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虐文主角送幸福 第44章

作者:闲吱吱 标签: 系统 甜文 救赎 单元文 穿越重生

那些没有宣之于口的,那些藏在框架里的细碎枝丫。

他想,方许年说起曾经的时候,脑子里一定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甚至那些事在他脑子里是有画面的。

就像昨夜提起的彩虹,想起了彩虹就会想起别的,潮湿又脏乱的地面,空气中蔓延的鱼腥味,嘈杂的人群,买鱼的人和卖鱼贩子讲价的声音。

零零散散的,模糊和清晰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记忆。

那他说起父亲去世的时候,会不会想到那个冬天有多冷,会不会想到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场景迎接父亲死亡的消息。

他那么敏感细腻,长大后会不会心疼父亲死在冰冷的河水里?会不会在某个瞬间,他在冬日里触碰到凉水,然后又会想起父亲的死。

那种后知后觉的感同身受,是不是曾经试图压垮一个孩子的脊梁?是不是企图让这个年幼的孩子置身于同样的寒冷中?

骆明骄越想越难受,他急切地想要打断两人的交谈,却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开口。

骆爷爷点头,用老年人特有的沧桑语调说:“那你妈妈辛苦了。你也是个好孩子,不仅乖巧懂事,学习也好,是个好孩子。”

“为人父母的所求不多,就是希望孩子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如果再有点出息,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你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能够养活自己和妈妈就足够了。父母所期待的有出息,不是说你们要有多大的作为,成为多了不起的人,只要比老一辈的日子好就可以了。”

方许年抿着唇露出一个含蓄的笑脸,很懂事地说:“我知道的。”

骆爷爷:“好了,你们小孩子自己去玩吧,明骄房里有游戏,去玩游戏吧。”

骆明骄带着方许年回房间玩游戏,他正坐在柜子前翻找游戏,方许年就说:“不玩了吧,你手不太方便。”

骆明骄:“没事,影响不大。”

隔了好一会儿,方许年才接着说:“那个,我不想玩。”

骆明骄将手中的游戏放下,靠在柜子上转身看他,观察他的脸色后才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方许年摇头,扯着衣袖很是纠结地说:“如果太好玩的话就会上瘾,然后就会一直想着玩游戏玩游戏。而且到时候我看到你就想到你家里玩游戏,那就糟糕了,没办法跟你好好做朋友,只把你当成可以玩游戏的工具人。”

他总是喜欢冷不丁地开个玩笑,然后很期望别人对他的玩笑做出反应,好像很想让人认可他的幽默或是什么。

就像是白胖软糯的汤圆里藏着跳跳糖的馅儿,想要给人带来一些出其不意的惊喜。

骆明骄笑了一下,“虽然我很乐意当工具人,但是如果你有顾虑的话,那就不玩了。那要干吗?”

方许年沉默,然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他说:“都可以,我也不知道不学习的时候该干什么。”

骆明骄站起来拉着他,“走,去观影室看电影。”

他们选了一部外国电影,亲情向的喜剧片。

主要是他们两个待在观影室看爱情电影,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所以就选了个很经典的喜剧片,正好就是亲情向的。

电影播放后关掉室内所有的光源,这间观影室就会变成一个小型的电影院,前方的屏幕上是外国主角胡子拉碴的脸,画质很清晰,青色的胡茬和皮肤的纹理都能看清楚,他说着外语,如果听力不好的话就需要看字幕读懂剧情。

字幕比较小,在快速变幻的场景中不适合阅读,剧情太过紧凑,导致少看了一句话就会被剧情落下。

播到一半的时候,骆明骄侧过头看方许年,小声和他说:“你如果不喜欢看的话,我们换个动画电影也行。”

他记得方许年英语听力一般,可能看不太懂了。

方许年摇摇头,“没有不喜欢,挺好看的。”

他说完突然指着电影里那个帅气的配角说:“那个人和我爸爸长得有点像,嘴唇和下巴很像,脸型也像,我爸也是这种窄窄小小的脸。”

“那叔叔一定很帅。”

方许年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翻照片,“我爸爸妈妈都长得很好看。”

是一些很老的照片,存在一个老旧的皮质相册里,带着颗粒的塑料隔层已经泛黄,照片也有些褪色,但是保存得很好,一丝褶皱也没有,也没有发霉干裂。

这些照片被主人小心翼翼地保存,然后被主人的孩子更小心地拍下来存进了手机里。

第48章 校园(24)

照片里的男人身形高大, 长相英俊,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结实的手臂揽着一个烫着漂亮卷发的美貌女人。

女人烫着时兴的卷发, 浓密的头发包裹着小小的脸, 露出精致的眉眼和涂着口红的鲜艳嘴唇,她脸上带着笑,隐约能看见酒窝的痕迹。鲜艳的红色毛衣,黑色喇叭裤,穿着一双尖头皮鞋,是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潮流女性。

“这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拍的。”

方许年说完后翻到下一张, 是穿着西装的男人和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白色的蕾丝头纱盖在脸上, 头纱下同样鲜艳的红唇是勾着的。

“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已经在肚子里了, 但是我妈妈很瘦,所以看不出来。那时候我爸妈才十九岁,比我现在大不了多少,不过看上去已经是大人的样子了。”

后面的照片就陆陆续续地多了一个小孩子,都是在照相馆拍的,所以小孩子的动作总是不自然,做作的叉腰摸假树, 或是动作僵硬地骑在小木马上。

小脸圆乎乎的, 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就算是板着脸也很可爱。

“结婚之前他们就拍过一次照片,那天我妈妈烫了个很漂亮的卷发,我爸爸去接她下班的时候路过照相馆, 就非要拉着她去拍。他们结婚后拍照的次数就多了,不过都是为了拍我。”

“一年能拍个五六次, 直到爸爸去世,那本当时买了很贵的相册连四页都没有装满。后面全是空白的,装照片的塑料隔层都变黄了,也没有一张新照片装进去。”

“我爸爸是个很好的人,我记忆里他总是笑着的,经常把我举在肩膀上或是背在背上。但是他走得太早了,如果不是看照片,我会忘记他的脸。”

“昨天晚上其实你看见了吧?”

方许年突然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开始询问骆明骄。

骆明骄卡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昨晚那场争吵。

他点头,伸手捏了捏方许年的后脖颈试图让他放轻松,然后说道:“我看见了。”

方许年早就猜到了,当骆明骄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我妈妈现在好老啊,她才三十六岁。我也记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变老的了,好像等我仔细去看的时候,她就已经这么老了。”

“我妈妈以前可泼辣了,我上小学的时候被欺负她也会给我出气,但是时间久了,她也很累。我能理解她,因为我像她爱我那样地爱着她。”

“可能是长大了,所以慢慢会变得懂事。我是上高中之后才懂的,我被欺负后她跟我生气不是因为我错了,而是因为我们都无能为力。她在生气自己的无能,也在生气为什么我会成为那个被欺负的倒霉蛋。”

“她想要帮我,却没办法没精力来帮我,所以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痛苦。我们虽然争吵,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发泄情绪,并不是真的怨恨,我们彼此都希望在争吵过后这一切可以快点过去。”

“我妈妈刚当保姆的时候照顾的是一个退休的奶奶,那个奶奶双腿残疾,所以妈妈没有休息日。但是奶奶人很好,她让妈妈带着我一起去那边住,她还给我辅导作业,教我下围棋。”

“我们在奶奶家里待了五年,那是爸爸离开后最开心的五年。后来奶奶走了,她在国外工作的儿子回来处理后事,那个叔叔问我妈妈愿不愿意嫁给他,他也是离异,带着两个孩子在国外生活。叔叔条件很好,但是叔叔不要我,他说愿意每个月给抚养费,但是我不能跟他们一起生活。”

方许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控制住颤抖的语气,接着说:“妈妈拒绝了。她说她永远不会离开我,也永远不会忘记爸爸。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劝她再婚,外公外婆说可以养我,让她再婚后跟那个叔叔出国去过好日子。他们劝了很久,妈妈都不愿意,后来关系就坏了。”

“你千万别觉得我妈她不好,她只是一个人太累了。”

他零零散散说了很多,能说的不能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给骆明骄听了。

或许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从来没人在他面前呈现出一个倾听者的姿态,他找不到人倾诉,就只能把所有的话憋在心里,一直到今天决堤而出。

人总是要找个地方诉苦,将那些拧巴又敏感的话全部说一遍,然后那些一直盘踞着不肯散的心思才会淡下去。

方许年的心里会腾出一片小小的土地,栽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大树,只庇护他一个人的大树。

骆明骄伸手去碰他的脸,没有眼泪,只有冰凉的皮肤。或许是空调开太凉了,那冰凉的触感险些冻僵他的指尖。

他揉了揉方许年的头,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你和阿姨都是很好的人。以后一定会好的,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嗯,我知道,我也觉得一定会好的。”

方许年接着说道:“明天我要回家,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我家虽然很小,但有很多好吃的泡菜,酸萝卜、酸笋、酸白菜,还有泡草果,我做饭给你吃,我做饭还是很好吃的。”

“好,那明天我去你家做客。”

“好!”

之后就是无言,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同一块屏幕,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房间里只有电影人物的对话声。

在某些安静的间隙里,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但是没有人开口说话。

骆明骄想,方许年或许在看着那个配角怀念他的父亲。

藏在心底的记忆变得模糊,历经世事的少年不断长大,他要怎么去挽留永远停留在旧时光里的父亲?

电影进入尾声,观影室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骆明骄正想起身去开灯,就听见旁边的方许年说:“骆明骄,我其实是个坏人。”

两个小时的沉默后,他突然说了这样的一句话,骆明骄不知道他在那段沉默的时间里想了些什么。

好像从今天下午回来后,方许年就一直不对劲,他情绪变化比以往迅速很多,一会儿一个情绪,让骆明骄摸不清头脑。

阳光是没有形状的,同样灿烂的方许年也是没有形状的。

他的骨骼由敏感又麻木的情绪组成,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凝聚成深色线条相互缠绕,一点点撑起他单薄的躯壳。

血肉是纠缠在骨骼上的一层自卑,那些自卑像雾霾一样笼罩着他,遮挡前路,将他困在过往最难堪的记忆里。方许年的世界十年如一日的下雨,这场雨名叫“自卑”。

最外层的皮被浸泡在隐忍和不在乎的溶液里,日日侵蚀,被洗成了象牙般的白。这样自欺欺人的一层白皮,裹住了他人生所有的淤泥和黑暗。

骆明骄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割裂,他分明连自己的情绪都难以剖析缓解,却总能下意识地感受方许年的情绪。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将他们彼此牵连,他们通过那条线共享同一片磁场,也传递着那些从未说与人听的莫名心绪。

在这片磁场中,对方身上令人厌恶的特征被震碎,他们眼中的彼此都是带着光芒与星辰的。

骆明骄坐回来,摸黑朝方许年伸手,无意义地在他手臂上拍了拍,问他:“怎么了?你在黑暗里会突然变成阴暗版方许年吗?来,让我听听你有什么阴暗的想法。”

方许年笑了一下,声音清脆地说:“我没有朋友,除了被排挤这个原因之外,还因为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所以你要小心,跟我交朋友的话,不要对我太好,我会辜负你的。”

骆明骄不以为然,站起来去开灯,嘴上敷衍着:“好的好的,我会小心你的,不过就算你辜负我也没事。方许年,我也是个很自私的人,我也有可能辜负你,随时都会。”

听到这样的话,方许年并不觉得难过,反而表现得更轻松了,他语调平缓地说:“那样最好了,同样都有被辜负的可能,那就最好了。”

骆明骄从柜子里拿了两包零食走到他身边坐下,拆开零食递给他,随口问道:“能不能细说辜负?谁被你辜负过?那个女生?还是那个自称是你前女友的人?”

“都不是,是江望。就是那个往我桌上倒墨水的男生,我们在小学是最好的朋友,他妈妈是我们小学的班主任,对我很好。”

“我们上了同一所初中,江望因为父母离婚的原因变得叛逆,他开始逃课打架欺负同学,就是为了强调父母离婚对他的影响,但是他父母并不在乎一个小孩子的想法。我答应过他会和他当最好的朋友,但是我好几次都把他的行踪告诉了他妈妈。”

“我背叛了朋友,辜负了他的信任。可就算再来一百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你猜为什么?”

骆明骄伸手拿了一片紫薯薄脆放在嘴里嚼着,语气含糊地回答他:“因为你担心他?这也是为了他好。”

方许年轻轻摇头,他手里捏着一包薯片,将薯片捏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咽了一口唾沫,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骆明骄双目灼灼地说:“我没有那么善良,我只是发现如果继续跟江望当朋友,他会把我带到一个没办法回头的深渊里,所以我必须抛弃他这个朋友。”

“他可以打架斗殴,他可以逃课玩游戏,因为有人帮他兜底,落下的课程也可以请家教补回来,但是我不行,我只要落下一段路就再也追不回来了,我不是什么天才,我要上课,我要刷题,我要考试。我清楚地知道我和江望不一样。”

“当朋友和前途背道而驰,我必须做出选择时,我选了我自己。并且为了以后,我要彻底舍弃江望这个朋友。”

“所以你不要对我太好,我这个人很自私的,如果出现了问题,我一定会选自己。”

“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但是你对我有点太好了,比曾经的江望还好。你也比曾经的江望还要好,所以我不希望最后还是一样的结局。”

骆明骄看着他摇了摇头,“跟我当朋友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