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江悬玉点了点头。
洛望川十分奇怪:“师尊如果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就算师尊不知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也该知道了啊。 ”
明明他跟师尊才是常年待在一处彼此信任的,应天和为什么会觉得他能看出来的情况,师尊本人会一无所觉?
这种事第一个知道的当然得是师尊本人才行,否则等着应天和这种人来他们中间挑拨吗?
应天和不可理喻地看着师徒两人,握着东西的手不由得僵了僵。
他们倒是彼此信任了,他拿什么挑拨离间吸引两个人的心神?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应天和站在原地, 静默地看了两个人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 我们就把流程变得简洁一些,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引你们来这里, 是想邀请两位参加我新的实验。”
“新的实验?”江悬玉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澈,不动声色道, “你对你的新作品这么满意,我以为你已经完成了你的夙愿呢。”
应天和笑了一声:“不必套我的话,等你参与进来之后,自然就会知道我想做的究竟是什么了。这是一次伟大的创举,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江悬玉直接拒绝道:“如果我们不想参与呢?”
应天和胜券在握,继续谈判道:“如果我说,新的实验结束以后, 我会帮你复活柳拂声呢?”
听见这句话,江悬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洛望川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应天和完全没有看懂江悬玉的脸色,还在继续念道:“难道你真的不想复活柳拂声吗?还是说……”
他停顿了片刻, 看向了洛望川:“你已经忘记了百年前的一切,打算移情别恋, 忘记你那个已经死去的道侣了?”
江悬玉讥诮地看了他一眼:“复活?你指的是他吗?”
他指了指一旁的柳澈。
应天和瞥了一眼身旁的作品, 摇了摇头:“怎么会?这只是一个实验品,一个小玩具罢了,远远没有达到我想要的终点。虽然他看起来已经跟人没什么区别了,但他体内的魔脱离躯壳之后依然是魔, 既不会变成魂魄,也不能参与轮回, 实在称不上是完整的复活。”
江悬玉声音越发冰冷:“死生乃天道秩序,不是随便一个怪物就能称得上复活的。应天和,你非要害人害己吗?”
应天和很乐意跟他辩经:“天道秩序要求人类百岁即死,但修仙不但让人增寿,尽头更是直接让人跳出轮回。照这个道理来看,修仙本就逆天而行,若是连人定胜天都不敢,又有何面目修仙呢?”
他已经有了一套自洽的逻辑,完全不能共情任何正常的价值观了。
江悬玉懒得继续跟他废话,拉着洛望川绕过他,直接打算离开。
应天和拿出了他的琴,转过身来,悠悠叹了口气:“悬玉,你我朋友一场,我并不希望只是邀请你参与一场小小的实验便要闹到非得诉诸武力的地步。”
江悬玉直视着他,灵剑已经出现在了手上:“你真以为能拦得住我?”
他是真的生气了。
洛望川吓了一跳,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腕,挡在了他面前:“师尊,冷静一下,让我来。”
他现今修为是还不够跟应天和打平,但应天和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他只是带着师尊离开此处的话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江悬玉抿了抿唇,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冲动,一言不发地站在了徒弟身后。
洛望川上前一步,抽出灵剑对上了应天和:“应前辈,请赐教吧。”
应天和瞥了一眼距离自己心脏不过寸许的灵剑,轻描淡写地伸出双指夹住了剑尖:“好了,开个玩笑而已。我是斯文人,可不像你们剑修这么喜欢打打杀杀的。这件事还有得谈,不是吗?”
他再次看向江悬玉:“我知道,哪怕你现在并不能动用灵力,你想从我这里逃出去也是有办法的。只是……你和你的小徒弟能走,你猜这苍城中满城的人能不能走得了呢?这可是你跟柳拂声亲手保下的城池,你也不想里面的人出什么意外吧?”
江悬玉并不信他的邪:“苍城之内并非没有修士驻守。你猜我在过来之前有没有联系过他们?”
应天和愣了一下:“这倒是个麻烦……”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又镇定了下来:“其实也算不上十分麻烦,只要我立刻开启……把麻烦丢给其他人自然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应天和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终于举起了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颗通体漆黑的古怪珠子。
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繁复的阵纹自山洞内部涌出,渐渐铺满了几个人脚下的地面,继而是整片寒香林,然后继续向整个苍城中蔓延而去。
这些阵纹很奇异,饶是江悬玉见过天元界中大多数阵纹,依旧识读不出这些阵纹的作用究竟是什么。
他只能模糊判断出,这些阵纹应该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应天和托举着手中的珠子,慢慢走到了江悬玉面前:“虽然缺少了一些条件……但毕竟是实践嘛,总不会处处都像理论一样美好,微小的偏差总是在所难免的……只要不影响结果就好了。”
江悬玉看见他手上的东西,目光微微一滞。
是祭司在古城虚影中拿到的东西。
那件……假货。
他面色古怪地看了应天和一眼。
怪不得应天和突然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跟祭司勾搭到一起了。
应天和并没有察觉到他奇怪的目光,依旧在一心一意地利用手中的珠子布置阵法。
江悬玉忽然不着急走了。
他给洛望川递了一个眼色。
既然阵法的基石都是假货,倒是可以留下来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想要搞些什么了。
阵纹铺天盖地地向远方涌去,周围的风景也逐渐起了变化。
满枝的梅花从盛放收缩成了花骨朵,又慢慢缩回了树枝内……青石板路也逐渐消失,变成了一条粗糙的石子路。
周围的景色在江悬玉眼中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是寒香林百年之前的模样。
下一瞬间,江悬玉眼前一黑,消失在了原地。
……
应天和看着空荡荡的眼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他收起珠子,眷念地眺望着远处苍城熟悉的风景,手指轻轻抚上了旁边梅树干枯如疤痕般的树皮,喃喃道:“旧的故事从此处终结,新的故事自然也该从此处开始。”
应天和周身的空间渐渐变得虚无,他转过身,向山洞中走去。
*
感应到应天和的气息之后,在山洞中盘腿打坐的祭司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应天和:“你失误了,他进入阵法之时并没有失去意识,如果他在阵法中受到过大的刺激,可能会恢复一部分在现实中的记忆。”
应天和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没办法,我已经尽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但他们并没有给我破绽,我也不能凭空让悬玉失去意识吧。”
祭司冷笑了一声:“你最好祈祷不会出差错。”
应天和擦了擦自己的琴:“放轻松,前辈,实验本来就有成有败,一定成功的实验是不符合逻辑的。”
他四下看了看,忽然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他那个徒弟呢?”
按理来讲,洛望川不是百年前苍城中的人,并不应该进入阵法中才对。
难道是趁乱逃走了?
祭司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找不到就算了,小角色罢了。”
当初洛望川落入无尽海之时,他一度以为洛望川也跟此事有什么重要的关联,甚至还动手查过他身上的因果线。
但他身上很干净,并没有任何因果线缠绕,似乎只是个新生的魂魄。
那次误打误撞进了无尽海,想必只是因为天道想要引江悬玉来罢了。
他信任他的卜算结果,正如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的卜算结果永远不会欺骗他。
应天和托着腮,好奇地看向祭司:“为什么要选悬玉?”
祭司无不恶意地勾了勾唇角:“我应该告诉过你,因为……我想让他死啊。”
应天和思考了片刻,提议道:“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理由的话,前辈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动手岂不是更为便利?”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轻巧,仿佛真的只是在提出一个更为高效的解决方案,连祭司都忍不住侧目了一下。
“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哪怕是我偶尔也会怜悯他注定的命运。”他看着应天和,讽刺道,“倒是你,我以为你把他当朋友,没想到这么下得去手。”
应天和却点了点头,承认道:“他们的确都是我此生十分重要的朋友,一直到今天都是,哪怕他们并不理解我的愿望。我就算杀了他们也只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在更美好的世界中重逢,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我的苦衷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面容肃然中透着几分遗憾,似乎当真十分真心实意。
或者对他本人来说,他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祭司冷笑了一声,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呵……朋友。”
一边说是朋友,一边利索地下手迫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成为他的朋友。
他摇了摇头:“好了,我没空听你那些朋友理论,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进去了。”
应天和应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前辈不吝赐教。”
祭司道:“说。”
应天和看向祭司:“不知前辈是因何缘由,才费了这么大力气想要寻求改变过去的法子呢?”
祭司抬了抬眼皮:“那自然是因为……我想飞升了。”
应天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吗?”
这老东西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说话总是这么不清不楚的,真是让人腻味。
祭司看向应天和:“你的问题太多了,多嘴多舌的鸟雀可是不讨人喜欢的。”
这小辈整日疯疯癫癫的,一副只有自己行走在正确道路上的样子,真是让人反胃。
两个人言笑晏晏,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厌恶地收回了目光,都觉得彼此真不是个好东西。
跟这种烂人混在一起简直是自己实现理想道路上最大的污点。
应天和不再迟疑,从山洞内找了几样东西清点了一下,转身向山洞外走去。
他向祭司摆了摆手:“我走了,外面就交给前辈照应了。”
他并没有告诉祭司,江悬玉已经提前联系过驻守苍城的修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