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可红茶
手边的茶盏应声碎裂,青瓷碎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小石榴苍白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红肿。
可他恍若未觉,低垂的眼睫剧烈颤抖,几乎压抑不住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戾。
“你说我脏?可是哥哥,你又干净到哪里去?”小石榴缓缓扬起小脸,笑容天真无邪且残忍。
“你不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些被你碾碎的绊脚石,那些被你暗中操纵的棋局,哪一桩不是沾满算计?”
“你说我是阴沟里的爬虫,那你便是盘踞黑暗的毒蛇,杀人不见血。”
“若论罪孽,你我不过是一丘之貉!”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哥哥。”
“李言澈,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舒长钰眼梢微挑,目露讥讽。
小崽子还是年轻了,以为就凭这三言两语就能激怒他?
小石榴咬了咬牙:“是吗?可至少在宋哥哥心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对了。”小石榴却突然倾身向前,黑曜石般的眸子直视舒长钰,“哥哥,你知道吗?宋哥哥掉下悬崖时,第一反应是护住我。”
“他后背撞上礁石,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死死抱着我不松手。”
“河水那么冷,他冻得嘴唇发紫,却把唯一的斗篷给了我。”
每说一句,舒长钰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小石榴满意地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继续火上浇油:“哥哥猜猜,宋哥哥对我说了什么?”
舒长钰眸色微冷:“闭嘴!”
小石榴却置若罔闻,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宋哥哥把我搂在怀里,贴着我的耳朵说,‘小石榴别怕,有我在’。”
他故意拖长尾音,声线里带着孩童般的娇憨:“那声音又轻又柔,就像......就像我小时候娘亲哄我入睡时的呢喃。”
两人对视间,仿佛空气都被冻结,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就在这门外传来宋芫轻快的脚步声:“小石榴,馄饨好了!”
舒长钰直起身,瞬间敛去所有戾气,转身时已是一派云淡风轻。
宋芫端着食盒进来,敏锐地察觉到屋内诡异的气氛:“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小石榴扬起笑脸,“舒公子在关心我的伤势。”
宋芫狐疑地看向舒长钰,后者神色自若地接过食盒:“趁热吃。”
小石榴乖巧地接过碗,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
宋哥哥的手艺很好,他做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美。
宋芫松了口气,笑道:“慢点吃,别烫着。”
舒长钰冷眼旁观,看着小崽子装乖卖巧的模样,指尖在袖中微微发痒。
真想掐死他。
小石榴似有所觉,抬头冲舒长钰挑衅地笑了笑,又转向宋芫:“宋哥哥,我能经常去找你吗?”
“当然——”
“不行。“舒长钰打断宋芫的话,“他身体刚好,需要静养。”
小石榴失落地低下头:“哦......”
宋芫瞪了舒长钰一眼,温声道:“等你好些了,随时可以来。”
“真的?”小石榴眼睛亮得发光。
“嗯。”宋芫点头,完全无视身旁某人阴沉的目光。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舒长钰不容拒绝地揽住宋芫的腰。
宋芫看了眼窗外:“还早啊......”
“岳父说今晚要一起用膳。”舒长钰面不改色地扯谎。
宋芫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只好歉意地对小石榴道:“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小石榴乖巧点头:“宋哥哥慢走。”
目送二人离去,小石榴脸上的天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王爷......”骆侍卫担忧地上前。
他的好哥哥,连这点独处的时间都要霸占。
小石榴冷笑一声,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来日方长。
马车上,宋芫长舒一口气:“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舒长钰似笑非笑:“嗯,很好。”
好到想掐死他。
宋芫浑然不觉,欣慰道:“那就好。其实小石榴本性不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孤单了。“宋芫轻叹,“这么小的孩子,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多去陪陪他。”
舒长钰舔了舔后槽牙,果然就该弄死那个小崽子才对。
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芫芫,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宋芫被他捏得口齿不清:“窝戳惹......”
......
第720章 阴阳两隔
回到张家村时,正是午时。
宋远山掀开帘子,望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立在村头,只是树干上又多了几道皲裂的纹路。
他神情恍惚:“六年了......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变。”
此时天寒地冻,村里静悄悄的,往日里在村口闲聊的老人们都躲在家中烤火。
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惊动了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上光秃秃的枝头。
“爹,您别太难过。”宋晚舟握住父亲的手,出声安慰。
宋远山拍拍女儿的手背,勉强笑了笑:“爹没事,就是......有些想你娘了。”
车厢内一时沉默下来。
到了村尾,前面就是家了。
宋芫跳下车,呼出一口白气:“爹,咱们先回家?”
宋远山望着远处山坡,喉结滚动:“先去......看看你娘。”
山风呜咽,卷起细碎的雪粒。
宋母的坟茔安静地立在山坡上,坟前的雪被宋芫兄弟俩清扫干净。
“娘......”宋晚舟第一个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我们带爹来看您了......”
宋远山站在坟前,高大的身影微微颤抖。
他缓缓跪下,粗糙的大手抚过冰冷的墓碑:“婉娘......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宋远山的声音已被哽咽截断。
宋远山额头抵在墓碑上,闭上眼,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伤心到极致时,竟是连哭声都发不出的。
山风卷着残雪掠过坟茔,墓碑前的纸灰打着旋儿升起,像是无声的回应。
宋争渡和丫丫也默默跪下,一家人就这样静静陪伴着长眠地下的亲人。
暮色渐浓时,宋芫小声道:“爹,先回去吧,天要黑了。”
宋远山缓慢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你们先回去,我再陪你们娘待会儿。”
“可是......”宋晚舟刚要开口劝说,却被宋芫轻轻拉住。
“让他一个人待着吧。”宋芫低声道,目光始终没离开坟前那个固执的身影,“有些话,他只想说给娘听。”
兄妹四人一步三回头,那道身影却始终一动不动地跪在坟前,仿佛与墓碑融为一体。
宋远山在坟前坐了一夜。
天光微亮时,宋芫踩着积雪上山,远远望见宋远山佝偻的背影。
山风掠过坟前未燃尽的纸钱,将灰烬卷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宋远山鬓角的白发在晨曦中泛着银光,竟比昨日又多了几分。
“爹。”宋芫喊了一声,将带来的棉大衣披在他肩上。
宋远山恍若未闻,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描摹着墓碑上的刻痕。
那“母何婉娘之墓”几个字早已被他摩挲得发亮。
宋芫望着宋远山,见他眼眶深陷,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因寒冷而泛着青紫。
宋芫默默叹了口气。
在原主的记忆中,父母亲感情甚笃,宋远山虽是个粗人,却对妻子极尽温柔,从不曾红过脸。
如今阴阳两隔,宋远山心中悲痛可想而知。
宋芫蹲下身,与他宋远山肩挨着墓碑坐下。
日头渐高时,宋远山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最后摸了摸墓碑,转身时一个踉跄,被宋芫眼疾手快地扶住。
上一篇:我死后,竹马成了Daddy
下一篇:穿成恶毒假少爷后我自爆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