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语成
“蠢货!”
强忍了一上午的气,终于可以有对象发泄,安睿衡指着他的鼻子,愤怒吼道,“看不出来安屿在耍你吗!当真跑去一趟就算了,还让那个贱种看到,不知道丢人吗?!”
“啊?”刘管家这才后知后觉。
“滚滚滚,别在我眼跟前晃!”安睿衡越看越烦,甩手让他赶紧滚蛋。
一旁,安怀宇心中那些陌生而澎湃的思绪,也终于凝结成型。
“父亲。”他笑眯眯开口,努力像盛先生那样优雅,“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生气了,而是应该认真准备,送他一个大礼才对。”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儿子突然变得这么沉稳,那一巴掌也算是没有白挨,安睿衡心中欣慰,语气也缓和了很多,“此话怎讲?”
“连亲生父亲都不在意的人,怎么会真心在乎安屿?”安怀宇愉快拍手,满面憧憬,“您说,他要是发现安屿跟他走,只是为了利用他权势地位的话,又会怎么对他呢?”
安睿衡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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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屿当然没看到被抛在身后的、安家扭曲变形的恨意。
目之所及,只有车内漂亮到梦幻的星空顶。
一只保温杯递到手边,盛沉渊道:“茯苓红枣汤,补血益气。”
既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不接肯定不行。
但早饭还撑在胃里,别说什么汤,就是水都不想喝一口。
安屿随手接过放在一旁,漫不经心道:“谢谢。”
“不用谢。”盛沉渊目光随杯子移动,然后转回他脸上,缓缓道,“到家前,你必须至少喝掉半杯。”
安屿完美无缺的表情管理立刻失控,皱眉抗拒,“盛先生,我实在咽不下任何东西了。”
“那是错觉。”盛沉渊不为所动,“你早上吃的所有食物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克,营养远远不够。到家还需要两小时,半杯也不过就是五六口的量,不算什么很难的任务。”
……这关心的戏码演得,未免太过头。
不过,他若还是上一世那么傻,说不定真有可能因此对这个人放下警惕,甚至,感恩戴德也未可知。
只可惜,他死过一次了。
心思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单纯。
安屿心中虽这样想,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拿起杯子,倒了一杯盖的量,小口吹气。
盛沉渊定定看他,良久,轻声道:“对不起。”
安屿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道:“盛先生,您说什么?”
盛沉渊垂眸,“让你心情这么差,我很抱歉。”
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肯配合我、跟我走,无非是担心忤逆了我,祸及安家。无论你现在怪罪我还是怨恨我,我都接受。但请你相信,我坚持带你回海市,绝没有任何不轨之心。”
鬼才信。
安屿心想。
开口,却诚惶诚恐否认,“盛先生,我没有怪罪您,更没有怨恨您。我的确有一点不开心,但是是因为有些舍不得……梧市。”
安屿本想说自己舍不得亲人,话到嘴边却又实在恶心得说不出口,只能以梧市替代。
盛沉渊果然不因这番话而流露出半分惭愧,反而闪过一抹阴郁,顾左右而言他,“海市会比梧市好的。好上千倍、万倍。”
“嗯嗯,我知道的。”安屿敷衍回应。
盛沉渊深深看他一眼,蓦然放软了声调,“我答应你,以后每月,只要你的身体允许,我都会陪你回来看望亲人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拿出点态度来就有些不合适了,安屿于是挤出个笑容,佯作惊喜,“那就太好啦,谢谢盛先生!”
“不客气。”盛沉渊摇头,目光沉沉,“累了一上午,好好休息吧。”
在安家的确耗费了不少气血,更重要的是,他与盛沉渊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安屿从善如流闭上眼睛,本以为需要装睡,可不出五分钟,困意便当真袭来了。
说也奇怪,自被盛沉渊带走后,他的困意比以前多了许多。
不知是重生这件事影响到了身体,还只是单纯因为,盛沉渊提供了远胜于从前的舒适环境。
半梦半醒间,一件温暖的外套披在了身上,叫人更觉安心。
安屿不再强撑,彻底陷入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新家
安屿再次清醒,是因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视线被宽阔的胸膛遮挡,只能看到阳光轻微跳跃。后背和膝弯各有一只手托着,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安屿花了片刻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是再次被盛沉渊抱着前行了。
从前,哪怕是被安睿衡夫妇视为独生子的那些时光,“父母”对他,也尚不似日后对安怀宇那般,因愧疚而无条件地溺爱。
那时,更多是将他当作安家继承人培养,宽严相济,因此,学会走路后,他便从没有被人这样抱着走过了。
昨晚他身体不适,盛沉渊这样对他,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如今自己能走却还被这样抱着,安屿便觉十分不适,忙开口拒绝,“盛先生,不麻烦您,我自己可以走的。”
盛沉渊脚步一顿,低下头看他。
虽只一眼,安屿还是敏锐洞察到他的不愿,于是立刻改口,“不自己走也可以。”
这么一说,盛沉渊反而立刻将他放下,低沉道,“没事,已经到家了,自己走两步,也挺好的。”
到家?
安屿错愕。
这公园一样漂亮的地方,竟然是盛沉渊的家?
繁复的黑色铁艺大门后是占地极为广阔的庭院,庭院两侧,绿油油的草坪被修剪得十分平整,如铺开的绿色丝绒。
玻璃围合的日光花房内水雾氤氲,即便在料峭冬日,依旧繁花似锦。
青石步道在草地间蜿蜒铺设,引向一栋红瓦坡顶的三层洋房。
盛沉渊带着他沿步道行至小楼前,伸手握住黄铜门把,却并未开门,而是异样地停顿。
安屿站在他身后,只能看到男人后背的肌肉绷得极紧,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就好像那扇门后,隐藏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片刻后,盛沉渊方才拧开门锁,侧身给他留出足够进入的空间,极缓慢、极郑重道:“安少爷,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请进吧。”
安屿这才看到,男人握着门把的手,竟然已微微颤抖。
安屿莫名其妙也被他传染得紧张起来,僵硬着双腿走入。
可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玄关处整齐摆放着两双拖鞋。
都是与盛沉渊本人如出一辙的黑色,但大小不一,小的那双明显更厚,还环绕着一圈毛绒。
盛沉渊紧随着他进入,自然而然蹲下身子,再度扣住了他的脚腕。
有前车之鉴,安屿忙道:“盛先生,我自己来!”
“等检查完身体吧。”盛沉渊手上动作不停,“只要心脏没有问题,就听你的。”
安屿实在摸不清楚他的目的,只得先顺应为好。
“这段时间就先住这里吧,安静,适合你养病。”盛沉渊带着他进屋,“不过,因为空了很久,时间匆忙,很多东西都还没有置办完整,后面再一点点添置。走吧,我先带你熟悉下布局。”
室内,老柚木地板温润暗哑,彩玻镶嵌的柜门在午后投下斑斓光影,书架上摆满了老旧的典籍,俨然一座被妥善保管的旧时公馆。
空气中混合着旧书、雪松和一丝从花园飘来的潮湿泥土气息,十分好闻。
厚重内敛,深邃宁静,和盛沉渊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将安家那恨不得用黄金铺地板的审美甩出去好几条街。
一楼是客餐厅和保姆间,盛沉渊并未做过多介绍,带他沿实木的楼梯走上二楼,打开走廊最内侧的卧室门,这才道:“这间是你的卧室,进去看看吧,有哪里不满意的告诉我,我再叫人修改。”
住在哪里,安屿并不在意。
他是连杂物间都睡过的人,盛沉渊哪怕让他住去车库,他都能够安然接受。
可漫不经心扫了一圈后,安屿当真有许多话要说了。
不是因为太坏,而是因为太好。
房间极为开阔,朝南的一整面都是通高弧形落地窗,正收纳着冬日午后最后一缕淡金色的光。
窗外,绿草如茵,几株雪松苍劲伫立,似油画一般美丽。
窗前地台上,单人沙发上铺着厚厚的灰白羊绒毯。他几乎可以想象窝在里面晒着太阳看窗外的风景,会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这里有独立的卫浴。”盛沉渊推开里间房门,“你日常在这里洗漱就好。”
一只巨大的浴缸映入眼帘,浴缸后是一扇树影幢幢的窄窗,窗台上,一束栀子花静静绽放,老木淡淡的苦味与花香交织,叫人闻着便觉心安。
好柔软、好温暖、好用心布置的房间。
“盛先生,这、这我不能住,”安屿几乎脱口而出,“客房或者保姆间,随便给我一间就可以,这间,实在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盛沉渊却道,“你不是客人,更不是保姆,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
“可……”安屿皱眉,“我也不是主人,住这间主卧,实在鸠占鹊巢,十分不对。”
盛沉渊深深看他一眼,而后,平静道:“抱歉安少爷,整个家就两间卧室,除了这间,就是我目前住的,您要是非得换另一间,那只能和我同住了。”
语言神态,似乎有些……无赖?
不可能,这两个字,不可能与盛沉渊有任何关系。
肯定是他的错觉。
“好了,别纠结了,就这么定了。”盛沉渊敲着厚重的实木衣柜,单方面下了决断,“累了一天,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吧。里面有睡衣,选你喜欢的就好。”
不知为何,男人分明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安屿却觉得,他言语之中,透露出许多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