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第44章
江悬玉实在没有办法纠正徒弟已经自成体系的逻辑, 只能暂时把人赶了出去。
真是糟心极了。
但自那日说开之后,洛望川也不知道究竟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行事逐渐猖狂了起来。
包括但不限于江悬玉每天早上起来门口都会摆上一束符合时令的花, 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某位不知名徒弟送来的点心……最重要的是,洛望川不再躲着他, 而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每天都会来他的房间门口蹲他出门。
第三次收到点心的时候, 江悬玉终于忍无可忍,把包裹重新丢回了洛望川门口。
听见门外的动静,洛望川立刻从房间里探出了脑袋:“师尊不喜欢这个吗?”
江悬玉绷着一张脸:“不喜欢,下次不必送了。”
洛望川的热情却丝毫没有受挫,认真询问道:“那师尊喜欢什么呢?”
如果师尊愿意说他具体喜欢什么的话,他接下来送礼物也可以对症下药一点。
江悬玉冷着脸回答:“我什么都不喜欢。”
洛望川苦恼了起来:“这样啊……那我下次试试能不能买一点样式新鲜的。”
江悬玉忍无可忍:“洛望川!”
洛望川立刻回应道:“我在这里。师尊,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江悬玉抿了抿唇, 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洛望川小声安抚他:“师尊,不要生气, 也不要有负担。我送你这些只是因为这样也会让我高兴,并不是为了让你有所回应, 如果你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像这样丢回来也行。你放心, 我会把它们都解决掉的, 不会有任何浪费。”
看着徒弟真诚的眼睛,江悬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望川,不必如此, 放弃吧。”
洛望川义正辞严道:“师尊,修行之人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挫折就能说放弃, 这不符合我的道心!”
江悬玉:……
他转身就走。
*
洛望川几乎把正经修行以外的所有时间都浪费在了他这里。
年轻人的热情让人难以招架,江悬玉没有办法,只能尽量躲着徒弟走。
但就算是江悬玉想要躲他,洛望川也能厚着脸皮找过来,赶也赶不走。
这一日,江悬玉照常带着书走到院子里,他想了想,没有去常去的地方,转而换了另一个洛望川不怎么去的僻静地方。
结果他书还没翻几页,洛望川就再次找了过来。
江悬玉提醒他:“现在应当是你修习剑法的时辰。”
洛望川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灵剑,严肃正经道:“师尊说得对,但我觉得剑修要适应环境,并不应该总是固定在同一个地方习剑,所以今天我在这里习剑。”
江悬玉不看书了,沉默地抬头看着他。
洛望川天真无邪地放下手中的灵剑:“我哪里练得不对吗?师尊要指点我吗?”
江悬玉:……
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书:“算了,你继续吧。”
他也懒得再换地方了,反正洛望川总是能跟过去。
中午的时候,江悬玉收了书,没搭理还在一旁认真练剑的徒弟,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江悬玉离开后不久,洛望川也收了剑,鬼鬼祟祟地往江悬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实践,洛望川已经完全明白了,师尊似乎并不擅长拒绝亲近的人。
所以只要自己坚持死缠烂打,还是十分有机会的。
洛望川唾弃了一下利用这一点的自己真是过于缺德,然后又追着师尊离开的方向缠了上去。
*
在等待天元大比下一场比试的间隙,江悬玉曾经旧事重提,试图给徒弟做做思想工作,让他大比结束之后就从这里搬出去。
洛望川捂住心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师尊,你不能赶我走。你赶我走我会想不开,我想不开就会郁结于心,我郁结于心就会道心崩溃,我道心崩溃就会走火入魔……师尊,一步错就步步错,你舍得让我这个修仙界新生代天才就此陨落吗?”
尽管知道洛望川大部分都是装的,但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还是让江悬玉犹疑了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洛望川严肃地点了点头:“师尊,真的有这么严重,我们年轻修士的心境都很脆弱的。”
江悬玉:……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能先松了口:“算了,等你从水月境回来再说吧。”
少年时的情爱都是没有定数的,水月境有一年的时间,两个人分开这么久,徒弟的心思说不准就淡了。
洛望川试图得寸进尺,蹙紧了眉:“师尊……心口好像真的有些疼。”
听他说难受,江悬玉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可是受了什么伤?”
洛望川状似认真地思考了片刻:“会不会是昨天出门的时候被妖兽伤了?当时没觉得疼,现在后遗症出现了。”
江悬玉犹豫着想探他的脉:“伸手,给我看看。”
洛望川乖巧地伸出了手。
江悬玉刚一握上他的手腕,洛望川忽然凑过来,轻轻抱了一下江悬玉。
江悬玉知道是被他骗了,羞恼地推开他:“胡闹!”
洛望川乖巧地松开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看向江悬玉:“师尊,不好意思,刚刚好像不小心崴脚了。”
看起来真是十分柔弱不能自理。
看他这模样,江悬玉忍不住又有些担心,再次抓过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
检查完确定徒弟的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江悬玉才一把丢开他的手,回到自己房间闭门不出了。
但虽然他闭门不出,并不妨碍洛望川去敲门。
他问江悬玉:“师尊,明日就是大比的排名赛了,我打算当这次天元大比的魁首,您要不要过来看?”
这话说得真是十足狂妄,但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江悬玉只回了两个字:“不去。”
洛望川叹了一口气,悻悻然离开了师尊的门口。
不去就不去吧,等他回来再讲给师尊听也是一样。
或许他该找个人用留影石给他录下来,等回来给师尊循环播放?
*
第二天一早,洛望川就孤独地去了大比现场。
经过三轮筛选,现在现场还剩下十多个参赛修士,但不少参赛修士的亲友和特意来看热闹的修士也都到了现场,看起来极为热闹。
师尊不肯来看他,洛望川也没有开屏的对象,兴趣缺缺地找了个角落开始闭目养神。
他等了没一会儿,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对他说话:“听说你要打败秦昭?”
洛望川回头看去,看见了一位看上去十分光鲜亮丽的陌生青年修士。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洛望川回忆了一番,才回忆起秦昭究竟是谁。
他点了点头:“对,没错。”
对方观察了他片刻,得出了结论:“你有病。”
洛望川困惑地看着他:“你是?”
这人谁啊,怎么上来就骂人呢?
对方客气地自我介绍:“我就是秦昭。”
他骄傲道:“你才金丹初期,但我曾经打败过元婴初期的修士,所以我觉得你在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大抵是病了。”
洛望川:……
他上次明明特意记过秦昭的脸,明明不长这样啊。
或许是他眼神中的疑惑太过明显,秦昭摸了摸自己的脸,贴心解释道:“我今日是要当天元大比魁首的,所以特意请师妹替我化了最时兴的妆容。”
洛望川:……
他也得出了结论,诚恳道:“秦道友,你也有病。”
两个人面面相觑,相看两厌。
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洛望川往秦昭身后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一脚把秦昭踹到了一边去。
秦昭没防备被一脚踹到了地上,满脸懵,以为这小子台下就敢对他动手,当场打算进行一个举报。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发现洛望川的视线落点并不在他身上。
洛望川踹完他之后,往他原本站的方向走了两步,从人群中揪出一个人来。
这人是南域一个不知名小门派出来的修士,年龄已经到了四十五岁上下,前三轮试炼险险通过,实力在在场所有人中并不算高,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他睁开眼睛,露出一双赤红色的双眸。
是已经被魔占据躯体的征兆。
被洛望川揪出来以后,他含糊不清地为自己辩驳道:“抓、抓我干什么?我是来参加大比的!”
洛望川直接卸了他一只手,从他手上抢过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
他痛苦地环顾着四周,眼角忽然流下了两行血泪:“杀了你们,我就是第一了……”
他忽然大吼了一声,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手痛一般,向着洛望川扑了过来。
洛望川喊周围已经傻了的修士们:“快过来帮忙!”
围观的修士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去帮忙,七手八脚地把发狂的修士按到了地上。
有人失神的看着地上挣扎的“人”,惊呼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临水城发生的事情只是孤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