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此处明显有人生活的迹象,在不知道此处的主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说不准住在这里的人还是应天和。
洞窟内到处都是冰层,脚下几乎没有着力的地方,行走起来很困难,洛望川还要顾及着身上的人,走得很慢。
他往外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背后的人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洛望川心头一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轻声询问道:“师尊,您说什么?”
江悬玉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又开口轻声念叨了两个字。
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洛望川听见江悬玉叫他:“师兄。”
洛望川如遭雷击,脚下一滑,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他险险稳住身形,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能动作轻柔地托了托背上的人,继续往洞窟外走去。
他酸溜溜地想,不过就是叫错了名字……其实也没有关系,他是一个非常大度的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吃醋的。
洛望川按照原路返回,很快就再次找到了洞窟的出口。
先前传讯没有发出去,他已经做好了洞窟出入口也被封住的准备,谁知出口处却没有任何阻碍,他轻轻松松地就带着江悬玉从洞窟内部走了出来。
洛望川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并不符合常理。
出口处没设置屏障,那就意味着……屏障在别处。
他空出一只手,拿出了自己的灵剑。
下一瞬间,细微的灵力波动自他身边传来。
洛望川眼神一凌,抬手便打过去了一道灵力。
来人却慢条斯理地化去了他的攻势,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慢慢在空气中显现了出来。
祭司似乎刚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身上的衣饰还有些凌乱,甚至带着打斗过的痕迹,斗篷的边缘处破了一个大口子,看上去浑身破破烂烂的。
他随口询问道:“如何,休息得怎么样……”
看见是洛望川从里面走了出来,祭司明显愣了一下。
按理来讲,只会有江悬玉一个人从阵法中被传送到这里来才对,这突然出现的小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眯了眯眼睛,终于辨认出了洛望川的身份:“小辈,我记得你,你是江悬玉的徒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望川不动声色地把问题踢了回去:“我还没问前辈为什么在这里呢。”
祭司指了指他身后的寒冰洞窟,理所当然道:“这里是我的府邸,我当然会在这里。”
洛望川忍不住回忆了一下洞窟的内部构造和里面少得可怜的几件生活用品。
他实在很难把这种地方跟“府邸”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干多了见不得人的事的人是不是都有些耗子的属性,动不动就喜欢往洞里钻。
祭司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阴阳怪气道:“怎么,对我的府邸不满意?现在修行条件好了,都看不上我们万年前的老习惯了。年轻人真是不得了,连勤俭节约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都做不到,还修什么仙?”
洛望川:……
他开始怀疑,这位祭司是不是常年住在这种鬼地方,把自己的脑子给冻坏了。
洛望川打算先敷衍他一下,于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感谢道:“那就多谢前辈相救了,改日我们一定会报答前辈这次的搭救之恩的。我跟师尊打算先回去疗伤,前辈还请自便吧。”
祭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不必言谢,先前苍城的阵法是我跟应天和一起搞出来的,阵法破掉之后江悬玉被送到这里来也是我做的手脚,我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叫幕后黑手也行。”
洛望川:……
他放弃了采用跟正常人沟通的态度,礼貌而直接地询问道:“前辈究竟想要做什么?不妨直言。”
祭司偏过头,看向他背上还在昏迷的江悬玉,心情颇好地解释道:“我对滥杀无辜没有兴趣,把他留下,你可以走了。”
洛望川握紧了手中的灵剑,平静地看向祭司:“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师尊,我若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抛弃他,那可真算是禽兽不如了。前辈不妨换一个条件?”
祭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十分嫌弃:“那可不行,只有他能满足我的条件,你又不能代替他。”
洛望川目光沉了沉,正打算趁机再套点话,忽然感觉身后的人动了动。
他立刻放弃了跟祭司说话,专心关注起江悬玉的情况。
*
江悬玉是被两个人吵醒的。
他沉浸在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中,几乎要在无尽的黑暗中彻底睡死过去,终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身边人的气息很熟悉,说话的语气也很熟悉,体温也是温热而鲜活的,让他感到十分安心。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经历的并不是一场幻境,最后的幻境才只是一场梦了。
好像师兄没有死,依旧陪在他身边。
或者他并没有离开幻境,而是跟师兄一起死去了。
江悬玉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并不是他的师兄……而是他的小徒弟。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他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再也不会见到师兄了。
江悬玉空寂的目光掠过洛望川,看向了对面的祭司。
他已经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然后他收敛了那些在幻境中的情绪,喊了一声眼前人的名字:“望川。”
听见他的声音,洛望川又惊又喜,也顾不得祭司了:“师尊,你醒了!”
江悬玉“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望川……放我下来。”
洛望川听话地把人放了下来。
江悬玉头还有些晕,刚一下地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洛望川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十分担忧:“师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悬玉摇了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徒弟的脑袋:“放心,我没事。”
祭司被两个人忽略了半天,有些不满,主动开始找存在感:“江悬玉,你我二人认识这么久,也算得上旧相识了。你应当知道我向来不骗人。现在,你跟我走,我放你徒弟离开如何?”
江悬玉抬头看向他。
祭司回忆起了两个人上次交手时的情况,贴心补充道:“请放心,你的命很珍贵,我并不会立刻就杀了你,在你死之前还需要漫长的准备时间。我劝你这次还是不要再想着强行动用灵力了,否则我怕你还来不及死在我手上,就先死在自己手上了。”
江悬玉按住了想要拔剑的徒弟,状似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祭司的建议,然后询问道:“前辈想要我跟你走,是打算再次制造一个回溯时间的阵法吗?”
想起刚刚失败的法阵,祭司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一下。他目光阴沉沉地看了江悬玉片刻,才重新微笑起来:“当时古城虚影中只有我和你,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件真东西……应该在你手上吧?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不妨一起交出来吧。”
江悬玉摇了摇头:“前辈应当知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又如何能在前辈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呢?东西当然不会在我身上。”
祭司沉默地看着他。
江悬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祭司的神情。
他眼中似乎并无意外神色。
所以祭司刚才说东西在他身上,十有八九是自己已经用某种方式确认过了,又拿来诈他看能不能诈出线索。
那么这位祭司是采用什么方式确认的呢?
江悬玉心中一动,主动给自己加了自证的筹码:“前辈长于卜算,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自己的卦象吧?不如现场占卜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祭司倦倦地摆了摆手:“算了吧,一事不二卜,卜多了便不准了。”
江悬玉松了口气。
他猜对了。
祭司的修为再高也没超过飞升的界限,超出此界的力量做下的手脚祭司未必能够查得出来。
这件事暂时揭过了,江悬玉便又顺着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就算拿到了真东西,前辈确定自己还有资源能再做一个阵法出来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上次的大型阵法应该用了不少珍稀材料。”
提到这件事,祭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上次的阵法的确用去了他大半身家,结果全砸在一件假货上了。
他这次耽误了些时间,也是为了前去回收那些还能用的材料。
结果还被守在阵法附近的苍城修士给暗算了一顿。
这件事祭司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怪谁,又舍不得怪自己,于是琢磨了半天,决定把锅扣在应天和头上。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事事谨慎小心,如果不是应天和一天到晚多嘴多舌地挤兑他,他说不定就会有精力去把阵法再检查一遍了。
他把阵法再检查一遍,说不定就能发现基底出现问题了。
可见应天和这小辈真是晦气得很。
想到这里,祭司安慰了江悬玉一句:“你放心,下次我不会跟应天和合作了,你一定能顺利死掉的。”
江悬玉:……
他不再试图理解祭司的思路,索性继续套话:“应天和跟前辈合作的目的我多少能猜出来一些,但是我很好奇,前辈选择我的目的是什么?”
祭司打量了他片刻,赞扬道:“你确实十分敏锐,如果你是我门下弟子的话,我想我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不……我现在就很喜欢你,你真是一个让我十分合心意的小辈,简直比应天和还要好。”
他毕竟没有跟别的小辈相处的经验,所以对照组只能是应天和。
江悬玉:……
他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祭司又高兴了起来,又有心情说谜语了:“应天和也问过我这个问题。那个时候,我回答他,‘是因为我想飞升了’。现在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当然也是一样的答案。毕竟我应该告诉过你,我从不说谎。”
他觉得今天浪费的时间有些多了,稍微有些不耐烦:“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吧,你跟我走,我放了你徒弟,如何?”
一直被江悬玉按住的洛望川终于上前一步,提剑挡在了江悬玉的身前:“这件事好歹我也是当事人之一吧?前辈不如先来问问我的意见?”
祭司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长辈在前面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辈插嘴了?”
洛望川直接道:“前辈如果一定要带我师尊走的话,恐怕只能先杀掉我了。否则我虽力量微小,也必定会挡在师尊面前跟前辈鱼死网破。前辈若是执意逼迫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强行突破元婴,争取给前辈造成更大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