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见砚
佝偻的老人拄着拐杖,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孩,半大的孩子攥着衣角——所有人都向着他们走来。干涸的河滩上,聚集了所有草庙村村民。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有一双双坚定的眼睛。
就连不喜花拾依的黄大仙也拄着竹杖近前,目光澄明,道:
“那小子究竟是不是云摇宗的仙士另说……但至少不是一个坏人。也算我一个。”
细雨如烟,他们朝着已成为断壁残垣的村落走去。
烧黑的房梁斜插在灰烬里,半截石磨埋在碎瓦中,焦枯的树桩像墓碑般矗立。
有人蹲下身,从灰堆里捡起一只烧变形的铁锅;有人用脚尖轻轻拨动碎瓷片,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个妇人望着自家地基的轮廓,悄悄用衣袖拭泪。
黄大仙的竹杖陷进焦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望着细雨洗刷、覆满草灰的泥土,银须微颤:
“根还在,就能重生。”
废墟间,一株嫩绿的新芽正破开焦土,在细雨中含苞待放。
村民们没有停留,转身向着深山走去。
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如今只剩焦黑的树干如骸骨般矗立。脚下的灰烬松软无声,每一步都踏出淡淡的尘烟。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墨色里,竟有点点新绿倔强地探出头来——焦木根部钻出嫩芽,岩石缝隙抽出青苔。
雨丝轻抚过焦土,将那些绿意洗得发亮。
村民们沿着焦黑的山路往深处走,在狭窄的林间转弯处,忽然与一行人迎面相遇。
正是闻人朗月率领的云摇宗弟子。除了闻人兄弟尚能站立,其余修士或倚或跪,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灼伤。
再看见这几人,草庙村的村民们犹如撞到阎王见了鬼,一个个眼神惊骇地纷纷往后退。
只有林知河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各位仙人可曾见过一个穿着烟青衣衫,带着一个小包袱,容貌姣好的少年?”
“……”
在其他人都维持沉默,不予理会时,闻人谪星勉强抬首,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疲惫而阴郁的眼睛直视林知河,并开口说:
“那个小骗子……咳,”他轻咳一声,然后唇角上扬,“被纯阳炎鸾撕碎吞吃了。”
第18章 至阳纯阴双灵根
灰烬如缎,铺满树洞。
花拾依静卧其中,肌肤在昏昧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冷白。凌乱的青丝散落颈侧,衬得锁骨线条伶仃清隽。
那只新生的炎鸾幼鸟正偎在他心口,时不时用喙轻蹭他颈侧。这亲呢的举动,仿佛把他认成了自己的妈妈。
洞外细雨如丝,至阴之力如薄纱浸润天地。
微光透过树隙,照亮少年纤长的睫毛与雏鸟蓬松的绒羽。
花拾依的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树洞内朦胧的光线落进浅色的瞳孔。
试图撑起身时,他发现四肢酸软得厉害,手臂刚抬起半寸便又跌回灰烬中。
“啾咪——”
耳畔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只炎鸾幼鸟正用脑袋轻蹭他的脸颊,金红色的绒毛在昏光下泛起温暖光晕。
见他醒来,幼鸟发出更急促的鸣叫,细爪小心地在他锁骨处踩了踩,尾羽扫过一片晶莹流光。
洞外雨声渐息,花拾依深吸一口气,终于借着幼鸟依偎的力量,慢慢坐起身来。
正当他垂眸,视线扫过自身——衣衫尽毁,躯体赤裸,那只毛茸茸的幼鸟仍紧贴着他胸膛,传递来阵阵暖意。
他一边无意识地轻抚着小鸟的头羽,一边试图捋顺混乱的记忆。
一道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叮——!】
【“泽被苍生”任务结算中……】
【检测目标:草庙村村民,共412人。】
【状态确认:全员生命体征稳定,暂无性命之忧;基本生存需求(水源、庇护)已初步满足。】
【任务完成度判定:完美。】
【任务奖励发放:】
【1.秘术典籍《墨家机关术·体外聚灵篇·灵傀术(卷一)》已载入识海。习得后可凝聚灵力,构筑基础灵傀,具备警戒、搬运、辅助修炼等功用,灵傀强度随宿主灵力增长而同步提升。】
【2.检测到宿主于至阳之地引动纯阴灵力降下甘霖,调和阴阳,滋养万物,暗合天道生生不息之德。额外获得隐藏奖励:【纯阳木灵根】。】
【注解:【纯阳木灵根】乃天地间生机最为盎然之灵根,虽秉纯阳之性,却主生长、治愈与复苏。与宿主先天【净灵体·纯阴之水】并行不悖,阴阳互济,未来修行可相辅相成。】
【提示:灵力充郁之地,或有更多机缘待宿主探寻。】
经系统这么一提醒,花拾依脑海中那些混沌的记忆碎片,终于被清晰地串联起来。
那时,就在纯阳炎鸾的利爪扣入他肩胛,将他拖入焚天流火的刹那——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忆起自己怀中还有一枚增灵丹。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枚增灵丹塞入口中,强行咽下!
灵丹入腹,霎时化作一股磅礴暖流,却意外温润如水,涤荡过他近乎枯竭的经脉。
面对纯阳炎鸾焚尽万物的煌煌神威,他渺小如尘,却悍然将所有至阴灵力倾注于一击。
那一瞬,所有纯阴灵力自他掌心奔涌而出,化作一泓瀑流撞向那只痛苦嘶鸣的纯阳炎鸾。
这一记却并未如预想中的猛烈。
纯阳炎鸾熔金般的眼眸静默地注视着袭来的幽光,巨喙轻张,竟将那至阴之力全然吞入。
瞬息之间,它的身躯仿佛化作了天地洪炉,极寒与极热在其中交缠、炼化。数息之后,它仰首长鸣,吐出的不再是毁灭的烈焰,而是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沛然甘霖。
与此同时,一抹温润的青碧流光,自神树树心悄然浮现,仿佛被这场阴阳和合的甘霖与花拾依的净灵体所吸引,倏然没入他的丹田气海。
于是他现在就有了两个灵根,一水一木,至阴至阳。
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花拾依垂眸,看着掌心轻啄的雏鸟,眼底漾开一丝暖意。指尖没入那身澄金色的绒毛,触感温热柔软。
“随便给你取个名字吧。”他轻抚着小家伙的翎羽,“我看看,你有明灿的毛色,像是破晓时的晨光……那就叫你‘亭瞳’吧。”
雏鸟似是听懂了,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腕间。
逗弄片刻,他方想起正事。目光扫过自身褴褛的衣衫,不由蹙眉。俯身在灰烬中翻找半晌,终是摸到了那个幸存的包袱——
除了那件素白外袍尚算完整,还有几个烧黑的碎银,铜板,其余的衣物早已化作焦灰。
他轻叹一声,抖落外袍上的尘灰,将宽大的衣袍往身上一披。
“走吧,亭瞳。”
花拾依抱起暖融融的雏鸟,转身走向洞外那片被细雨洗净的天地。
步出树洞,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然而他的神色却瞬间凝住。
眼前的景象并非预想中的劫后安宁。
结界非但没有撤去,反而又多加了两道流光溢彩的屏障,如同巨大的、冰冷的琉璃碗,将这片天地牢牢倒扣。
密林之间,影影绰绰,众多身着云摇宗道袍的修士穿梭其中,神色警惕,似在严密搜寻着什么。
他心下一沉,立刻收敛气息,借着焦木与残岩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不速之客,朝着村落的方向潜行。
远远地,便看见一些熟悉的身影在废墟间忙碌。
草庙村的村民们正默默地捡拾着完好的瓦片,清理着烧毁的梁木,试图在那片焦土之上,重新建立起新的家园。
他刚走近村口,正在弯腰拾掇的林杏子偶然抬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脱口喊道:“十二仙长!”
这一声让周围忙碌的村民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那些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踌躇。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没死就好。”
林杏子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后怕:“仙长,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林大哥和村长他们进山寻您去了,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花拾依抱着小炎鸾,一脸懵然:“嗯?”
她话音未落,村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以林村长为首,林知河、黄大仙等十余人正快步赶回。
林知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村口那抹纤长的少年身影。他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缩,下一刻,竟不管不顾地飞奔而来,瞬间便冲到了花拾依面前。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花拾依的衣袖,指尖却在即将触碰之时蜷缩了回来。
视线模糊地锁在花拾依脸上,林知河声音破碎:
“还活着……就好。”
“早说过,”花拾依眼尾轻轻一扬,眸光明亮:“我死不了。”
话音未落,一声冷喝骤然划破空气: “把他给我抓起来!”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闻人朗月与闻人谪星率领着十余名云摇宗修士,自密林阴影中大步走出。
闻人朗月面覆寒霜,目光牢锁住花拾依怀里的小炎鸾。而一旁的闻人谪星嘴角却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气氛骤然绷紧!
数名修士当即拔剑,灵压弥漫,直逼花拾依而来。
“你们凭什么抓人!”林知河下意识上前一步,试图挡在花拾依身前。
闻人谪星嗤笑一声,目光掠过花拾依怀里那只瑟缩了一下的金红色雏鸟,又停在花拾依脸上:
“就凭他——一个骗子!不仅擅披我云摇宗道袍,假冒弟子,在外招摇撞骗,辱我宗门清誉,更窃走我们闻人家耗尽心血欲擒的纯阳炎鸾!罪证确凿,岂容狡辩!”
花拾依冷眼睨着逼近的玄门修士,忍不住讥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