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可红茶
至少,这几年里,云山县的百姓不必再为一口吃食发愁,田庄里的庄户能靠着耕耘安稳度日,连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也能在这里寻到一条活路。
甚至,他还有充裕粮食能送往北疆、辽东,解了那边的燃眉之急。
想起鹰哥传来的感谢信,说辽东将士靠着他送去的粮食,熬过了最艰难的寒冬,宋芫心中稍感慰藉。
那些粮食,或许换不来金银,却能救下成百上千条人命,能让边关的将士多一分坚守的底气。
这就够了。
转瞬间,脑海中念头纷繁复杂,却让他原本沉郁的心绪松动了些。
宋芫定了定神,接着把话说完:“田庄的老弱妇孺也将帮忙搬运粮食,我已让人将县城内空置的宅院和库房都腾了出来,安置他们不成问题。”
“宋哥哥的心总是太软。”李言澈看着他,语气似叹似赞。
乱世之中,心软是弱点,可宋芫的这份软,却总能凝聚起旁人难及的力量。
就像田庄里那些庄户,明明可以四散逃难,却愿意留下来陪着宋芫守着田地,不就是念着这份实打实的恩情?
宋芫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是心软,只是见不得人白白送死。
尤其是那些本可以好好活着的人。
“不说这些了。”宋芫收敛心绪,问道,“小石榴,云山县的城防可有安排?”
李言澈看向詹清越,后者会意,取出一张城防图铺在案几上。
“这两个月来,县衙已征调民壮一千,届时将分守两门。”
“惠王府护卫军两千人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各处。”詹清越指着图纸上的标记,“此外,我们在城外三里处设了三道防线,以迟滞敌军进攻。”
宋芫仔细查看图纸,发现布置得相当周密,詹清越不愧是谋士出身,连几处隐蔽的暗渠和可以用作瞭望的高塔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城东地势低洼,敌军若用火攻,这里最易受创。”宋芫指着图纸上一处,忽然提议,“需多备些水缸沙袋。”
李言澈眸光微动:“宋哥哥还懂城防?”
宋芫干笑两声:“略懂皮毛罢了。”
前世玩过那么多战争策略游戏,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詹清越若有所思地看了宋芫一眼,提笔在图纸上做了标记:“宋东家提醒得是,我这就安排人手加强东门防御。”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日落西山才散会。
离开惠王府时,天色擦黑。
宋芫站在府门外,望着渐暗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衙役举着火把来回走动。
从年初起,云山县便已开始实行宵禁。
酉时刚过,家家户户便熄灯闭户,往日喧闹的街道早早没了生气。
宋芫回去路上,还被衙役拦下盘查了一番。
待他回到宋府时,天已黑透。
宋晚舟和宋争渡正在厅中等他,见宋芫回来,连忙迎上前。
“哥,你总算回来了!”宋晚舟眼圈泛红,显然哭过,“听说衡昌府失守了,是真的吗?”
“大哥,衡昌府当下情况如何?”宋争渡也面露忧色,声音里带着急切。
宋芫将情况简要说明,末了安慰道:“惠王府已派兵增援广安府,咱们只要守好云山县,等前线战事平息就好。”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心知肚明,局势远比想象的严峻。
宋芫想到什么,随即提醒宋晚舟:“你明日带人去一趟织坊,将坊里的织机、纺车能拆的都拆了,重要部件藏起来,别让敌军得了便宜。”
自年初起,包括织坊在内的几个作坊都暂时停工了,工人们大多回家避祸,只留下几个管事看守。
宋晚舟连忙应道:“我明日一早就去办。”
“争渡你...”宋芫刚要对宋争渡安排任务,却见宋争渡主动请缨:
“大哥,我想去惠王府帮帮忙。”宋争渡眼神恳切,语气坚定。
“我虽不通武艺,但也读过十几年书,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总不能窝在家里等着消息。”
第826章 你演聊斋呢?
看着宋争渡清瘦却挺直的身板,宋芫恍惚一瞬。
不知何时,宋争渡的身量已经超过了自己,他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在乱世中不愿苟安的担当。
宋芫心里默默叹了声。
乱世之中,躲是躲不过的,能主动担起责任,总归是好的。
“也好。”他叮嘱道,“你记得带上徐安,他跟着我多年,处事稳妥,能护着你些。”
“到了王府,凡事多听詹先生和王爷的安排,不懂的别乱开口,更别意气用事。”
“大哥放心,我明白分寸。”宋争渡拱手,眉宇间已添了几分锐气。
宋晚舟在一旁听着,咬了咬唇:“哥,那我呢?织坊的事办完,我还能做些什么?”
她不想只做被保护的那个,乱世之中,谁都想为守护的人多尽一份力。
宋芫想了想:“库房里还有些先前备好的伤药,你清点一番,再让人熬些金疮药备用。”
“另外,组织些妇人准备绷带、煮些止血的汤药,万一有伤员,也好及时救治。”
“哎!”宋晚舟立刻应下,眼里的惊惶散去不少,多了几分踏实。
宋芫勉强笑了笑,又与两人说了些田庄和县城的安排,直到三更天,才各自歇息。
夜里,宋芫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外面忽然起风了,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宋芫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发呆。
建平府现在怎么样了?
舒长钰和皎皎是否平安?
广安府能守住吗?
云山县又能撑多久?
这些问题像无数小虫,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入睡。
窗外风声渐紧,夹杂着几声犬吠。
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半分睡意。
他忍不住想。
要是舒长钰在就好了。
要是舒长钰在,他一定能想出万全之策。
眼睛微微酸涩,他使劲眨了眨眼,仿佛能看见舒长钰那副模样。
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仿佛天大的事到了他面前,也不过是抬手就能解决的麻烦。
宋芫忍不住低笑一声,眼角却有点发潮。
他叹了口气。
罢了,想这些也没用。
舒长钰不在,他就得撑起来。
他宋芫可不是只会依赖别人的软脚虾。
这些年风风雨雨闯过来,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家大业大,靠的从来不是坐以待毙。
不行!
不能再躺着胡思乱想了。
他得再去看看城防图,再盘算盘算粮仓的调度,再想想还有哪些疏漏......
总有能做的事。
宋芫深吸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砖上,走到桌前,点亮蜡烛。
铺开一张纸,提笔正要写些什么。
忽然窗户传来“笃笃”两声。
宋芫猛地扭头,一道黑影从屋檐倒钩下来,手肘在窗台上一撑,翻身落进屋内,带起的风卷得烛火晃了晃。
“宋哥,你还没睡?”暗七咧嘴一笑。
宋芫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大半夜的,你演聊斋呢?”
暗七乐颠颠地上来给宋芫磨墨:“这不是看宋哥你屋里亮起烛火,知道你还没睡嘛。”
宋芫懒得跟他贫,直接说道:“正好你来了,帮我梳理一下目前咱们手头能调动的人手。齐王大军逼近,云山县能战的都得算上。”
暗七收了笑,正经起来,掰着手指头数:“护卫队主力三百,分布在各庄子的零散护卫加起来有七百,算上临时招募的庄户青壮,能拿起家伙的约莫两千五。”
他顿了顿,补充道:“暗卫这边,我和暗五带着二十个兄弟守着你,暗九跟着皎皎姑娘,剩下的都派去前线打探消息了,暂时抽不开身。”
宋芫眉头微蹙:“两千五......对付万余大军,还是太悬。”
不过惠王府那边还有两千护卫军。
把县城里的民壮也算上,范县令先前征调了一千,虽说大多是庄稼汉,但拿着锄头也能凑个数。
......
直到外面传来第一声鸡鸣,宋芫才放下笔,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防御方案和物资调配计划。
“我去睡了,到辰时记得叫醒我。”宋芫声音含混地叮嘱一声。
往床上一倒,就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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