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猜虽然是这么猜的,但当年苍城之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都记得清楚,实在不敢把这种猜测说出口。
留在原处的解嘉扬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反驳道:“你们都在乱猜些什么,柳拂声当年都魂飞魄散了,哪有什么转世之说?我看那弟子跟柳拂声根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都是巧合而已!”
众人看向解嘉扬的目光都不由得带了点同情。
原本这猜测还没根没据的,但看解嘉扬这个酸唧唧的态度,可能性莫名更大了些。
有人咳了一声,小声辩驳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想当年修仙都是不可能之事。柳师兄虽然魂飞魄散,但谁也说不准世上是不是有重聚魂魄之法。”
说到底当年柳拂声和江悬玉的牺牲是为了苍生和整个天元界,若柳拂声真能重聚魂魄转世投胎,在场大多数人都是乐见其成的。
解嘉扬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想跳脚,他愤恨道:“他若真能复活最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再转世重修就这辈子都别想比过我了!江悬玉的眼光原本就很差了,但是再怎么差,也不可能看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辈!”
众人看着他的目光更为同情了。
解嘉扬冷哼了一声,跑到角落里坐下,不说话了。
*
来参加大比的人都是小辈,对当年之事大都不了解,洛望川胜了贺琮之后,不少人都围过来跟洛望川探讨起了方才擂台上那一场比试的心得。
修仙界的逻辑很单纯,有实力就是值得敬佩之人。
直到江悬玉过来,一帮小辈才热热闹闹地散去了。
洛望川立刻眼巴巴地看向他:“师尊。”
江悬玉面色如常地询问徒弟的情况:“怎么样,刚刚有没有受伤?”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洛望川老老实实道:“伤了一点。不过不碍事,回去修养两天就好了,而且刚刚下场之后就已经服过疗伤丹药了。”
江悬玉点了点头,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他体内的灵力状况。
洛望川低头看着他。
他敏锐地察觉到,师尊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他皱了皱眉,反手握住了江悬玉的手:“师尊,你怎么了?”
江悬玉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徒弟的面容。
其实五官并不像,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几乎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只是平时都被他下意识忽略过去了。
他如同被蛊惑一般,伸手碰了碰洛望川的脸颊。
洛望川脸上一红,越发疑惑地看着江悬玉。
江悬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白,将手收了回去。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方才有东西落在上面了,回去找一下。”
洛望川伸出手想抓住他,江悬玉却已经快步离开了。
他心神不宁地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还是决定追过去看看。
师尊的情况不对,他不跟着不放心。
见江悬玉暂时离开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褚争鸣才鬼鬼祟祟地从旁边的树上飞了下来,跳到了洛望川面前,先一步拦下了他。
洛望川看着眼前的红麻雀,急切询问道:“褚前辈,师尊他怎么了?”
褚争鸣化回人身,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将刚刚发生的事跟洛望川说了一遍。
这事儿瞒不住,洛望川毕竟是当事人之一,还是应该了解一下情况。
褚争鸣确认道:“望川,刚刚那一招……悬玉说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是不是?”
洛望川点了点头:“确实未有其他参考,而且此前从未用过,刚才那场比试是第一次尝试。”
褚争鸣横了横心,继续道:“我听悬玉说起过你的事,你对自己的来历并不清楚,对吧?”
洛望川沉默了一下,承认:“是。”
褚争鸣道:“有件事也许你不知道,柳拂声其实就是死在北域,而你身世的起点就在北域。”
洛望川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褚前辈,你的意思是……”
褚争鸣点了点头:“你并非通过正常途径投胎转世,那么,你其实很有可能跟柳拂声存在关联……这并非是说你就是他,只是一个猜测。”
洛望川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
他目光忽然向褚争鸣身后看去。
褚争鸣背后一凉,就见江悬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江悬玉面色难看地喊了他一声:“褚争鸣!”
看见好友的脸色,褚争鸣立刻闭嘴,化为原型偷偷飞去了一边,将现场留给了两位当事人。
洛望川看向江悬玉,抿了抿唇:“师尊。”
这事太过离奇,他实在无法处理这么大的信息量。
江悬玉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必胡思乱想,在一切未有定论之前,你只是你自己。”
洛望川思绪很乱。
这不仅仅是对自己究竟是谁的困惑,他更担心师尊。
有这种可能性横亘在前,师尊又该以何种心情看待他?
他只能下意识握住了江悬玉的手。
江悬玉却放开了他的手:“此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
说完,江悬玉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洛望川心底不安起来。
*
离开洛望川之后,江悬玉去找了陆远舟。
他开门见山道:“待大比结束之后,我想暂时将望川送到别的峰主长老门下教养。或者如果他愿意的话,也可以选择另拜他人为师。”
陆远舟今天一整天都在埋头处理天元大比衍生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务,没时间去现场观礼,因此并不清楚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乍一听到江悬玉的话,吓了一跳:“将望川送到别的峰主长老门下教养?师兄,这是为了什么?”
师兄对待徒弟如何他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他不可能会想着要把徒弟送走。
江悬玉静了片刻,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他道:“在一切有定论之前,我不宜再继续跟他相处了。”
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能再优柔寡断下去了。
他怕他分不清。
现在谁都可以当洛望川的师尊,唯独他不合适。
陆远舟吓得站了起来:“这……怎么会这样?”
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还是想先劝劝:“师兄,你也说了事情还没有定论,要不然再等等?”
江悬玉摇了摇头,坚持道:“远舟,你不必劝了。这于他于我,都是最好的决定。”
见江悬玉确实已经拿定了主意,陆远舟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只能先应了:“好吧,师兄,既然你坚持,我会去帮你问问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自那一日洛望川在大比上使出柳拂声的剑招之后, 因为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出来表示什么,其他人也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常。
但洛望川能明显感觉到,师尊开始对他疏远了。
早些年天元大比曾有弟子在问心路中走火入魔的情况出现, 为了减少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天元大比第二阶段到第三阶段有整整一个月的休整时间。方便参赛者修养自己在前两场比试中受的伤, 以及调整自己的心态,尽量使自己的心态处于平和的状态去应对接下来问心路的考验。
在这一个月中, 洛望川曾经试图找过江悬玉,但都被江悬玉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拒了。
就连他平时习剑的时候,江悬玉都会刻意避开他所在的地方,去别的地方看书。
两个人明明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却仿佛只是两个不相干的邻居,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情可言。
师尊再也不会来看他习剑,也不会语气温和地夸赞他了。
虽然偶然碰面之时师尊待他一如往常, 却再也不像过去一样对他露出毫无隔阂的亲昵姿态,连稍微亲密一点的肢体接触都尽皆避免了。
洛望川感觉很惶恐。
事情发生之后, 他宁愿师尊激烈地将一切情绪全都表达出来,也不愿意师尊就这样以平和决绝的态度彻底将他隔离在自己的情绪以外。
但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很清楚, 如果他仅仅是师尊的徒弟,是一个并不参与那些已经逝去的爱恨情仇的小辈, 两个人渐渐疏远下去, 甚至不再见面,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两个人不接触,那么无论他跟柳拂声究竟有没有关系,他都不会受到伤害。
有他跟柳拂声有关联这个可能性在前, 两个人的关系注定不能再回到从前单纯的师徒关系上去。
师尊是在保护他。
如果他真的仅仅将师尊当作自己的师尊的话,这的确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喜欢师尊。
自己的心上人有一个死去的道侣已经很让人难过了, 自己跟情敌如此相像也已经非常倒霉了,现在他还要因为自己跟情敌可能有关联而被迫跟心上人分开,这简直是世上最令人心酸的事情。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去情敌的坟前供奉香菜。
但他甚至连情敌的坟头在哪里都不知道。
洛望川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半夜爬起来,偷偷去把院子里正在睡觉的两只灵鹤揪了起来,跟它们打了一架。
他的实力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强了许多,现今已经能打过两只灵鹤了。他把两只灵鹤揍了一顿,又掏出一些零碎的灵草给它们加了餐。
灵鹤不知道他深更半夜发什么疯,气愤地跳起来踩了他两脚,吃完加餐又回到窝里睡觉去了。
洛望川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撑着下巴盯着江悬玉的房间看了一会儿。
他向来相信,凡是发生的事情,就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