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见砚
闻言,花拾依心头猛地一跳,在寂静的夜里,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师兄打算日后都与他同寝?
不,定是他多想了。
方才自己分明抱怨过床榻拥挤,师兄不过是体贴回应罢了。
只是这样而已,绝不是他多想。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应道:“好的,师兄。”
叶庭澜翻过身来,手臂正要习惯性地揽过他,花拾依却倏然坐起。
他指尖轻抬,案上的幼鸾便扑棱着翅膀飞来,轻盈落在二人之间的锦被上,墨玉眼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师兄,今夜就让这幼鸾陪你吧。”花拾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叶庭澜的手臂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从容收回,淡淡应了声:“好。”
花拾依重新躺下,闭目凝神。
幼鸾静静地卧在两人之间,羽翼间隐约流动着淡金光芒。
许是连日劳累,他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薄雾还未散去,众人便已整装待发。
花拾依仔细检查了随身行囊,将几瓶解毒丹药小心收好,这才随着叶庭澜、苏若瑀等内门弟子启程前往洛川。
御剑而行,但见脚下山河飞速后退,云雾在身侧缭绕。
不过半日,洛川地界便映入眼帘。
越靠近镇川坝,空气中的水汽越发浓重,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才至镇川坝前,众人皆被眼前景象所慑。
但见一道巍峨大坝横亘两山之间,坝体以青石垒砌,严丝合缝,气势恢宏。
江水被牢牢锁在坝后,形成一片浩瀚平湖,水色幽深,偶有飞鸟掠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坝下泄洪口喷薄出汹涌白浪,水声轰鸣如雷,在峡谷间回荡。
花拾依仰望着这巧夺天工的杰作,不禁脱口问道:“这镇川坝是何人所建?”
叶庭澜方要作答,一旁的江逸卿已抢先开口,语气疑惑:“二十年前,巽门中人蛊惑洛川民众所建。你问这个作甚?”
“巽门?”花拾依诧异道,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细细打量着坝体结构,“邪修怎么可能会教普通民众修筑如此便民利民的水利工程……”
他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当即改口,声音低了几分:“原是邪修蛊惑民众所建。”
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久久不能从大坝上移开。
这坝体设计精妙,石料打磨精细,泄洪闸门构造严谨,处处透着匠心独运。坝体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雕刻纹路,似是某种古老的阵法痕迹,但年代久远,已看不太真切。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的手笔。
江水在坝前奔涌回旋,激起千堆雪浪。
花拾依望着这壮阔景象,心中疑云渐生。
他注意到坝体一侧的石碑上刻着些模糊不清的字迹。这镇川坝,当真只是巽门蛊惑民众的产物吗?
他悄悄望向叶庭澜,却见对方也正凝视着大坝,眸色深沉,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剑柄,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若瑀站在叶庭澜身侧,轻声道:“这坝确实修建得精巧,若不是巽门所为,本该是一桩功德。”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水汽。
花拾依不自觉地捏紧了藏于袖中的拳头,这巽门之中是否还有除他之外的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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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冷,天冷文也冷。
第34章 洛川仇敌再相逢
日光下的洛川城, 一片死气沉沉。
瘴气笼罩,气息腐朽。昔日繁华的长街,如今门户紧闭, 唯有零星几家客栈门前悬着昏黄的灯笼,在氤氲的湿雾中投下摇曳的光晕。
花拾依跟随叶庭澜一行清霄宗弟子踏入城门。一片沉寂中, 他们的脚步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然而, 比城中景象更先攫住花拾依呼吸的, 是前方驿站门口那几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云摇宗。
他们身上那件的云纹白袍在晦暗天光下十分刺眼。
两宗弟子不期而遇,气氛瞬间凝滞, 无声的敌意如同绷紧的弓弦。
看清对方队伍为首的两个男人, 花拾依下意识地垂下眼睫,试图将自己隐于叶庭澜的身影之后。
可一道冰冷的目光,还是钉在了他的脸上。
他抬眼窥视,正对上闻人朗月那双淡漠的眼眸。那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无甚表情, 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针, 刺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停滞。
不等他反应, 站在闻人朗月身侧的闻人谪星已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冷笑。
“哈。”
他那笑声陡然响起,引得叶庭澜与苏若瑀纷纷不满地蹙眉, 江逸卿更是直言:
“你笑什么?”
“是你。”闻人谪星却并不理会他,视线如同刮骨的刀,扫过花拾依周身,最后也钉在花拾依微垂的脸上:“你居然也出现在这里,还站在清霄宗弟子之中……”
闻人谪星的话惹得清霄宗的弟子们纷纷侧目, 叶庭澜也不由地向身后望去。
花拾依只好装傻,眼神无辜地对上叶庭澜探究的目光:
“师兄,这人谁啊?说话莫名其妙。”
“哼。”闻人谪星见他装蒜,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原先是骗子、邪修,现在倒摇身一变,成了清霄宗弟子……你还真有几分‘本事’啊!”
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从清霄宗弟子中传来。
花拾依面上维持着镇静,袖中的手却已狠狠攥紧。
他恨不得立刻将闻人谪星千刀万剐。但是这种时刻,他只装傻,死不认账,等别人替他出头。
果然,叶庭澜向前半步,将他更严实地护在身后。
“清霄宗门规森严,立身持正,万不会让邪修登堂入室,更不容其堂而皇之立于光天化日之下。云摇宗若欲泼脏水,也需有个限度。”
叶庭澜一番陈词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一直沉默的闻人朗月,目光越过叶庭澜,落在花拾依身上,终于也开了口,声音冷静笃定:“叶庭澜,你被此人迷惑了。”
闻人谪星立刻嗤笑附和,阴冷地盯着花拾依:“是啊,连清霄宗年轻一辈的魁首竟也被迷惑了,该说不说,真是好手段。”
花拾依立于叶庭澜挺拔的身影之后,气得牙关紧咬,血气翻涌。
他面上却不显分毫,甚至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脖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
“若是我当真见过二位,以二位这般‘出众’的相貌,我定然会有几分印象的。可惜,我对你们毫无记忆。二位身着云摇宗服饰,见我穿着清霄宗衣衫,莫非是因两宗素有嫌隙,便随意寻个由头,来找我清霄宗的麻烦吗?”
他话音落下,周围清霄宗弟子看向云摇宗众人的目光愈发不善。
闻人朗月依旧盯着他,一言不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直视他内心深处。
闻人谪星却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辞激怒了,语气陡然拔高:“你怎么可能对我印象全无?!还记得我是怎么把你关进木笼子里,像条狗一样栓着……”
“够了。”
叶庭澜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凛然的威势,骤然打断了闻人谪星未尽的污言秽语。
他眉宇间已凝起薄怒,语气斩钉截铁:“无论前尘如何,花拾依如今是我清霄宗弟子,清霄宗的人,还轮不到云摇宗来妄加评判,肆意污蔑。”
江逸卿立刻踏前一步,沉声应和:“没错!”
苏若瑀也冷声开口:“我等今日前来洛川,是为祛除水疫,清剿邪祟,护卫一方安宁。清霄宗弟子行事,光明磊落,身正行端,由不得外人在此胡搅蛮缠,口出妄言。”
闻言,闻人谪星气极反笑:“哈哈哈……”他还要再说,江逸卿却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语带嫌弃:
“你们若是不进去,也别学那挡道的恶犬,碍人行事。”
说完,叶庭澜不再多言,袍袖微拂,率先举步。
清霄宗众人紧随其后,步履坚定,毫不迟疑地越过云摇宗众人,径直朝着驿站内设下的防护结界走去,丝毫不给对方继续纠缠的机会。
被如此无视和讥讽,闻人谪星气得嘴角歪斜,脸色铁青,盯着他们的背影低声咒骂:“清霄宗这帮狗杂碎……什么玩意儿!”
闻人朗月依旧沉默,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蛛丝,紧紧缠绕在花拾依的背影上。
就在花拾依随着众人即将踏入结界光晕的那一刻,他忽然回首,目光冷冽,挑畔地睨了闻人朗月一眼,唇角一点笑意转瞬即逝,艳丽又诡谲。
随即,他转身没入结界光晕,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驿站点点灯火在愈发浓重的瘴气中摇曳。
结界内。
浓稠诡异的雾气遮蔽了天光,四周影影绰绰,仿佛潜藏着无数魑魅魍魉。
“小心,这瘴气有异。”
叶庭澜沉声提醒,悯生剑已悄然出鞘三寸,剑气凛然。
话音未落,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自浓雾深处传来。紧接着,数只体型硕大、通体赤红的噬骨巨蜂妖振翅扑来,口器狰狞,带着腥风。
“结阵!”叶庭澜一声令下,悯生剑彻底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扫向蜂群。
他身法灵动,剑势凌厉,每一剑都精准斩向妖魔。
江逸卿紧随其后,剑光霍霍,护住侧翼。花拾依亦拔出净心剑,虽不及其他人那般挥洒自如,但也步法稳健,配合默契。
一时间,剑气破空声与蜂妖的嘶鸣混杂。
众人协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最后一只巨蜂妖也被叶庭澜一剑杀清,哀鸣坠地,只条尸骸。
叶庭澜收剑而立,气息微促。他习惯性地转身,欲查看其他人的情况,目光所及,心头却猛地一沉。
随着那些妖魔尸骸的消散,原本站在他身后的江逸卿、苏若瑀,以及其他清霄宗弟子,竟也如同水月镜花般,身影迅速模糊、变淡,最终无声无息地湮灭在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剩下他,以及不远处同样持剑四顾、面露惊疑的花拾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