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禅时
他很早就发现了,顾长庚这个人与苏若清是截然相反,却又莫名相似的存在,都是一样的……既目下无尘,又囊括众生!
只不过,苏若清要更极端一点,他将天道的无情展现的淋漓尽致,而顾长庚则是更内敛,他同样视芸芸众生为同等的生命,但他尊重每一个生命。
苏若清却不然,他视众生为棋子。
一方平视,一方俯视,这就是顾长庚与苏若清最大的不同,但对于修仙者来说,都是一样的可恶,他们求仙问道,为的是长生不死,为的是超脱凡尘,可不是为了将自己摆在和凡人一样的位置上。
他们或许敬畏天道,但绝不会任由天道宰割!
正是看出了顾长庚这一点,法昱才会打到一半就停下来询问他,因为法昱知道,顾长庚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是敌人。
这是一个可悲又可恨的事实。
“铮!”
长剑归鞘,法昱将不器执在手中,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了,“不打了,我不是你对手。”
顾长庚有些诧异:“不报你兄长的仇了?”
这小子之前看着一副要把他亲手剁死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法昱讥诮道:“我只是不能亲手报仇而已,你终究还是要死的。”
只是取走他性命的,不是自己罢了。
顾长庚扬起眉:“你好像笃定我会死?”
法昱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当然,毕竟……天意不可违啊。”
天意……
什么是天意?
顾长庚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苏若清真的不愿意跟他回去,那么他愿意留下来陪他。
可能从此之后,世间便再也没有了顾道主,但他在夜深人静时反复琢磨,好像也并不怎么后悔。
成也好,败也罢,他虽有大执念,却不是为了得道而求道,倘若真的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他心甘情愿做这殉道之人。
突然,斗剑台上的阵法发生了变动,伴随着婉转的戏曲咿呀声,丝丝缕缕的猩红之气弥漫开来。
顾长庚轻嗅了一下,“迷心音,迷心障,可蛊人心智,激发恶欲。”
“好见识。”
法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淡淡道。
“你们安排的?”
“我们怎么会安排这么不入流的东西?”
法昱双手抱胸,嘲讽道:“定是那暗影楼的楼主又不消停了。”
“嘻嘻!”
斗剑台外,响起了阴森的笑声。
顾长庚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戏服,涂着花脸的男人站在结界外。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三个剑仙,两个普通返虚,分别着黑、红、灰、褐、紫五种颜色的衣服。
其中三个不认识,但有两个却是映像很深的。
李无敌,王不败。
那两个看着沙雕的少年人,居然是隐藏的剑仙。
……不过这配置好熟悉啊。
法昱:“梨园老一辈的丑,和新一代的生旦净末。”
顾长庚疑惑:“为什么只有丑是老一辈的?”
法昱瞥了他一眼:“因为他命大。”
每次梨园有任务安排下来,他都因为存在感过低而逃过一劫。
顾长庚这才想起,老一辈的净和末死在他手上了,而上一任的生和旦又死在了大师兄手上。
就剩“丑”这一根老苗了。
不过看情况,他的好运貌似到此为止了,这一次任务,百里南央把他带出来了。
看他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顾长庚就知道,这位“前辈”是个怕死的。
怕死,意味着藏拙,藏拙,意味着划水。
在迷心音和迷心障的作用下,修士们已经杀红了眼,原来打了一个多时辰,都没人陨落,这次仅仅半刻钟,就有数名修士身亡了。
剑仙的抵抗力较强,他们立刻屏住呼吸,封闭窍穴,对着外面的百里南央怒目而视。
“你们暗影楼想做什么?是要与天下人为敌吗?”
百里南央:“与天下人为敌,这不是我们暗影楼一贯的作风么?”
“我乃龙渊城秦家人,秦家与暗影楼一向交好,不知楼主可否让我等离去?”
百里南央:“少攀关系,本座可瞧不上你们秦家。”
“尔等还不快撤了阵法,否则等本座出去,必灭了你们暗影楼不可!”
百里南央:“你既然这么说了,本座若是放了你,岂不是后患无穷?”
“暗影楼果然野心勃勃,可莫要忘了,这里是凤梧城,岑元剑仙还在城中呢!”
百里南央:“岑元剑仙?”
“不错,有岑元剑仙在,必不会让你阴谋得逞!”
百里南央仰头大笑起来,“那你们就慢慢等着吧!”
剑仙性格各异,有聪明谨慎的,也有愚笨不堪的,有嚣张跋扈的,也有低调做人的。
不过,他们都纷纷表示相信岑元剑仙,唯一没有开口的是清河剑仙。
他神情凝重,暗自退到众人身后,低声询问法昱:“狡狯剑,你怎么看?”
法昱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看?站着用眼睛看咯,还有,我现在叫君子剑,不叫狡狯剑!”
狡狯剑都是多少年前的历史了。
见他不靠谱,清河剑仙摇了摇头,把目光对准了顾长庚,拱了拱手:“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顾长庚:“顾别离。”
“切!”法昱发出一声嗤笑。
顾长庚面不改色,他这一世就是叫作顾别离,又没有说谎。
清河剑仙不理会他们之间的官司,直道:“顾道友,眼下这种情况,岑元剑仙若是能来,早就来了,他定是被绊住了。”
顾长庚心说,还真不一定是被绊住了。
看清河剑仙这坦荡的样子,不像是知道苏若清图谋的,便敷衍道:“可能吧。”
清河剑仙有点烦躁:“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等着吧。”
“等?”
清河剑仙不解,剑都悬在脑袋上了,怎么还要等?等岑元剑仙吗?
“不,是等死。”
法昱恶趣味的说道。
清河剑仙:“……”
半晌,他提议道:“要不,我们三人合力,破了这阵法?”
法昱转过身,拿后脑勺对他:“别带上我,我可不会和你们两个联手。”
清河剑仙看向顾长庚。
顾长庚礼貌的笑了笑:“抱歉,我也不喜欢与人联手。”
清河剑仙无奈,只好和他们一起站在那里等。
不多时,斗剑台上的人死了一大半,几个尚在始镜、明境的剑仙也快要撑不住了,他们眼中猩红一片,杀意翻滚。
“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一位明境剑仙从背后将剑刺进了另一位始镜剑仙的心脏。
第一位剑仙陨落了。
仿佛是拉开了什么序幕一般,剑仙们不约而同的拔出了剑,开始互相厮杀。
清河剑仙想去阻止,但一运灵力,就气血翻滚,澎湃的杀意自胸间升腾而起,他连忙盘膝坐下,打坐凝神。
法昱倒是不受影响,毕竟他的幻杀剑意跟这迷心音、迷心障是一个路数,只要不动用灵力,就不会被迷了心智。
他看向顾长庚,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撇了撇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顾长庚:“主要是,担心了也没用。”
法昱:“你可以走啊。”
顾长庚摇头:“不急着走。”
法昱冷笑:“等什么时候剑架在你脖子上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顾长庚叹了口气:“那就不走了,留下来看看也不错。”
法昱不屑道:“有什么好看的?看人厮杀很有意思吗?”
顾长庚:“看人厮杀没有意思,但看人下棋很有意思。”
法昱愣住了。
下棋?他猜到了什么?
忽然,天空中霞光万道,转瞬云雾渺渺,星辰隐于天际,日月同辉,呈现出一派瑰丽而又奇幻的景象。
顾长庚笑了笑,眼眸被苍穹上的熙光映得熠熠生辉。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