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丫鬟在前方打着灯笼,宁妄跟在她后头,融入沉沉的夜色。
第148章 古代(12)
夜风微凉, 灯笼晕出一团昏黄的光圈,映得石板路忽明忽暗。
郡守吸了一口凉风,停在原地弓着身子咳嗽了好一阵, 咳嗽止住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被风一吹更凉了。他拢紧肩上的披风,跟在身后的侍卫急忙上前一步,走在挡风的位置,低声询问是否需要传唤大夫。
郡守摆了摆手,声音低哑:“不必,多年的旧疾了, 何必大半夜的折腾府医。况且方才那位神医已看透病症,他说吃了这药丸能好, 姑且试试吧。对了, 你明日一早拿着这药丸去府医那儿看看,查查里头都用了哪些药材,若府医说可行,再带回来给我。”
侍卫接过药丸,低声应是。
他忍不住问道:“主子,那人不过是一个江湖人,虽自夸医术精湛, 但我们并未证实, 何必如此礼待,竟还让大公子亲自出马帮他造势。”
郡守看着呆愣的亲卫,没忍住笑了一下,“你们小小年纪便上了战场, 随我征战几十年,历经风霜, 吃尽苦头,却没见过什么世面。他那一匣子的明珠,翻遍整个皇宫都寻不出一粒来,而且那明珠圆润纯白,微光荧荧,好似明月,像极了传说中的夜明珠。我离京三年,在这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今年皇兄庆整寿,必定会召我回京,届时将这明珠送上,也算是向他卖个好。”
“而且,他说自己医术精湛要开医馆,我们只要观察即可,是神医还是江湖骗子,往后自会揭晓。我一身伤病,顽疾缠身,巴不得这浦阳郡的大街上个个都是神医。”
侍卫说:“属下明白,明日就派人去同安县蹲守,盯着那医馆的一举一动。”
郡守点头,双目锐利:“查是应当,但不可惊扰了他,你让去蹲守的人在他医馆里露个面儿,将身份过个明路,光明正大地与他结交。此人举止有度,谈吐不凡,不卑不亢,即便不是神医也绝非庸人……他那套说辞,我是不信的,久居深山不与外界接触的人不是他那样的。”
他顿了顿,望着夜色幽幽道:“暗中护好医馆周全,莫让宵小趁机生事。”
夜露渐重,郡守背手立于廊下,在侍卫不解的目光中缓缓道:“这世间不同寻常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寻根究底。即便有神仙下凡,也与你我无关,熬过这几十年这一生便作罢了,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是如何,都与我等不相干。”
他转身步入屋内,烛火映照出墙上悬挂的旧铠甲,铠甲斑驳遍布伤痕,却依旧散发出锐不可当的杀气。
侍卫望着他的背影,困惑地挠了挠头,主子那话是何意?莫不是说,那人是神仙?
第二日一早,宁妄在郡守公子萧昀的陪同下前往同安县。
车马豪华,车内空间极大,并且设置了简易的机关,暗格中藏有桌案、棋盘、茶具、点心盒等摆设,只要拨动机关就能调出相应的摆设,很是精巧。
从蒲阳郡到同安县路途遥远,两人坐在车内难免有几分尴尬,萧昀便提议下棋。
宁妄不会下棋,萧昀便将规则简单说了一通。
随后他拨下机关,马车中间升起一张小方桌,方桌上嵌着一块拔高的棋盘,那棋盘触之冰凉,竟是用铁制成的。方桌两侧摆着棋盒,棋盒底部有锁扣,和桌面上的凹陷正正契合,可以牢牢固定在方桌上,棋盒的盖子也做了嵌合的小机关,锁得十分严实,不论是颠簸、翻转、移动,那盖子都不会掉。
用巧劲打开棋盒盖子,露出里面的黑白子。
萧昀介绍道:“这副棋子是家父从京城带来的,乃太后娘娘所赠,用磁石制成。书上言‘慈石召铁,或引之也’,用磁与铁之间的吸引,来象征母子连心的情谊。”
宁妄将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两者紧紧吸附,用力推动后白子微微移位,但想要将其取下却要费不少力气。
真新奇,九洲没有这样的东西。修士若是要想固定一物,使其牢牢契合,往往会刻下一个小型阵法,或者使用一些灵气使其短暂连接在一处。
凡人的智慧真是无穷无尽,怪不得清珩总爱去凡人聚集的地方游历,且总有感悟。
他出口夸赞:“此物确实奇妙。”
萧昀笑道:“此物稀少罕见,用途却不小。可测算方位,为旅人指明方向,也有道士和匠人用于测算凶吉,寻找吉地……”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宁妄下棋的技艺逐渐熟练,也感受到了下棋的乐趣。
萧昀知识渊博,见识丰富,又能说会道,一路上说了不少新奇事儿,他很擅长讲述,能将那些寻常的故事讲得栩栩如生,趣味横生,让人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亲近,可信。
不知不觉中,马车驶入了同安县地界。
马车停下,车夫敲了敲门框后说道:“公子,同安县到了。”
萧昀掀开车帘,外面是同安县最繁荣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来来往往,其中不乏衣着富贵之人。
同安县有一处渡口,所以这里往来的商人不少,许多行商来蒲阳郡做买卖,都会选择走水路来到同安县,再从同安县去往蒲阳郡。
长此以往,同安县便富庶了起来。
萧昀问道:“神医住在哪儿?这一路舟车劳顿,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宁妄说:“我住罗坪村,与此地相距遥远,公子不必麻烦,我自行回去就是。”
萧昀连忙阻拦他下车,妥帖地说道:“既然车马已到了县上,怎能让神医自行回去,快些坐下吧,我们往罗坪村去。阿牛,驾车前往罗坪村。”
宁妄只得依从,实际上他更想自己回去,自己回去能快些。
这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得太慢。
他昨晚想着速去速回,在今日一早就回去,所以没有提前给缪苒准备吃的。也不知道他吃了没有,而且自己出来太久了,他怕是会担忧。
他们到罗坪村时,已经是傍晚了。
两匹良驹拉着一架豪华马车进村,这可是天大的热闹,许多村民都围在村口看热闹,交头接耳地猜测着马车的来历。
“会不会是杨家那个丫头,不是说嫁到县上了吗?”
“那杨丫头嫁的就是个货郎,哪能坐得起这样富贵的马车啊。应该是徐老太的小孙女,不是说送到县上给官老爷做妾了吗,说不定就是她回来了。”
“是了是了,那小丫头长得好,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她讨官老爷喜欢也是应该的。”
“说不定是江家小子呢,那孩子出去做买卖好几年了都没消息!莫不是带着贵人回家了?”
马车一路穿过村子,没有在那些村民口中的人家门口停下,最后途径了缪家,往山脚下去了。
那些村民就一路跟到了山脚下,不远不近地将马车围了起来。
车夫撩开帘子,萧昀先下了车,随后宁妄也下来了。
他手中拿着斗笠,轻轻拍着衣摆上的折痕,抬头环视一周,看到远处的田地里,缪家人正在耕种。
宁妄朝着萧昀拱手,“多谢萧公子送我回来,家中简陋破败,便不多留了。”
萧昀含笑点头,语气温和地说:“等神医在县上安顿好后,我定要上门讨一杯薄酒。”
宁妄:“那是自然。”
鉴于宁妄先前的立威,所以村民们不敢跟他搭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气派的马车离开。若是旁的人,他们免不得一顿盘问,非要将这人的来历问个底朝天才行。
他们虽然没见识,但却有眼色,看得出那马车并非寻常车架,至少不是普通百姓能用得起的,车架上精雕细琢,凶神恶煞的神兽不威自怒,纹路里有着鎏金的色彩,就像传言中的黄车马车一样。
车帘上绣的蟠龙纹样格外显眼,又气派又威风,。两匹膘肥体壮的良驹拉车,鬃毛油亮,步伐整齐,一看就是名贵骏马,非官宦人家不可得。
而且,按照大昭律法,寻常人家只能有一匹马拉车,逾制者杖五十。
只有官宦人家才能用两匹骏马驾车,所以他们才会猜这是给官老爷做妾的杨丫头回家了。
他们面面相觑,对宁妄的身份更加好奇。
这人一旦出现在村里,必定是衣着素净的,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宽大的袖子顺滑垂落,不见丝毫褶皱,眉眼清俊如山间晨雾,看似寻常不出众,却让人不敢直视他,好似他生来就是不同的。
此刻他立于山风之中,衣袂微扬,神情淡漠,双眼如古井般平静无波。
衣摆触地,却没染上半分尘埃,他丝毫不犹豫地离开,好像这些满脸好奇的村名也只是地上的一捧尘埃,不该沾染他衣角一分。
宁妄走在上山的小路上,突然发现这条小路宽了些。
这里原本只有一条崎岖的狭窄山路,因路上碎石太多,地势陡峭,所以很少有村民从这里上山。走的人少了,小路便一直只能是小路,周围杂草丛生,枝桠疯长,变成了随处可见的“拦路虎”。
而现在,那勉强只能供一人行走的小路被平整后拓宽,夯实了路基,还将一路上的碎石和树根都挖出来了。
虽不宽阔,却可容两人并行,脚下一踩,坚实平稳,再也不必担心随处可见的尖锐碎石。
这条平坦的路直直通向宁妄的竹楼,竹楼依旧伫立在密林中,门扉紧闭,门口的铜铃微微晃动,却并未发出声响。
宁妄推门而入,那扇门撞了铜铃一下,发出零星的铃声。
第149章 古代(13)
进了门, 便闻到了稻米的香味,还有一阵炊烟自院中升起。
小灶的灶火未熄,米粥在陶罐中微微沸腾, 升腾的白雾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大灶前坐着一个人, 身上脏兮兮的,正低头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听见动静后肩头一抖,却没有回头,只是问道:“是恩公回来了吗?”
是缪苒。
缪苒在生火做饭。
可昨晚他连大步走路都不敢,需要人搀扶着才能挪动步子。今日竟能下楼生火做饭, 实在稀奇。
宁妄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斗笠挂在门口, 走到小灶前打开陶罐的盖子, 热气腾腾的米粥香气四溢,沸腾的泡泡咕嘟咕嘟,绽开一朵朵米花,白气裹着甜香扑上他的眉睫,留下一层人间的烟火气。
大灶上的铁锅里也炖着东西,是浓郁的咸香肉味。
宁妄打开铁锅的盖子,热气瞬间涌出, 露出锅中炖得软烂的野山菌与鲜肉。野山菌没有切, 洗净后就被整个扔进了锅里,肉块倒是切了,但是每一块都很大,而且刀痕杂乱, 形状也各不相同。
“怎么开始做饭了?”他问道。
缪苒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今早起来发现恩公不在家, 就想试着生火煮一锅热水等你回来用。不过到底不方便,折腾了许久都没成功,只勉强找到柴火将其放进了灶膛里。之后阿景和娘上山来看我,送了些鸡蛋和野山菌过来,我便让娘帮我生火,在她的看顾下成功把粥煮上了。铁锅里原本烧着热水,不过恩公许久不回来,我怕烧干了锅,就切了肉炖了汤。”
他身上脏兮兮的,到处都是黄色的尘土,看起来是摔了很多次。
身上大半的衣裳都湿了,地上遗留着一片水迹,应该是跌倒后将水桶打翻了,井边也有水,还有许多杂乱的脚印,看那些脚印拖出的痕迹就能知道他摔得有多厉害,好在这井口很小,人不会掉进去。
他衣摆和袖子上都沾着灶灰,黑乎乎的,和那些浸湿的泥土痕迹相互交错,看起来格外凄惨。手心和手背上都是擦伤,还有一些火燎后的红色烫伤,严重的地方还有几个亮亮的大水泡。
宁妄默然听着,弯腰看了看灶里的火,不算大。
他发现缪苒会低头看灶膛,可细细观察就发现他不是在看火,他是在用脸去感受火的热度,以此来判断火势的大小。至于他的手,那上面全是烫伤,根本无法再准确感知温度。
或许一开始是用手的,但是每次都把握不好距离,被火舌舔舐了好几次后便不敢再伸手了,只能用脸去感受,毕竟脸部的皮肤很薄,温度稍微高一点就会感受到灼热。
“你不必做这些,只要剥莲子就可以了。”
缪苒低着头,脸上脏兮兮的,头顶上落了许多木柴烧尽后的白灰。
他说:“恩公心善,给了我落脚的地方,还给我开工钱,我不能反过来让恩公照顾我。这些事早晚都要会的,不过是早一些迟一些罢了。”
说完他就笑了,那笑容里是释然和感慨,还有一些雀跃:“今日也是个绝佳的契机,竹楼里空无一人,让我可以尽情尝试,不管是摔了也好,磕碰也罢,都是好事。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水井、柴堆、灶台的位置,下一回肯定不会再摔了。”
“我不奢望回到从前,只盼着能顾好自己,不拖累家人。”
宁妄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轻轻叹了一口气,取出一瓶伤药递给他,“将此药涂在伤处,擦伤和瘀青都可以涂。吃了饭就回房休息吧,今日受累了。”
缪苒捏着药瓶问道:“恩公不吃吗?”
宁妄没什么胃口,就随口说道:“我今日出门在外面吃过了。对了,上山的路被夯实了,可是你家里人做的?”
“嗯,我娘说把路平整平整,以后我行动方便了可以慢慢摸索着回家。她听说村里有个姓钱的阿叔,从小生下来就看不见,但是现在上山下河都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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