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虐文主角送幸福 第92章

作者:闲吱吱 标签: 系统 甜文 救赎 单元文 穿越重生

那席面素得很,不见半点荤腥。唯一有点油花的是一盆豆腐汤,放了一小块猪油,汤上便飘着一些油星子。

没人对这席面有意见,因为连年干旱,他们的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席间,两位老人说着话。

乌黑的嘴唇、残缺的牙齿、脏乱的胡子,他们耷拉着眼皮,唾沫喷溅着,说“李老汉去得合适。”

“李老头去得合适,他得了病,看不起大夫也吃不起药,总归是治不好的,与其等动弹不得了让儿女伺候,不如早早去了。”

“是啊,去得合适,去得合适。他家儿媳妇刚生产,那个奶娃娃不一定能活,但是刚生产的女人是要吃饱的,他去了也能剩下几口粮食。”

“去得合适……”

他们和那李老汉年纪相仿,身形同样瘦小佝偻,说话时露出裸露的牙床,浑浊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光。

清珩突然吃不下了,不知是因为那些喷溅的唾沫,还是他们口中的“合适”。

这便是凡人吗?这便是凡人的命数吗?

之后的一个月,村子里死了许多人,都是些老人,有人因为染上风寒就跳了河,有人因为下地晕倒就进了山里再也没出来。

清珩和村民一起举着火把上山找人,在山上找到了那些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

他们赤裸着离开,连一件旧衣也舍不得穿上,就那么赤条条地死在山林里,任由野兽啃食,尸身腐烂。

村子里死了很多老人,悲伤四处弥漫。

他们都死在了自己觉得“合适”的时机,用自己的死,换亲人的活。

不过是一口粮食,一捧麦子,一把稻子。

清珩好像看到了生死,他从那些不堪的尸体上,看到了几根生死轮回的线,细细的丝线如蛛网般覆盖在尸体上,月光莹莹,若不仔细看,它便会融进月色里。

等村里人都离开后,他捻着那些线看轮回,感受他们的功过,最后用尽毕生所学为他们改了一场富贵。

后来,地里有了收成,正如那些老者所言,因为干旱,收成不好。

村里人总是抹眼泪,连三岁稚童都知道,今年收成不好,依旧吃不饱饭,只盼望着爹娘去镇上能找到些活计,换些口粮度日。

他和村里人一起进城卖粮,想换些银子买过冬的衣裳和治病的药钱。

他们轮流推着板车,板车上是他们的粮。

但奸商压价,粮价低得让村里人都抹了眼泪,有一家粮铺给的价高,他们便全往那家去。

可那粮铺没几日就关门了,说是东家一家下乡收粮的时候被山匪砍死了。

好人不长命,世道如此。

后来收税官来了,称量时总将冒出来的稻米往一旁的箩筐里扒,一而再再而三,那框里很快就满了。

百姓沉默不语,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剥削,不管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他们的命好像天生就贱一些,不管何人都能顺便踩上一脚。

清珩不会种地,收成更差,他卖了一些粮食,留下的刚好够交税和自己吃。

哪曾想他算好的税粮竟不够,那些官员的贪婪填不满,即便他将自己的口粮全部拿了出来,也是不够的。

税交不上,便要补银子。

卖粮食的银子给了出去,他回家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屋舍,想起那一年的辛苦耕种,突然明白了农人的眼泪为何而来。

他们千辛万苦从山里引水种田,片刻不敢疏忽,耗尽心血种出来的稻米自己都吃不上一粒,卖了银子后换成夹杂着麦麸的粗面,这样才能活下来。

头上的官员压着,他们买不到别的粮种,只能种水稻。

雪白的稻米变成雪白的银两,一一进入了贪官的库房。

苍生的苦难,来自于苍生。

那一刻的顿悟令他浑身发麻,本身上的佩剑在震颤,灵台清明,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道”。

以往只有天,现在有了地,在天地间,是苍生。

苍生是什么?是蛇蝎一般的权贵,是豺狗一般的官员,是蝼蚁一般的百姓,是漫长的苦难和等不到的公道。

他于破败草屋中悟道,天地灵气汇聚,灵台萦绕着玄妙的力量,那时他不懂那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天道。

天道眷顾,他被封了灵力与修为,暂时成了凡人,要以凡人之躯去感悟他的道。

他远走千里去寻粮种,背着背篓和包袱,用双脚丈量人间土地,从青年到中年,他搜罗了人间大多数的粮种,又去往与世隔绝的灵药谷,向他们讨教种植技艺,还有如何改良粮种,如何应对各种极端天气。

他是个凡人,精力有限,待学成已过了五年。这五年,灵药谷弟子都知道谷里来了个求学的凡人,名堂溪涧。

他们一贯深居简出,与世隔绝,不知道不渡川有个声名远扬的堂溪氏,也不知道堂溪氏的孩子拜入了云里舟学艺。

他从灵药谷往回走,途经每个地方都送出良种教人耕种,百姓敬他,就称他为土地神,还用砖石在田垄间搭建半人高的小屋,供奉他的泥像,盼望着这好心的善人能成仙。

一路走到了那个小村庄,那年他四十五岁,在人间已是老者。

村里人还认得他,记得他离开时说要去寻来天下粮种救命。

他们盼望着,等待着,将干旱熬走了,将蝗灾熬走了,终于等回了他。

邻家的孩童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汉子,远远看见人便问道,“可是村尾的堂溪叔回来了?”

堂溪涧放下背篓,喘着粗气点头,问他是谁家的孩子。

汉子接过他满满当当的背篓,取下他的包袱挎在自己肩上,一脸憨厚地说道:“我是隔壁的阿牛,当年堂溪叔走的时候我才六岁,你还将家中的存粮都给了我爹,让我们一家活过了灾年。我爹一直念着呢,去岁上山打猎伤了腿,还说怕是等不到你回来报恩了。好在老天庇佑,虽是瘸了腿,但保住了命。”

边说边走,就到了那座破屋。

那座茅草屋早就塌了,如今盖了间不大的砖石屋舍,刚好够一人居住。

“那是我爹和叔伯们盖的,五年前连下了好几日暴雨,将你家茅屋冲垮了。我爹说你回来不能没住处,就和叔伯们一起盖了这屋子,砖石又贵又难得,好在我大哥在砖窑当学徒,拿了好些回来。”

他自家的屋舍还是黄泥和木板搭的,却给不知何时回来的邻居盖了砖石屋舍。

清珩看着那小小的屋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这十几年的奔波和苦楚都有了归处。

原先,他就是想让这村子里的人吃饱。

推开木门,阿牛扯着嗓子喊:“爹娘!你们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是不是堂溪回来了?”

未见人,声先至。

那老汉拄着拐杖出来,看见来人便老泪纵横,捶着胸膛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清珩拿出一包粮种递给他,笑着说:“老哥,我找到粮种了,是粮种也是良种。”

此后,清珩一直在教导农人种地,育种。

人间贪官横行,政权交替,他不能干预。

农业、渔业、畜牧业,他成了很多人,教会了很多人,方才成道。

修道者众多,世间从不缺天才。

清珩是天才,但他的每一步都脚踏实地,来之不易。

他感悟生死,得天道青眼。

生于锦绣富贵窝,又以凡人之躯成就累世之功,人间尽颂他的名字,黄泥小像遍布山海田野。

修行的苦楚,长生的孤寂,他都尝遍了。

烛火摇曳,灯油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盘腿坐在床上的人闭眼修炼,影子印在窗户上。

寒临睁开眼,看见面前立着个人影,白发白须,仙风道骨。

那老者眯眼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何人教导你修炼?何门何派,姓甚名谁?”

寒临不喜他的语气,便敷衍道:“我不知师尊来历,只知他叫旃极。”

“哪来的无名鼠辈,老夫从未听过他的名讳。此人怕是来者不善,你务必提防他,莫教人害了去。还有,你族中之事,切莫到处乱说。”

寒临就说:“族中的事我自己都不知晓,怎会与外人胡说。”

谁料那老者冷了脸,开口便是训斥:“好啊,如今长了胆子,竟学会与我呛声了。当初若不是我将你从那禁地带出来,你现在早死了。”

寒临刚想开口,房门就被踹开了,一袭红衣的旃极抱着手倚靠在门框上,红眸似血,笑容邪魅。

“我说我徒弟身上味道不对,原来还有这么个没死透的老东西缠着他。”

老者大怒,“无知小儿,你可知本尊是谁……”

话未说完,一只手捏住他的脖颈,那红衣男子出现在他面前,轻声说:“在我面前,没有臭虫开口的资格。”

“师尊!师尊可否留他一命,他曾救过我。”寒临双手扒着旃极的手臂,苦苦哀求。

旃极顺势放手,将衣袖整理好。

他掐诀念咒,将一道鲜红的法诀嵌入老者的魂魄,还得意扬扬地说:“算你运气好,我这些年研究了不少作用于魂魄的法诀。这是傀儡诀,若你生出不臣之心,便会化作无知无觉任我操控的傀儡。”

说完一抬手,老者就被迫回到了戒指里。

他还教训寒临,“这种来历不明的老东西最是阴险,他口中的话一半都信不得,这老货多半是想要夺舍你。”

寒临懵懂点头,摩挲着戒指说:“但他确实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

“傻。”

旃极敲了敲他的头,温和地说:“救命之恩也要看背后的目的,若他是为了害你才救你,那他死不足惜。以后你就知道了,修真界是恶人盘踞的生死场,一念生一念死。”

“不过没事,我会护着你。”

寒临重重点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

黑黝黝的小孩笑出一口白牙,旃极捂脸,不忍直视,“加油修炼吧徒弟,等你筑基了我拿养颜丹给你当糖豆吃。”

“好!”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修仙(15)

寒临一连三日没看见清珩, 就问旃极师祖去哪儿了?

旃极说:“他去青州了。”

青州依旧是繁华的,高楼广厦,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