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筠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吧，若是出了差错，他倒是能拍拍屁股逃走，清西城怎么办。虽然相隔很远，可乾元宗抹平一个清西城，不比拍死一只苍蝇麻烦。
还是谨慎些为好。
之后的几天，鉴法司又在城中大肆搜捕几次，明面上依然是抓魔修，实则要找谁，众人都明白。
所幸众人藏在杜厌这四级洞府中，没有被找到。杜厌不想让他们一直藏在这里，便想着再会乾元宗一趟，找找办法。却被夏云昭拒绝了。
夏云昭说道：“杜哥别担心，最多等到大比开始，各方势力齐聚，鉴法司肯定不敢造次了。到时候我们自然能自由活动。”
他说的是对的，甚至不必等到大比开始，到了第五天，乾元宗收徒仪式开始，鉴法司就已经收回人手，消停下来。
众人这才走出了洞府。
清净坊也不清净了，人明显多了起来。
夏云昭左右看，“这些都是想拜入乾元宗的？”
“毕竟是当世第二宗门，入门以后不说是仙途通达，也可以算得上前途无忧了。莫说是凡人和散修，就连许多小宗门的弟子，都会偷偷来试上一试。”说话的依然是相墨月。
大家在洞府里，只有他可以通过知闻蜂看见外面情景。
杜厌在前面带路，将众人带到了通玄台。
夏云昭好奇往台上看去，就看见了一块大石头：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则是许多毫无规律的空洞和斑点。他能感受到，无数各种属性的灵气在那些斑点和空洞中进出，却又不离开，非常奇怪。
而通玄台本身也很大，好似一个广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都在等着仪式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一声锣响，有乾元宗弟子站出来宣读灵根测试的规则：“骨龄三十岁以下，无论仙凡，皆可上台测试。玄品灵根以上，方可进入下一关……”
夏云昭忽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灵根是什么呢！于是悄悄问商霜则：“你是什么灵根？”
商霜则低头凑到他耳边，“我小时候一碰测灵石，测灵石就坏了，因而到现在也不知是何灵根。师父猜测是地品或者天品。”
夏云昭想象一番，三头身的小商霜则，一碰测灵石，那测灵石就噗的一声冒烟报废……有点萌。“好巧，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灵根呢。真般配！”
商霜则失笑，哄他：“嗯，真般配。”
那边灵根测试已经开始，排队的人一个个走上去，测灵石亮起或大或小的光芒，旁边的乾元宗弟子便报出等级。
玄品灵根以上的，自然欢天喜地；玄品灵根以下的，自然是各种失落。
倒也有一些凡人出身的，虽然测出的灵根不到玄品，但只有个黄品、人品灵根，也足够他们惊喜了。对他们来说，有灵根就行，有灵根就不是凡人，便是入不了乾元宗，也可以入其他小宗门了。
夏云昭看着他们，忽然问道：“这测灵石贵吗？哪里有卖？”
商霜则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想给清西城买一个？”
夏云昭点头，“清西城那么多人，挨个测一下，有灵根的都来修仙！别处来的修士，一个不称心就走人了，清西城自己土生土长的修士倒是更放心一些。”
几人听见他的想法，略算了算，钟云渡无语道：“要真测出几万个有灵根的人，你怎么教？难道要建一个学堂？”
夏云昭一思索，“这个想法不错诶！到时候就修一个修仙学校，分出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城主府的修士都可以去上课，我给补贴！”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到时候咱们清西城全民皆兵，我看谁敢欺负我们！”
之前云江观逼迫全城人吞那什么辟魔灵丹，这种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眼见他越说越来劲，杜厌只好轻咳一声，提醒：“测灵石不卖。”
夏云昭：“不卖？”
相墨月也笑道：“测灵石唯有各大宗门有，制作方法不易，自然不会售卖……”
夏云昭懂了，说什么炼制不易，实则是垄断了这种筛选人才的方法。怕的就是夏云昭这种人。若是人人都能测灵根，凡人就不能叫凡人了，只能叫“预备修士”。哪怕真没有灵根的凡人，也可能生下有灵根的子女，如此一来，又有哪个凡人心甘情愿被欺辱？
他啧一声，“这些人坏心眼还挺多。”
他看着台上闪个不停的测灵石，不行，还是眼馋，得想办法搞一个回去！
就在此时，台上猛地爆发出一阵亮光，好像夜明珠忽然变成了太阳，那光芒映得所有人眼睛都睁不开——
夏云昭就感觉眼皮一沉，一道微凉的手掌覆在他眼睫上。他眨眨眼，睫毛扫过对方的掌心，“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筛选出一个天才？”
也不知道是他说的好笑，还是睫毛扫过掌心太痒，商霜则话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嗯。上一个测试者是黄品灵根，这一个测试者亮度这么高，应该高出黄品许多。”
夏云昭算了算，天地玄黄人，黄品灵根并不是末尾。对比这么强烈，难道是测出一个地品灵根？或者天品灵根？
亮度慢慢下去，商霜则放开他。夏云昭眨眨眼，往台上一看，“……咦？刚才测试的就是他？”
商霜则点头。
夏云昭惊讶什么？只因那测灵石前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三口：一对小夫妻，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娃娃。
此时，那娃娃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正放在测灵石上。原来，刚才测出来的天才是这个小娃娃！
旁边的乾元宗弟子如临大敌，仔细检测测灵石，又握着小孩的手查看片刻，方才露出一丝喜色：“天品灵根！快通知长老！”
此话一处，全场哗然。天品灵根！这小娃娃竟然是天品灵根？！
夏云昭好奇道：“天品灵根很难得吗？”
钟云渡看他一眼，表情古怪。
夏云昭警惕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呢？！”
钟云渡无语，嘟囔一句：“天品灵根难得，还有更难得的呢，天品灵根加特殊体质啊，什么万灵之体、绝灵之体之类的……”
夏云昭越发疑惑：“什么万灵之体？你就是在偷偷骂我吧？”
杜厌叹气，掰着他肩膀给掰正，叫他看台上：“天品灵根虽然难得，但每次乾元宗开门收徒，都会测出一两个，并不算特殊。这次不对劲，那弟子太激动了。”说着，他眉头皱起来，乾元宗到底出了何事？
下一秒，就见台上出现了一个干瘦的驼背老头。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好似是凭空出现，又好似一直在这里，只是众人方才发现。
夏云昭内心一凛，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化神期。不愧是当世第二宗门，只一个收徒前的检测，竟然惊动了一个化神期。
耳边想起杜厌低低的声音：“外门长老周焚天，所有入门弟子，都归他管理。”
夏云昭几不可查点头。外门长老？这个外门长老这时候来是要做什么？
他悄悄抬头看去，那老头穿了件褪色的暗红道袍，袍角还有灼烧的痕迹，似乎并不是法袍，只是一件普通袍子。一头半长的灰白头发披散着，两只眼皮耷拉下来，遮住半枚眼珠。
旁边的弟子殷勤迎上去，“长老……”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周焚天眼皮下的眼珠，就向着那一家三口转过去。
夫妻俩腿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抱着孩子跪拜：“仙、仙长……”
周焚天根本不看他们，枯瘦的手掌一伸，那白胖的小娃娃就飞起来，落进他怀里。小孩哪懂那么多，看他这样一副尊荣，立刻吓得哇哇大哭。
那女子一听见孩子哭了，没忍住就要扑过来：“小宝！”
丈夫赶紧按住她，“仙、仙长，孩子还小，您轻一些……”
周焚天毫不理会，他那苍老如干瘪树根的形象，和怀里嫩生生的娃娃形成鲜明对比。仔细检测完，那鸡皮一样的脸上显出几分满意，“不错，确实是天灵根。”
说着手一抬，一个布包就飞进小夫妻怀里，当啷落下来，滚出几个金元宝。
周焚天淡淡道：“这孩子与仙门有缘，我便带走了。日后他与俗世再无瓜葛，为了他的前程，希望你们不要再多纠缠。”
说完，他转身便走。三岁的娃娃已经懂一些事，见他要抱自己走，立刻挣扎，小手拼命向后伸去：“娘！娘！呜呜呜呜……小宝要阿娘——”
那女子也挣开丈夫，嚎啕痛哭：“小宝……娘的小宝……”
丈夫也双目含泪，跪地叩首：“请仙长多多照顾小儿……”
原本的天灵根喜事，竟然瞬间变成了一副母子分离的惨剧。
夏云昭心里堵得慌，忍不住问道：“为何拜入山门就要斩去凡尘？这么小的孩子，没有父母照顾能行吗？”
杜厌沉默，“对于他们来说，既然拜入山门，自然不能和凡人过多接触。哪怕是亲生父母也不行。”
夏云昭越发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一刀劈开仙凡之隔，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无怪乎这些修士都这么冷漠。
那对夫妻被劝下通玄台，灵根测验继续进行。夏云昭偷听四周谈话，并没有人关心那孩子离开父母如何生活，倒是有人羡慕那天品灵根。甚至还有人打赌，后面是否能再出一个天灵根。
那理所当然的模样，险些让他觉得，他才是异类。简直古怪至极。
商霜则自然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手指穿过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微凉的掌心一点点抚平他的躁动。
大概是天品灵根将好运气用完了，接下来测验的十来个人，都是人品、黄品灵根，甚至还有几个连灵根都没有。这几个人无疑是凡人，眼见测灵石一点灵光都未发出，脸上俱是天塌了一般的绝望。
这点倒是让后续测验的人共情了。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台上又走上来两个人。众人眼前一花……这两个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两人穿着同样的水红色衣裙，腰间都别着一把弯刀，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修为倒是不低，已经是筑基中期。
夏云昭看了半天，也看出门道了，“这二人既然想拜入乾元宗，说明她们不是大宗门和大家族的人。既如此，还能在小小年纪有这么高的修为，说明她们天赋不低。”
商霜则有些好笑，无论是“小小年纪”还是“天赋不低”，听起来都像是夏云昭在说自己。
夏云昭不满的用胳膊肘捅他腰侧，“笑什么呢！”
商霜则立刻严肃，“有道理，天赋不低。”
夏云昭：“……”这人变了，他以前是个冰山冷脸来着！
好在他猜的没错，继那天品灵根的小娃娃以后，测灵石终于又亮起了灼目的光芒——不过这次光芒比天品灵根更低一些，乃是地品灵根，两个都是。
那乾元宗弟子又露出喜色，不过这次却没通知长老，而是对那双胞胎姐妹说道：“两位师妹天赋如此高，登仙梯想必难不住二位，我先在此恭贺了。”
那两姐妹赶紧说道：“多谢这位师兄。”直到走下通玄台，两人才互相对视，忍不住露出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测灵石依然以极快的光芒闪烁着，台下等候测灵根的人越来越少。
夏云昭数着，测出的地品灵根大概是五个，天品灵根依然只有一个。
突然，他眼神一定，低声道：“你们看那边，那个人。”
众人立刻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排在后面队伍里，有一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粗布的黑袍子，头上带了一个斗笠。
这人他们不认识，但这件斗笠很眼熟……连宿梦都认出来了，“这是那个，卖寒玉玄水贝的船主？”
夏云昭点头。他身负谛听诀，对于人的气息很敏感，因此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正是之前在漂舟集上，摆摊卖寒玉玄水贝和海月石的船主。
不过当时这人隐藏了修为，现在却没有。因此，众人立刻就发现了，这人是金丹期！
之前就说过，乾元宗收徒只要骨龄三十岁以下的，也就是说，这人不到三十岁，已然是金丹期修为……天赋不低！
这人有如此天赋，却相当低调，只排在队伍最后面，他身后也只有两三个人。
夏云昭一直关注着他，等他走上台，来到测灵石前，果然测出了地品灵根。
这人测完不久，灵根测试就全部结束了。通过测试的人都被叫到了通玄台上。
今日的灵根测试，少说也测了几千人，最后通过的竟然不到百人。其中，地品灵根只有六个，剩下的都是玄品灵根。
夏云昭忽然问道：“杜哥，你是什么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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