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头疼树
“不吃早饭了吧, 有小肚子不好看。”
站在餐桌前摸着小腹的苏楼聿被荣钦澜一手捞到腿上坐好,“你乖,吃两口就好。”
“张嘴。”
苏楼聿眉头微皱, 但还是配合着吃了两口。
怕他吃完吐了更难受,荣钦澜也没压着人吃多少。
他看得出苏楼聿很紧张,变着法的逗人放松转移注意力。
去医院的路上苏楼聿不像平时外出那样恹恹地靠在他身上,相反还特别有精神。
“好多人, 是商场搞活动吗?”
荣钦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里面有家你很喜欢的丝巾,回来的时候顺路可以进去看看。”
“好!”苏楼聿像是在笼子里关久了的小鸟,一出门便对所有事物都充满好奇心。
“口渴, 想要喝水。”
他叽叽喳喳个不停,感觉喉咙有些干, 扭头将嘴巴撅到荣钦澜面前。
早就准备好的荣钦澜打开保温杯将水给他喂到唇边,“慢点喝。”
从醒来到现在, 苏楼聿没吃多少东西, 一直在讲话跟喝水。
“我的头发有没有很乱?”舔了舔被润得发红的唇,苏楼聿有些担忧地摸摸头发。
他没化妆,但对着镜子折腾了半个小时的发型。
荣钦澜伸手将他散到脸侧的发丝捋到脑后, “不乱, 很帅。”
“那就好。”苏楼聿拍了拍胸口,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他叽里咕噜往外吐着没逻辑又无厘头的话,荣钦澜句句回应,心里的担忧愈加浓烈。
车刚在院门口停下,他就注意到苏楼聿脸上的笑僵住了。
“咱们就进去看一眼, 不合适再换一家好不好?”荣钦澜握住苏楼聿瞬间冰冷下去的手。
早上挑选衣服楼上楼下跑的苏楼聿手都跑热乎了,这一路上连脸都是红扑扑暖烘烘的。
现在却没有半点温度。
“没事, 我不会跑的。”苏楼聿低头将脸埋到围巾里。
他哈了口气,主动回握荣钦澜的手,再一次确认,“哥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对。”
下车后苏楼聿像是被雨水淋湿的小鸟,垂着脑袋,局促不安地贴着荣钦澜的肩膀仰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字。
随后匆匆移开视线,拉着荣钦澜往里走。
荣钦澜感受到他这一路的欢快情绪变得消沉,担心今天跟王医生的见面不会太顺利。
因为提前来过,怕苏楼聿会不自在,荣钦澜没让人出来接。
他走在前头,手里牵着苏楼聿的手,路过回廊时,能够看到院子里正在散步的穿着病号服的人。
有人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有人望过来后又见怪不怪地低头,有人好奇地驻足观望。
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荣钦澜刚要回头去看苏楼聿,后背就被人撞了一下。
“哥。”
苏楼聿急忙后退,眼里满是慌乱。
“不怕,”荣钦澜将人揽在怀里,“他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看我的。”
“嗯,我知道了。”苏楼聿咬着唇,抬脚继续往前走。
他看得出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可在对上别人探究的眼神时,又忍不住躲闪。
“不想被看的话,待会儿哥带你从后门走。”
荣钦澜压低声音,侧身挡住投向苏楼聿的视线。
“就走这里。”苏楼聿摇摇头。
当他意识到已经到达目的地时,肩上便像是压着块阴云,沉重得让他不敢抬头。
被陌生人审视时,那阴云又从后脖颈钻进身体,堵塞了他的肺部,让他呼吸困难。
可这些都是他必须克服的。
见完医生他可能就要住院,要在这里跟这些人相处。
他得习惯这里的气氛,毕竟答应了荣钦澜要好好治病。
“小聿很乖。”荣钦澜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
苏楼聿放松了一些,强扯出个笑来。
“苏先生。”
站在门口的王医生一开口,苏楼聿还没见到人,脸色先白了下来。
他被荣钦澜握在手心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乖宝……”荣钦澜看他连嘴唇都在抖,立马心软,想要迅速结束这场会面。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苏楼聿便猜到了。
“我可以的,”苏楼聿强迫自己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相信我。”
四目相对,他在苏楼聿的眼里看到了狼狈的哀求。
心脏像是被绵绵的针刺入,荣钦澜咬紧牙根,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下去。
“王医生,好久不见。”苏楼聿主动仰头跟人打招呼。
对他的转变,王医生也有些惊讶。
毕竟眼前人当年一见到他就翻墙跑了。
“进来坐,我新养了盆花,要看看吗?”他问。
苏楼聿不想看花,只想要快点从这个地方逃离。
可身旁站着荣钦澜,他不能让人失望。
进了办公室,王医生那些试图让人放松的话语技巧对苏楼聿统统不管用。
“王医生,您可以直接问我的情况。”反倒是苏楼聿开门见山地提出来。
王医生愣了一秒,“好。”
他问的问题都不敏感,几乎是荣钦澜跟他汇报过的,只是又跟苏楼聿确认了一遍。
“睡眠状况怎么样?”王医生问。
其他几个问题苏楼聿的回答都跟荣钦澜描述的差不多,到了这个问题,苏楼聿抿唇用余光看了荣钦澜一眼。
“需要我回避吗?”注意到他的视线,荣钦澜偏头看他。
苏楼聿当即抓紧他的手,“你说好要陪着我的。”
他的声音很小,就只有他跟荣钦澜能够听到。
随后带着些许不情愿,对王医生说:“不好,很不好,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即使闭眼到天亮也睡不着。”
白天夜里都睡不着,吃了药也睡不着。
唯一能睡着的就只有被荣钦澜*到晕过去的时候。
静静听着不出声的荣钦澜心头一颤,他知道苏楼聿大多数时候会做噩梦会失眠,但没想到每一夜都这么难熬。
不到半个小时的谈话,却让荣钦澜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苏楼聿平时究竟瞒着他多少事情。
“最近吃的哪些药?有没有按时按量吃?”
这个问题开始,苏楼聿回答的有些不情愿。
“好,咱们换一个问题,”王医生转到关键问题上,“最近还会看到另外一位荣先生吗?”
“我……”
这个问题对苏楼聿来说有些猝不及防,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瞬间抖如筛糠,“不知道……”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双大手掐住,呼吸逐渐减少。
快要死了吗?苏楼聿呼吸急促,无措地看向荣钦澜。
还不等他求助,手腕上的力道一紧,他的脸就被扣到了温暖的怀抱里。
“抱歉医生,”荣钦澜抚着苏楼聿的脑袋对医生说,“我们改天再聊可以吗?”
“可以。”
王医生叹了口气,看着苏楼聿毫无血色的脸,“在我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荣钦澜刚要道谢,怀里人攥着他衣领的手逐渐收拢,“不。”
“乖宝说什么?”荣钦澜低声询问。
苏楼聿牙齿抖得咯咯作响,“现在就想回家。”
“行,现在就回家。”荣钦澜朝王医生感激地点了点头,将苏楼聿像抱小孩子一样面对面托着屁股抱了起来。
从王医生的办公室出来,路过回廊,那群病人还在,但依旧对苏楼聿失去了兴趣,各自埋头忙自己的事。
唯有一个披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嘴里叼着根草,眸光不自觉地望向鸵鸟似的埋在荣钦澜怀里的苏楼聿。
“看什么呢?”
“给人算命。”
“算谁的?算出什么来了?”
眼见苏楼聿被小心翼翼地塞进车里,叼着草的男人才收回目光看向问他话的人,“干嘛告诉你。”
“听说你算命挺准的,给我也算一个呗。”这人谄媚地往前靠。
男人后退两步,露出个诡异的笑,“我只能算人的死期。”
“你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