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禅时
“另外,棋子上下左右空白的地方,我们称之为气,当一颗棋子失去了所有的气,它就会被吃掉,移出棋盘,就像……这样!”
玄晖啪啪几下将四颗白子落在黑子的相邻处,“看,这颗黑子已经没有气了。”
他慢条斯理的拾起那颗黑子,随手丢进了苍耳旁边的黑色棋钵中,那被四颗白子包围的中心就空出来了。
苍耳指着空白处,迟疑的问:“这里…还能落子吗?”
“不能。”
玄晖垂眸将白子一颗颗的拾起,放回棋钵,然后抬起头,勾了勾唇,“除非你能反杀。”
苍耳愣住:“……反杀?”
“对。”
玄晖用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道:“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苍耳并不傻,听完了围棋的基本规则后,他敏锐的察觉到这种玩法的特殊性,看似简单,实则每一颗棋子的落下,都在改变整个棋盘的格局,以及“气”的状态。
“听懂了吗?”玄晖问。
苍耳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玄晖:“那就开始吧,你执黑。”
苍耳下意识反驳,“为什么我是黑?”
玄晖有些无语,“黑子先手,让你占便宜还不好吗?”
虽然在围棋的规定里,黑子先手占据优势,但若要赢棋,必须多占3.75个点,才算获胜,所以也没有占什么便宜。
只不过…玄晖并不打算告诉苍耳这条规定,毕竟新手还是需要一点福利的。
……
苍耳拿着一颗黑子,已经沉思好一会儿了。
“第一子有什么好迟疑的?随便下吧。”玄晖掀了掀眼皮,催促道。
苍耳神情凝重,犹豫良久后,将棋子落在了棋盘最中间的位置。
“???”
玄晖直起身子,有些诧异,“开局落子天元?你是在藐视我吗?”
苍耳怔住,立刻意识到自己下的位置不太好,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不太懂……”
他飞速伸手把那颗黑子重新拿了回去。
玄晖:“……”
“你还悔棋?!”
男人简直难以置信,“落子无悔,你不知道吗?”
苍耳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黑子,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只能支支吾吾的憋出一句话:“我、我第一次玩……”
“行,新手有特权,允许你悔棋。”玄晖骤然平静下来,瞳孔深处浮现出暗金色的光芒,“但,仅限三次。”
苍耳顿时紧张起来,一边观察玄晖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的把黑子下到了角落。
玄晖面不改色,随手将白子按在了天元。
苍耳:“啊???”
玄晖:“你啊什么?”
苍耳指着棋盘,情绪激动道:“你、你…你下了天元!”
玄晖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是说不可以……”
说到一半,苍耳猛地顿住,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玄晖从来没有说过不可以下天元,只是他根据对方的反应,自以为是的判断出“开局落子天元是一步蠢棋”的结论。
可如果,玄晖的反应是在欺骗他呢?落子天元有可能是一步绝佳的妙棋?
想到这里,苍耳瞬间就不好了,一股悔意弥漫心头,他再次把自己的黑子拿了回来,“我不下这里,我要悔棋!你说过的,我有三次悔棋的权利!”
玄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取回了自己的白子。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苍耳重新落子天元。
“噗。”
他实在忍不住笑了。
苍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玄晖懒洋洋道:“笑你可爱。”
男人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拨弄着洁白如玉的棋子,眼中满是兴味,“我下天元,是给你赢的机会,你下天元,就是不给自己活路了。”
先走天元,根基不稳,不利于围地占目,只有在双方实力差距极大的情况下,一方或是出于轻视,或是出于好玩,才会在开局落子天元。
苍耳这个刚了解围棋规则的萌新,也敢跟他来这一套?
玄晖很好奇是谁给他的勇气,难道真就应了那句话,不知者无畏吗?
“……”
此时,苍耳已经彻底蒙圈了。
天元这个位置,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他这棋,到底是继续下,还是马上悔啊?
河底一时寂静。
棋盘迟迟未有第三子落下。
玄晖也不急,耐心等待苍耳的选择。
半晌,苍耳伸出手,还是选择把棋子收了回来。
玄晖淡淡道:“又悔棋?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苍耳捏紧那颗棋子,低着头小声问:“能、能换象棋吗?”
他承认,他确实玩不转围棋。
“象棋你就会了吗?”玄晖问。
苍耳沉默。
“……我什么棋都不会。”
唯一不需要技术的飞行棋,还被人操控了骰子。
玄晖笑了一下,“你在怕什么呢?”
苍耳抬眸,原本明亮的眼睛已经变得暗淡无光。
他直言道:“怕输。”
“既然怕输,就更不应该瞻前顾后。”
玄晖起身,宽大的衣袖垂落,轻柔的像水中薄雾,“我给你三次悔棋的机会,是想让你坚定落子的信念,而不是让你被这三次机会困在第一步。”
苍耳:“我……”
他现在心里很乱,就像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死死的缠绕在一起,让人烦躁又郁闷。
玄晖耸耸肩:“算了,还是让我来教你如何走第一步吧。”
下一秒,苍耳便感觉一股水流卷住了他的手,控制着他去拾取棋子。
“啪。”
黑子落天元。
“!”
苍耳瞪圆了眼睛。
玄晖却浑不在意,“这是你一开始的想法,不是吗?永远不要被别人影响,好与不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哪怕将来不尽如人意,也好过当下畏畏缩缩、举步不前。”
苍耳反驳:“我没有畏畏缩缩!”
“嗯,你没有。”
玄晖打了个响指,敷衍道:“行了,继续下棋吧。”
话音刚落,控制苍耳的水流便消散了。
苍耳努力压下心中的仿徨,咬牙从棋钵里取出棋子,啪的一下落在了天元附近,力道很大,差点碾碎了棋子。
玄晖微带赞扬的点评:“气势不错。”
随即跟着落子。
“啪!”
“啪!”
“啪!”
“……”
两人你来我往,仿佛不需要思考一样,快速的落子。
不消片刻,玄晖便占领了大半江山,将苍耳的棋子逼到角落里苟延残喘。
男人停手,啧了一声道:“凡事过犹不及,我只是叫你不要瞻前顾后,不是让你直接扔掉脑子。”
苍耳:“……”
玄晖:“看看这棋局,你觉得自己还有赢的希望吗?”
“本来也没有。”苍耳小声嘀咕。
玄晖眸光沉沉,加重了语气:“那你还跟我下棋?老老实实的留下来不好吗?反正也没有赢的希望,不是么?”
“……不是。”
苍耳的声音细若蚊呐,却能感受到其中压抑的情绪,愤怒、不甘、迷茫。
“我想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愿意去尝试,但你给过我机会吗?”
他不是不想赢,只是尝试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