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曲心亭
“银子放着还被人惦记，不如花在刀刃上，我可是给你打招呼了，徭役修路的银子得给我留着啊。”
“留着，都给你留着。”俞飞笑着拍了拍韩靖川的肩膀。
从俞飞那里化完缘，韩靖川回到同知署开始详细筹划徭役之事。
大晟的徭役分两部分，首先是各地方要完成朝廷规定必须完成的各种修缮任务，比如修城墙等，朝廷会对任务完成年限有一个范围性的规定，但具体何时完成可由各地方自行决定，前年定远府征的徭役就是修筑城墙，现在“规定动作”已经完成了。
其次，各省、各府、甚至各县城也有自己的修缮规划，具体做什么，什么时候做可以视当地具体情况而定。
服徭役是无偿义务劳动，没有银子，吃的饭食也是各府各县自行出银子解决，不同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不同，徭役时伙食水平也会有很大差距，像江南一带服徭役时百姓吃得就还不错，而到了定远府，吃饱都难，百姓还要自行携带口粮，甚至有的县城会强制要求百姓自备多少数量的粮食上交。
自古以来，服徭役之所以被百姓们抵触，很大原因是因为干活辛苦还吃不饱饭，甚至还要挨打，毫无尊严。
这次修路是个大事，韩靖川想着主要是修那几个产甘蔗和茶叶的县城到府城的路，先各修一条官道出来，至于其他县城内部的道路则交给各个县自己看着办。
先把容易修的部分修了，剩下的可以今后用银子雇人干。
从内心深处来说，韩靖川同样抵触徭役，但是他现在身为同知，不征徭役也不可能，只能想方设法让百姓们不要太苦，不能发银子，但可以发点实物作为补贴，比如衣裳或鞋子，再改善改善伙食，缩短做工时间，严禁衙役打罚服徭役之人，或许能够让大家更有干活的积极性。
粗略统计了一下采买衣裳鞋子和粮食要用到的银子，韩靖川看着眼前的数字沉默了。
希望俞飞看到后能保持冷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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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房为了奖赏很是拼命，用典吏的话说他们不眠不休整整20日，人休炉子不休，终于攻克了难题，制出了水泥。
韩靖川摸了摸地上的一大片水泥，满意点头，这个硬度还不错，虽然比不了现代的水泥路，但放在大晟足够了，“用砖石试过了吗？”
典吏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道：“用两百斤巨石试过，还让马车拉着货物在上面行驶过，若是时间再久些应该还能更结实。韩大人，此物果然如您所说，太神奇了。”
工房里的人从昨日起就在这条短短的水泥路上走了一遍又一遍，这么平整的地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最关键的是泼了水走起来也不泥泞，马车在上面行驶速度能快上许多不说，坐在马车里舒适度也提高了。
“你们辛苦了，赏银两日内会发下来，你们可以休三日假，不扣俸禄。”
典吏闻言神色激动：“要不是有大人您的指点，小的们也做不出这水泥，多谢韩大人！”
韩靖川想着一早俞飞拿到他的修路规划书后差点急得跳脚的神情，决定带俞飞和江知府来看看这辛苦研究出来的水泥路。
俞飞正在通判署拨算盘，越算头越痛，正想甩手不管了，就听韩靖川和江大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什么？你说那个水泥做出来了？”俞飞不信，他还想着若是韩靖川想的这个水泥做不成，那就不用那么多银子修路了。
“韩同知说要带咱们去看看。”江知府满脸笑容。
俞飞立刻放下算盘：“好，去看看。”
三人快步到了工房，只见一辆马车正在一条二十余米长的灰色路面上来回行驶。
“这就是水泥？”看起来可没有石板路好看，俞飞半信半疑地走过去踩了踩，“这，这，好平整，还坚硬。”
江知府也过来反复在路面上走了几遍，韩靖川挥手让马车停下，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大人、俞大人，不妨坐上马车再感受一下。”
三人又上了马车，这一试，俞飞和江知府都打消了最后的疑虑，这水泥路，必须得修！
江知府看着俞飞笑着道：“俞通判，这回还心疼银子吗？”
俞飞摊手：“不心疼了，银子要是花在这上面，值！”
修路的法子和银子都有了，下面就是开始采购水泥所需原材料和徭役所需物资了，同时发出征徭役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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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早服徭役？到时候刚收完麦子还说想歇歇呢。”徭役告示刚贴出来一日，就引起了巨大的讨论。
“去服徭役就没法打短工了，我去年回村里帮着采茶叶赚了些银子，今年的徭役拿银子赎吧。”站在后排的汉子心痛地决定出银子。
旁边人劝道：“那可要5两银子呢，够全家人一年用度了。”
汉子回道：“不然也要自己带粮食去，明明没少交粮食，可是根本吃不饱，有时一天才管一顿饭，饿着肚子还要挨鞭子，银子也没省下多少。”
这时只听前面的人高声道：“后面别吵，这告示写了，这次徭役大家伙不用交粮食，每日辰时集合申时末收工，一日两顿饭管饱，还发一双鞋子。”
“啥，还有这种好事？那去服徭役还能给家里省点粮食了。”
好多人不信：“哈哈哈还发鞋子，你小子别是念的梦里的告示吧。”
读告示的人急了：“你们也有去大讲堂识过字的人，自己上前看就是。”
人们一听纷纷挤到前面，逐字逐句读完都傻了眼。
今年官府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一到换季就生病，重感冒了
头痛欲裂，周末再更。
第175章
人们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报名参加了徭役。
另一边, 府衙商务部开始带人在省内及周边省城大量采挖石灰石和黏土，账上的银子如流水般减少。
俞飞最近都不想和韩靖川见面了，因为一见面韩靖川就找他拨银子。
“韩兄, 你这是第四次来要钱了，我这真没有了。”
韩靖川露出八颗牙齿：“孙家倒台后，制糖厂接了几个大单子可是没少赚银子, 府衙账上有多少钱我也是略知一二的。”
孙家和巡抚衙门的师爷被下了大牢, 俞飞已一一审完交由江知府定了刑罚，多人被判斩立决, 因不涉及巡抚大人, 此事待江大人层层上报至朝廷刑部复核即可，结果应是不会有什么大变动了, 就是行刑时间可能还要等候很久。
巡抚安大人果然对师爷和孙家被抓一事没有插手, 甚至还抽空回到定远府衙当着江大人和俞飞的面对案件进展表示了关心, 对于手下的师爷犯此大罪痛心疾首，让江大人务必从严处理此事，十分情真意切。
至于安巡抚到底有没有问题, 恐怕只能日后慢慢探寻了。
俞飞表情凝住：“说吧, 想要多少。”
韩靖川伸出一个手指头：“1000两，鞋子做的差不多了, 该付剩下的银子了, 还有采买粮食也要银钱。”
为了给服徭役的人们发鞋子，水泥还没研究出来时韩靖川就让户房先去采购鞋子了，全府城的布铺、绣坊集体出动, 后来还征召了不少女子哥儿紧急赶工,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人们的问候语甚至变成了“你今天做了几双鞋子”。
户房近日忙着各种付款, 清点账册，已经连续加了15天班。
俞飞：“1000两没有，先给500两吧，制糖厂那边还有两个单子的余款没回来呢。”
韩靖川：“行吧。”
“瞧你这不情不愿的表情，给你银子还不高兴？”俞飞撇撇嘴道，“我这就去给你写条子，你自己去找户房吧。”
“行，你先忙。”
韩靖川得了银子又去工房看水泥的改进工艺，下午写徭役修路策划书，一直在府衙忙到酉时才下值回家。
在家门口碰到了同样刚回来的舒乐。
两个人眼里写着同样的疲惫，彼此对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
“看你的眼袋大得都快成第二只眼睛了，我也是吧。”舒乐苦中作乐。
“有那么大？”韩靖川摸摸自己的眼睛，牵着舒乐的手一起往卧房走，“睡前咱俩都热敷一下吧。”
“好，这里要是有面膜就好了。”舒乐第一次有了保养的念头。
韩靖川：“要是月星在你也不会这么忙，又要顾着品百味又要去慈幼院。”
本来韩月星应该半个月前就回来的，但临近回家的日子却给韩靖川写了封信，说是程康琪感染风寒病得很重，他要再留一阵照顾程康琪。
大夏天的怎么还能感染风寒？这程康琪的体质实在令人担忧，韩靖川当时读着韩月星的信满眼质疑。
韩月星一留就留到了现在，归期未定。
舒乐：“本来想让舒昀盯着品百味的，可是年糕和汤圆也需要人看着。”
说起双胞胎，两位爹爹感到很愧疚，孩子们正是粘父亲的年龄，可他们最近忙得昏天黑地根本顾不上孩子，每日只有睡前和年糕汤圆做做游戏，检查一下布置的功课。
双胞胎开始正式启蒙后，差不多一周才和舒乐去一次慈幼院，这一个月来平时白日在家只有舒昀和其他下人陪他们玩。
两个孩子总是见不到爹爹们，一开始还会哭闹，后来慢慢知道哭闹也无用，便老老实实每日跟着舒昀认字背诗。
韩靖川拧紧眉心：“韩瑞和文丙也有许多活，要不还能让他们去管品百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的身体要紧，总是休息不好又要头痛了，让阿爹过来帮忙吧？”
舒乐：“只能如此了，我还是想多陪陪年糕汤圆，慈幼院那边也有好多事要忙。”
韩靖川：“那我今晚就给阿爹写信。”
舒乐又道：“还有一件事，年糕和汤圆既然开始启蒙了，总让舒昀教他们也不是事，要不找个夫子来？”
“有咱俩在不用现在就找夫子吧，等到了五六岁再找也不迟，现在就是念托儿所的年纪，先培养他们读书的兴趣和学习的好习惯就行，不用太卷。”
“可是咱们现在没时间教他们，哪怕阿爹来了，白日咱们也不是总在家。”
韩靖川沉思片刻道：“年糕和汤圆年龄太小，愿意教他们的夫子不好找。要不以后改成晚上咱们教他们功课吧，等我忙过这一阵应该不用加班了。”
舒乐：“先试行一段时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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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竹接到韩靖川的信后很快赶到了定远府，让人意外的是此次同行的还有周华和宝兰。
韩靖川问柳竹：“阿爹，大嫂同意让宝兰在定远府待着了？”
“同意了，他们都想让宝兰出来长长见识，正好宝兰自己也想来。等我什么时候回溪柳村再把宝兰带回去就行。”
舒乐：“可惜我和靖川最近太忙，没法教宝兰什么。”
宝兰乖乖道：“不碍事的叔么，我这次来也是想帮你们做点什么。”
舒乐笑了：“你还小呢。”
宝兰认真道：“我不小了，可以带弟弟们。”
这倒是个好主意，宝兰的功课韩靖川和舒乐检查过，教年糕和汤圆足够了，以后晚上韩靖川给双胞胎教新知识，白天可以让宝兰做助教小老师。
柳竹又道：“月星这孩子，还未成亲就去曲良县这么久，要是我在这定不让他去。”
韩靖川：“阿爹您别怪他，他要去也是我同意的。”
“你以为你就没错了？我还没说你呢，怎么管弟弟的。”柳竹又把怒火对准了韩靖川。
韩靖川连忙转移话题：“阿爹，品百味可能还得麻烦您。”
正说着，周华刚好从屋外进来，“你们家可真大，出了茅房我差点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