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结果洛望川面容严肃地沉思了半晌, 忽然道:“白头山内的温度很低,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进去, 都必须要耗费灵力御寒。”
江悬玉以为他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抬头看向他。
洛望川由衷感叹道:“我真抗冻啊。”
凭这一点他就能肯定自己绝对不是一般人。
江悬玉:……
他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脾性都是跟谁学的。
*
查完了资料,师徒两人重新走到了临水城的街上。
江悬玉问徒弟:“望川,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洛望川忧愁地叹了口气:“先回去修炼吧。说不准再过十年我就能元婴了。”
毕竟他既不能让白头山的风雪即刻停下,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的修为立刻提高到元婴。
“修炼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再过十年就元婴……”江悬玉斟酌了片刻,摸了摸他的脑袋,“望川,目标还是要实际一点。”
从金丹到元婴需要漫长的修为积累过程,想要成功结婴还需要等虚无缥缈的机缘,许多人花费数百年的时间都可能无法成功,十年实在有些太短了。
他盘算着,就算洛望川十年之后修为没有达到元婴也无妨,他可以请别人带带自己的小徒弟。
反正他朋友还蛮多的,总有一两个有空的能被他抓来做苦力。
洛望川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时间已经到了夏末秋初了,路边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脱落泛黄。
一阵风吹过,叶子打着旋地落到了人身上。
江悬玉伸手从徒弟头上摘下一片泛黄的叶子,见他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笑道:“怎么了?”
洛望川眼巴巴地看着他,教他夸奖自己:“师尊,这个时候您应当鼓励我,并且夸奖我天赋绝佳为人上进,一定能达成目标。”
江悬玉怔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什么道理?”
洛望川一本正经地睁着眼睛开始胡说:“我看见其他人的师尊都是这么鼓励徒弟的。”
虽然他也没见过别的师尊怎么鼓励徒弟的,但并不妨碍他瞎编。
重要的是他想听。
江悬玉半信半疑。
但他也是第一次当师尊,他自己的师尊又没什么参考性,也不清楚其他人普遍都是怎么当师尊的。
而且他的徒弟确实能担得起天赋绝佳为人上进这两个词。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徒弟天赋绝佳为人上进,一定能达成目标。”
洛望川立刻高兴起来。
江悬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徒弟好像是在跟他撒娇。
他失笑,伸手戳了一下徒弟的额头。
*
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宗门。
洛望川再次过上了有规律的修炼生活。
秋末的时候,洛望川被人叫出门去探一处新出的秘境。
秘境离中州太远,他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那位朋友告诉他听说里面有可以延年益寿的宝物,他就跟着去了。
这次秘境有几处地方十分凶险,一帮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互相扶持着才都全须全尾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一个年轻人累得瘫坐在地上,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在秘境中受的伤,提议道:“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出来,今天晚上我们去附近城里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吧。”
众人纷纷响应。
洛望川没跟他们混在一处,走到一边跟江悬玉传讯。
他认认真真跟师尊汇报了自己在秘境中的经历,当然隐去了其中的危险。
江悬玉问他:“望川,你有没有受伤?”
洛望川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毫不犹豫道:“没有。”
没死就算轻伤,轻伤就算没受伤。
他没有说谎。
江悬玉放下了心。
两个人聊了几句。
江悬玉看着花瓶里插着的腊梅花,忽然道:“到年底了。”
对于动不动就要闭关进各种秘境的修仙之人来说,其实并不看重俗世年节,偶尔遇上了就过一过,没能遇上不过也行。
江悬玉也只是看见腊梅,随口提了一句而已。
洛望川却心中一动,他问江悬玉:“师尊想要我回去陪你过年吗?”
“你能回来当然好,不过到底路途遥远,赶不上就算了。”江悬玉愣了一下,笑道,“我听见你朋友们的声音了……不用着急赶路,不如去跟他们一起玩玩。”
平日里洛望川一直跟他腻在一起,都没怎么有跟同辈人一起游历的机会。
现在徒弟毕竟已经长大了,也不需要他手把手地带着教了,能出去跟朋友们多看一看这个世界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江悬玉还莫名有些怅然。
洛望川忽然叫了他一声:“师尊。”
江悬玉问:“怎么了?”
洛望川郑重道:“等我回来。”
江悬玉随口应道:“好,我等你回来。”
洛望川红着脸结束了跟江悬玉的传讯。
一个青年凑上来跟他勾肩搭背,挤眉弄眼地揶揄他:“洛师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名草有主了啊。”
青年跟洛望川是在秘境里认识的,这一趟出生入死下来,也算是朋友。
洛望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有主?”
青年以为他藏着掖着,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侣啊,你方才不是在跟你道侣传音? ”
方才那形容那语气,一看就是坠入爱河了。
洛望川更茫然了,他解释道:“方才那个是我师尊。”
青年不是很相信:“咱们一起在秘境里待了这么久,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吧,洛师弟,你可不要骗我。”
洛望川困惑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师兄,我们这个年纪正是修炼最好的时候,不要总是想着那些儿女情长的,什么都不如手里的剑和自己的修为重要。”
当然,师尊除外,师尊永远是最重要的。
青年一脸呆滞地看着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行了行了,别念了,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跟我长辈似的。”
洛望川愉快地抛下他继续去缠着江悬玉聊天去了。
青年揣着手,目送着洛望川离开,问旁边的人:“哎,你知不知道洛师弟的师尊是谁?”
旁边的人回答道:“归一宗的江仙君啊,你不知道?”
青年愣了一下,立刻端正了自己的身体,肃然起敬:“想不到江仙君竟然是如此爱护徒弟的人,师徒情深,实乃佳话。”
他脑子里那些旖旎的想法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这般活在传说里的英雄人物,实在不太能跟风花雪月扯上关系。
一定是他太龌龊了。
*
除夕那一日,中州下了一场雪。
归一城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飘出了丰盛年夜饭的香气,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在城内每个角落炸开。
相比于以凡人为主的归一城,宗门内的气氛就安静多了。
江悬玉原本在房间里看书,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见山门外的夜空中远远炸开了几朵烟花。
他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想了想,拿了一把从丹鼎峰那里拿来的虫子干,走去院子里给两只灵鹤加餐。
两只灵鹤原本已经跑到窝里准备睡觉了,见到加餐都高兴地围了上来,一边叨虫子一边扑扇着翅膀,吃得十分开心。
江悬玉见一只灵鹤翅膀上的毛呲出来了,有点忍不住自己的强迫症,伸手给它重新捋回去了。
灵鹤抽空探头过来啄了他一口。
这师弟真是没大没小的。
江悬玉收起了食盘,打算重新回房间去看书。
恰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师尊!”
他回头看去,就见洛望川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悬玉一时有些愣神:“你怎么……回来了?”
秘境的位置距离宗门很远,按照江悬玉的估算,就算洛望川不在原地停留,也要在几天之后才能回到宗门。
也就是说……这几天洛望川要日夜不眠,星夜兼程,才能在今天晚上赶回宗门里。
洛望川看着他,回答道:“您说想见我,我就回来了。”
江悬玉哭笑不得,不想背这个锅:“我几时说过想见你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有建议他多在外面跟小伙伴们玩几天的。
洛望川站在门口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那是我想见你,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