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曲心亭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的爱人可以永远天真，永远无需成长。
舒乐冷哼道：“怎么，只许你成长，不许我成长？我好歹也是当爹的人了。再说了有困难就克服困难，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以前在京城也是分身乏术精力有限，和这些人打交道太耽误时间，现在我有的是时间。”
“不知夫郎想怎么做？”韩靖川拱手做了个请教的姿势。
舒乐微抬下巴：“这5家我了解了一下，其中两家是商户，家中生意规模中等，找我估计是想从你这获得庇护或者与我合作做生意。剩下三家都是府衙的官员，你估计认识，想见我可能只是单纯走动一下，也可能是想送点礼贿/赂你，还有可能是想套套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韩靖川沉思片刻道：“定远府和广安县有一处类似，就是也有三大家族孙家、郑家、沈家把持商业，既互相合作又互相制约，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其中最厉害的是孙家。其他中小商户想要在本就不富裕的定远府分一杯羹十分艰难，如果不给三大家族上贡，想要安稳做生意可就难了。这两家商户大概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不过他们肯定和三大家族关系不紧密，不然不敢直接来找咱们。”
“至于这三名官员，没见过只听过，都是府衙的六七品官，具体人品如何尚不清楚，但前些天江大人给了我一份名单，没说什么，我通过看府衙卷宗，初步判定名单里的人都是有问题的。”韩靖川指了指其中一份拜帖道，“此人就在那份黑名单中。”
舒乐微微一笑：“我现在对他们的目的愈发好奇了，所以我要见他们，但不是单独见。”
韩靖川露出了然的神情：“办个宴会？”
舒乐：“就在品百味吧，以品尝新品菜肴的名义，再多等几天，有多少一起见。不过这样一来比较高调，你是不是得和江知府打声招呼。”
韩靖川：“我会和他说。”
舒乐刚把拜帖收起来，文丙就来敲门了。
“少爷，少君，冰窖改造好了。”
韩靖川：“这么快？不是预计要两个月吗？”
文丙：“少爷给银子给得大方，工匠们中午不休息一直在干活。他们说许久没有接到这种活了，怕干得慢了您不高兴，以后有活不找他们了。”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心酸，舒乐起身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
韩靖川和舒乐对新改完的冰窖很满意，当场给工匠们每人又加了一两银子的辛苦费。
“虽然空间不算特别大，但冬季应该也能放不少冰块，够咱们夏天用上挺久了。”舒乐摸了摸冰窖的墙壁，“外面明明那么热，这里真凉快，就算不储冰，夏天也能在这避暑。”
韩靖川：“通风不好，待久了不安全。”
舒乐：“是哦，那平时要看好这里锁好门，千万别让汤圆和年糕靠近。”
两个小家伙正是喜欢四处乱跑的年纪，要是躲到这里一时半会找不到就危险了。
韩靖川：“明年把冰窖上面的屋子收拾出来吧，虽然冰窖里不能长待，但夏天可以在上面住，会凉快不少。”
舒乐：“好主意，以后这边就当做咱家的避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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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韩靖川拿着写好的三年发展规划初稿和江知府长谈了两个时辰。
江知府细细读了规划书，目露赞赏：“韩同知果然才华横溢、卓尔不群，圣上和文大人没有说错。”
文怀安会说他的好话韩靖川不意外，但听江知府话里的意思，圣上竟然也提前帮他铺垫了。
对上韩靖川诧异的目光，江知府笑道：“定下你来定远府任同知后，我先后收到了圣上和文大人写的信，特别是圣上，一再让我务必全力支持你。所以你放心大胆地干，只要我能做的，我定会帮你，我也想看看富起来的定远府是怎样一番景象。”
来到定远府后，江知府一直兢兢业业，但他有自知之明，能带领定远府走得更远的人不是他。
韩靖川感受到了江知府的真诚，有些不好意思，虽说还在京城时，文怀安就曾告诉过他，在江知府手下做事绝不会受委屈，但他此前设想的最好情况不过是江知府对他要做的一些事睁一眼闭一只眼，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如此低。
一番谦虚后，韩靖川又解答了江知府的几个疑问，江知府也把自己这两年了解到的案牍中没提到的定远府情况细细告诉了韩靖川。
“三大家族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各个不简单，但他们毕竟是商籍，仅凭他们，许多事情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府衙也好，巡抚衙门也好，里面定有接应他们的内鬼。”
韩靖川对这个结论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早就猜到了，保护/伞什么的历朝历代都不会少，说不定某些官员根本不是接应，而是幕后黑手。
之前的多任知府、同知、通判哪怕没有被革职，没干两年也以抱恙为由辞官了，韩靖川不觉得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定远府的水显然很深，经济要发展，三大家族要查，上面的神秘力量更要查，不然定远府永无出头之日。
江知府又嘱咐韩靖川：“千万要多加小心，以自身安危为重。你刚才说的你夫郎要办宴会的事我知道了，要是需要的话可以让我夫人也去参加。”
韩靖川：“如果可以那再好不过，多谢大人。”
品百味新品品鉴宴会定于十日后举办。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最终参加品鉴宴会的有十余人, 但并没有三大家族中的人。
江知府夫人也来了，帮了舒乐不少忙，不然光是认人就够头痛。
又是品菜又是吟诗作赋, 舒乐保持微笑保持得嘴角僵硬，直到快散场，场中人总算开始步入“正题”。
说是正题, 其实也是众人闲聊为主, 但言谈之间或是故意或是无意，很多信息就传递了出来。
不出所料, 几个商户就是来寻求庇护的,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除了给三大家族上贡, 还想再给自己家多找几个靠山, 估计之前定远府每个官员新上任时他们都去抱大腿了。
其中有位夫人临走时问舒乐能不能和品百味做生意, 被舒乐拒绝了。
对定远府了解得越多，舒乐和韩靖川就越如履薄冰。
至于其他几位官员的夫人夫郎，暂时看不出太大的问题, 舒乐重点关注了黑名单那位, 但自始至终那位都没和舒乐对话。
可正是如此，舒乐反倒觉得奇怪, 不和他交流为何要来参加这个宴会？
“也许江知府夫人到场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不要紧，这说明他的确有问题，我也会在府衙多关注他夫君, 是狐狸的话尾巴早晚会露出来。”韩靖川安慰舒乐。
“每个人心里都装着自己的小九九, 人与人之间就不能简单些吗，哎。”
韩靖川：“人都是利己的, 定远府的水又深又浑，他们有八百个心眼子也正常。”
舒乐又道：“对了，我观察那几个商户聊起三大家族的神情，提到孙家时他们很惶恐，甚至还主动岔开了话题，感觉孙家肯定不干净，说不定还做过其他犯法的事。”
韩靖川：“你的意思是孙家不只是收保护/费有经济问题，手里还沾了别的事？”
舒乐：“这只是我的第六感，孙家是做药材生意的，药铺医馆没少开，其他府县也有他们的生意，按理说做这种类别的生意会很受人尊敬，即便压迫其他小商户也不至于提起来会如此恐惧。大概率表面医者仁心，背地里坏事做尽。”
这倒给韩靖川提了个醒，查三大家族除了经济方向，还要再关注一下刑事案件。
御讼之事是归俞飞负责，改天可以和他好好聊聊。
舒乐伸了个懒腰：“这一次宴会费了我不少脑细胞，你得给我做点好吃的补补。先不管这些人了，目的不单纯的人肯定还会继续行动，到时再应对吧。你的三年发展规划不是写好了吗，有什么我能做的？”
韩靖川：“除了整治贪腐外，我打算先从开发定远府现有资源开始，探索一下有没有额外能赚钱的产业，还有农业上也得继续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让百姓不饿肚子是第一位的。另外教育也是个大问题，虽然经济基础比较重要，但都是文盲怎么发展经济。”
舒乐：“种地我不行，你还是让爹帮你吧。开发资源我可以来，咱俩一起研究一下。至于教育，定远府有府学，难不成还要以官府名义多开几家学堂普及义务教育？这笔开销可不小，府衙拿不出吧。”
这也正是韩靖川头疼的地方，按理说定远府的官学数量是符合朝廷要求的，之所以文盲率居高不下，是因为民间私塾书院数量太少，而私塾书院收取的束��不会太低，百姓没钱送孩子读书，书院自然办不下去。
可官府也无力让人们免费读书。
舒乐想了想又道：“现在的学堂多是为了培养科举人才，老师授课不易，所以要收取高昂的束��，如果办我之前在京城办的那种扫盲版学堂会好很多。”
“那就办免费的扫盲大讲堂，先从府城里做试点，如果效果好再推广到各县。从识字开始教，教材就是千字文、三字经，四书五经不用管，以后再教算数。这笔钱官府应该拿得出。”韩靖川越想越兴奋，拿过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地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官府指定地点，谁去都可以听，不用交钱。另一个是府城的慈幼院，里面都是12岁以下的孤儿，正好是最该念书的年龄。”
舒乐指了指慈幼院：“我可以直接去这里教孩子们，还能带汤圆和年糕去，他们肯定能交到新朋友。”
大晟没有幼儿园这个概念，城里孩子们上学堂前通常在家待着，很少有同龄朋友。
舒乐一直很愁，这里不是村子，左邻右舍也没有年岁差不多的孩子，汤圆和年糕除了彼此，一个玩伴都没有。现在他们还小倒是不打紧，再过一年又该怎么办？
现在有了慈幼院这个去处正合适。
韩靖川：“带宝宝们去挺好，顺便给他们启蒙了。”
说干就干，教育一事本就归韩靖川这个同知管，他立刻把扫盲大讲堂的想法禀报了江知府。
得到了江知府的首肯后，韩靖川找户房支了银子聘请了两位秀才负责教课。
教材有现成的，但笔墨纸砚是个大开销，韩家捐赠了一些，江知府和俞飞也买了不少送给了韩靖川，府衙其他官员看到了也纷纷掏银子。
很快凑到了不少纸笔，但韩靖川不打算让每个来听课的学生都免费使用，只有经过考核优秀的学生可以领取一定量的纸笔。
至于日常学习，他定做了一批瓦片、石板、木板和沙盘，用来学写字足够了。
讲堂开办地点府衙有现成的大院子，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正好省了租房或盖房的银子。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宣传吸引人们过来学习。
时下在百姓心中，读书识字是一件很神圣的事，能够不花钱得到识字的机会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韩靖川不担心没人来。
唯一的麻烦是如何让大家知道官府开办了这么一个大讲堂。
只能采用笨办法，挨家挨户走街串巷地告知。
定远府原有的告示栏数量不多，韩靖川又安排衙役在不少巷子口增设了一批宣传栏，用来张贴大讲堂告示，日后还能贴讲堂的学习材料或官府的其他通知，如果有识字的人路过读一读，这条巷子住的人就都能知道。
消息发出没几日，府衙要开办大讲堂的事不少百姓都知道了。
茶馆摊前，有几个汉子聚在一起要了壶凉茶解暑。
一个瘦高个道：“你们听说了没，官府要办个大讲堂教人识字，不收银子，谁都能去学。”
对面的汉子道：“当然听说了，我家那条巷子那有个告示栏，上面贴了告示，有秀才公好心给我们读了。说是每日上午下午各授课一个时辰，讲的都一样，去一次就行，也不会耽误干别的活计。”
瘦高个：“我想去听听，若是能识得几个字，以后再找活计就没那么容易被牙人管事骗了。”
另一人道：“还有这种好事？那我把我家铁牛也送去，不指望他考科举，可是酒楼雇小二都是首先挑识字的，现在连个名字都不会写，日后岂不是得和他爹我一样只能扛大包。就是不知道我家铁牛能不能跟上。”
“试试呗，反正不用交束��。”
五日后，定远府首个大讲堂正式开课，本以为够用的院子竟然挤满了人，凳子都不够坐。有好奇来看热闹的，有来学习的，也有来送孩子的。
幸亏现场安排了不少衙役维持秩序，没有出现什么拥挤踩踏事故。
等夫子站上讲台开始领着大家认字，人群里才传出议论声。
“真的教认字啊，也没提收银子的事。”
“官府说的还能有假？明日可得早点来，往前站站，再带个板凳。”
韩靖川站在角落里看着院子里的男女老少，露出满意的微笑：是个好开头。
一个时辰的课程很快结束，趁着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夫子宣布了未来的奖励机制。
看到笔墨纸砚的奖品时，院子里爆发出热烈的呼声。
回到府衙，韩靖川在三年规划附件上补充道：待时机成熟，可将大讲堂内成绩优异的孩童推荐进入官学读书，为成人对接进入作坊或工厂做工的机会。
至于工厂，虽然现在还没影，但未来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