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头疼树
“先生您可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您要睡死过去了。”
“小聿呢?”荣钦澜的脑子还没彻底清醒。
与苏楼聿共度一夜美好的快意还未消散, 睁眼见不到人的恐惧已经爬满了心头。
王姨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您别急,小苏先生跟同学下乡去了,他说您晚上累坏了,让您多休息一会儿。”
“他还叮嘱我们给您炖汤补补。”
“下乡?什么时候的事?”荣钦澜的脑子混沌一片。
一边不解自己怎么能睡这么死,一边思考苏楼聿出门为什么不把他喊醒, 还有一丝神经在想:该补的应该是苏楼聿才对,为什么要给他补?
难不成苏楼聿对晚上的他并不满意?
“早上, ”王姨没说具体几点,“现在他应该到目的地了,说让您醒了给他打电话。”
荣钦澜的脑子这才开始转动,“我手机……”
他手机在卧室里,刚刚醒来找不到人也只以为苏楼聿是在家里哪个位置,没想到人会出门,便也就没想到用手机给人打电话。
“先吃点东西吧。”王姨劝道。
荣钦澜摇头,迫切地想要听到苏楼聿的声音。
他回到房间里,锁上门,找到手机拨通了苏楼聿的电话。
“宝宝,你去哪儿了?”荣钦澜将脸埋在满是苏楼聿气息的被子里,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苏楼聿被他这一声宝宝叫得愣了一下,还以为人是恢复记忆了。
直到荣钦澜巴拉巴拉开始控诉,话多得跟发球机似的不断往外蹦,才知道这家伙可能只是随口一喊。
“下乡啊,之前不是跟你商量过吗?”
但荣钦澜还是不高兴,毕竟晚上才做了亲密的事情,竟然还没温存苏楼聿就将他一个人丢在了家里。
不过他也没有缠着人闹多久,没一会儿便开始关心苏楼聿的身体。
“有没有不舒服?屁股疼不疼?坐的什么交通工具?山里是不是很冷?”
跟苏楼聿有关的问题问个没完,恨不得连苏楼聿现在呼吸的空气质量都问个遍。
“你好好工作等我回来,山里信号不好,我不一定能随时接到你的电话,但有信号的时候我会给你打,你也可以给我打。”
醒来没能亲亲抱抱苏楼聿的荣钦澜很不开心,但苏楼聿是去做正事的,他不能总缠着人不放,于是便自己哄自己,“好,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遇到事情告诉我……”
电话挂断,屋子又安静了下来,荣钦澜抱着苏楼聿的被子,心里空荡荡的。
答应了苏楼聿要好好工作,他只给了自己几分钟的时间难过,便起身下楼吃饭。
吃完驱车到公司,把能处理的工作全都干了一遍。
苏楼聿夜里不回家,他便也不着急下班,只是时不时看看手机,但一直没有消息进来。
直到快晚上九点的时候,苏楼聿发消息说他要睡了,让荣钦澜也早点休息,之后便再没动静。
没能打上视频的荣钦澜沮丧地回到家,独自吃晚饭,独自洗澡,独自躺在大床上,攥着苏楼聿的睡衣,盯着手机里苏楼聿的照片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当天晚上,荣钦澜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跟苏楼聿吵架了,想要跑到乡下去哄人,可找遍了整个山头,都没有找到苏楼聿的身影。
一转眼他站在悬崖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再睁开眼睛时,他站在浴室的门口,抬头看过去,浴缸里盛着粉色的水,苏楼聿毫无声息地飘在水里。
乌黑的长发像是海藻一样在水中游荡,又像是支撑着苏楼聿不断往外流血的躯体的风筝线。
“小聿!”
荣钦澜尖叫着醒过来。
他粗喘着气,眼眶赤红,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脑海里闪现凌乱杂乱的碎片,荣钦澜摇摇晃晃地从床上起来推开门往书房走去。
手指在一格一格的柜子上滑过,最后停在最上方那格上。
唰地一下抽开,里头放着个平板。
他取下来开启,虹膜自动开锁。
几分钟之后,穿戴整齐的男人阔步走在地下停车场,随意选了辆车,在保镖们一脸震惊的表情中半夜驱车离开公馆。
“先生这是要去哪?”
“没说啊。”
“糟了,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小苏先生。”
保镖们慌乱地开始打电话,但电话那头一直忙音。
上了高速的荣钦澜不可能接电话,而苏楼聿那边人仰马翻,一直闹到天亮都没结束,更是没人得空发现震个不停的手机。
荣钦澜不知道定位显示的地方是哪里,但并不是苏楼聿跟他说的那个地方。
他不知道苏楼聿为什么要骗他,但昨晚的梦跟心头挥散不去的不安让他止不住地心脏颤抖。
再见不到苏楼聿,他会疯掉。
彻底疯掉。
可当车子停在红点显示的建筑物门口时,荣钦澜的脑子却静了下来。
嗡鸣声响个不停,让他无法思考,也没办法听清楚身边人说的话。
他的身体像是被风吹了起来,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直到他在阴暗狭小的屋子里,看到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苏楼聿,锥心的刺痛将他狠狠地拽回地面。
轰隆一声,荣钦澜整个人像是被砸到了水泥地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原来苏楼聿那句,“我是精神病”从话说出口时就在荣钦澜的心脏上扎下了根刺,同他打闹嬉笑的苏楼聿表现得太过正常。
以至于让荣钦澜忽略了那根刺带来的隐痛。
现在,站在阳光下的他,看着满脸泪痕却眼神空洞的苏楼聿,如坠冰窟。
那根刺彻底在他的心脏上生根发芽,并不断繁衍,产生毒素,将他的心脏彻底腐蚀刺穿。
*
苏楼聿是连夜回的疗养院,在路上他就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高涨到了想要推开车门,从在高速上急速行驶的车上跳下去,将自己摔成五颜六色的肉泥。
如果不是保镖拦着,或许苏楼聿真就那么干了。
他的脑子长出了奇妙的思维,不再受他控制,连他自己都反过来被控制了。
到疗养院见到他时,王医生一句,“就你一个人?”
苏楼聿的情绪就从高空摔了下来。
他知道荣钦澜醒来会着急地找他,所以在意识到情绪低落到不正常的那一刻,苏楼聿拼命挣扎着想要把自己从泥潭里扶起来。
但他失败了。
并且对失败的自己感到失望,差点摔了手机,一头撞在疗养院雪白的墙上。
几个护士都按不住他,镇定剂打到身体里时,苏楼聿恨死自己了。
为什么明明一切顺利还要发病?
为什么控制不好情绪?谁也帮不了他……
再次醒来时,王姨的电话过来了,告诉他说荣钦澜醒了。
料到荣钦澜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过来,所以他特意跟医生要了药,让自己能够安静一点。
即使没办法把开心的情绪调出来,至少也不要歇斯底里地跟荣钦澜说一些奇怪消极的话。
“你是不是很忙?我们还没聊多久,就要挂电话了吗?”那头的荣钦澜嫌弃通话的时间太短。
可对无法控制情绪的苏楼聿来说,每一秒都很煎熬。
他怕自己失控,也怕荣钦澜听出些什么。
虽然远在疗养院,但他的手机信号很好,信号不好的只是他自己。
有信号的时候是像大多数时那样可以心平气和讲话、能够逻辑清晰聊天的苏楼聿,没信号时可能是一声不吭的木头人,也可能是亢奋到一直说个不停的小喇叭。
他不想让失忆的荣钦澜担心,便只能在状态很好的时候跟人通电话。
但他忘了荣钦澜对他就像是条守着骨头的狗,嗅觉灵敏的厉害,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要追到他面前来。
被病痛折磨了一夜的苏楼聿不让任何人靠近,当他感受到有人的目光轻抚过后脊时,本能地抬头回望。
却跟满脸沧桑红着眼眶的荣钦澜四目相对。
王医生不是说他的状况比之前更好了吗?为什么还会看到幻觉?
其实王医生是骗他的对吗?
他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宝宝。”
苏楼聿一点点沉入谷底的心又被荣钦澜嘶哑到只能发出气音的喊声拉了回来,他像是懵懂的小动物第一次见到人类那样,瞪大了哭得红肿的眼睛,仔仔细细地辨认着眼前的人。
不是幻觉。
“哥,对不起,我……”
他下意识想要道歉,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要犯病的。
可只是一秒,他就反应过来,此时的荣钦澜应该还处于失忆的状态。
失忆的荣钦澜是听他的话,被他凶了就会乖乖的荣钦澜。
克制住想要冲入对方怀中寻求安慰的冲动,苏楼聿扶着墙让自己体面地站稳。
他冷着声音,看向荣钦澜的眸子也逐渐变得冰冷。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我不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