宗弟子?他杀害小女、叛逃宗门、勾结邪修,桩桩件件,天下皆知!你清霄宗今日种种推诿阻挠,莫非还想包庇那等败类不成?!”
“……”
空气霎时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压在了清霄宗一众人身上。
林逢秋一番陈词,将清霄宗所有人都钉上了耻辱柱。
叶庭澜匿于袖中的手已攥得骨节发白。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一道清泠的声音,倏然划开凝滞的空气。
“林盟主嗓门可真大——”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闻人朗月身侧,那一直沉默的青铜面具人抬手,握住面具边缘,然后毫不犹豫地向上一揭——
“咔。”
一声轻响,面具脱落。
午后惨淡的天光,骤然照清了一张年轻俊容。那人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让秾丽的容颜透出刃锋般的锐气。
“……一点儿也不像一位刚丧女不久的父亲。”
风卷过焦土,扬起他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
他迎着林逢秋骤然瞪大的眼睛,迎着四周蓦然响起的抽气与惊呼,也迎着身侧闻人朗月深不见底的目光,缓缓开口。
见场面暂时被他镇住,花拾依眉眼含霜,又字字诛心道:
“你既已撤了我的缉杀令,为何还一口咬定我是杀害令千金的凶手?至于叛逃宗门,勾结邪修?!你难道不知道我这几日的去处吗?!你是说闻人家有邪修是吗?!”
一旁,闻人朗月眯了眯眼,欲言又止。
林逢秋气得浑身发颤,手指着他,连声道:“你……你,你!你!”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拾依冷笑一声,睨着他,语气讥诮:“我倒要问你,不去给你那枉死的女儿焚香吊唁,也不去缉杀真凶,反倒在这里跟着一群不入流的小宗门宗主搅和,是何道理?”
林逢秋脸色涨得通红,嘶吼道:“妖孽!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话音未落,他袖中灵力翻涌,正要动手,却被闻人朗月一道冷冽目光扫过。
他浑身一僵,霎时像只受惊的鹌鹑,嘴里却还不死心地嚷嚷:“闻人公子,您看——”
闻人朗月眉峰微蹙,冷冽开口:“我此次来,只是带走我的人,拿回我的东西。仅此而已。”
言下之意,再分明不过——
他林逢秋的烂摊子,与他毫无干系。
林逢秋脸色陡然一白,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敛去大半。
没了云摇宗闻人家的撑腰,他拿什么跟清霄宗叫板?难不成还指望身边几个中小宗门的宗主替他出头?
今日一场,是他失策了。
他以为针对清霄宗一定会获得云摇宗闻人家的支持,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讨好到闻人家,还彻底得罪了清霄宗。
从此往后,八仙盟……
他脸色煞白,抹了抹额间虚汗:“原来都是误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迟疑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林盟主此言差矣。”
说话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修士,他搓着手往后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方才林盟主还说要以大局为重,封禁疫区,怎么转眼就成了误会?”
这一句话,像是捅破了一层薄纸。
“是啊是啊!”
另一位身着紫衫的宗主立刻附和,他上前两步,离林逢秋远了些,语气不满:“我等是信了林盟主的话,以为清霄宗罔顾苍生,才赶来助阵。如今看来,分明是盟主想借机谋夺洛川地脉!”
“何止!”又有一人高声道,他指着林逢秋,眼神愤然,“他说清霄宗弟子勾结邪修,可人家如今是云摇宗弟子!闻人公子在此,岂容他血口喷人?”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浪,瞬间将林逢秋淹没。
那些方才还对他唯唯诺诺的中小宗门宗主,此刻像是换了副面孔,个个义愤填膺,生怕沾染上半分麻烦。
林逢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小人!方才是谁在附和我?!”
但是,无人理会他的嘶吼。
自那青铜面具落下,花拾依的身影清晰出现在视野中起,叶庭澜的目光便再未移开过。
他看着他与林逢秋对峙,看着他言辞犀利,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那少见的冷锐神情。
叶庭澜喉头滚动,许多话堵在胸口,却在目光触及对方身上那件云纹白袍时,骤然凝住。
他看见花拾依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然后朝自己这边微微侧过脸,看向自己——
叶庭澜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他看到花拾依的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
可就在花拾依脚下刚有动作,向前踏出不过半步的瞬间——
数道身影无声而动。
是闻人朗月带来的那些云摇宗修士。
他们原本看似松散地立于外围,此刻却如早有默契般,身形错落,不紧不慢地挪移脚步,恰好形成一个半弧将花拾依若有若无地拢在了中心。
动作并不激烈,却让气氛剑拨驽张。
花拾依的脚步顿住了。
他轻轻牵了下唇角,像是自嘲,又像是放弃。
也好。
这下,连解释都省了。
只要眼睛不瞎,任谁都能看出他走不了。
叶庭澜的瞳孔骤然紧缩,猛地抬眼,目似寒针直刺向闻人朗月。
闻人朗月也正看着他。
一股无形的威压,带着凛冽寒意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地面焦土被掀起,离得近的几个小宗门修士猝不及防,被逼得踉跄后退。
叶庭澜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闻人朗月面前,手中并无兵器,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凝着一道璀璨到刺目的蓝色剑芒直刺闻人朗月面门!
快得只剩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