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值
比如小陆复刻臭豆腐那次。
小陆本人对臭豆腐其实兴致不大，毕竟他不爱吃辣。
但小林爱吃辣。小陆为了爱人，绞尽脑汁复刻、研发辣味菜肴。终于还是将手伸向了据说爱辣人士好评如潮的臭豆腐这道美食。
他前一天晚上神秘兮兮跟小林说，第二天要给他做一道极致美味，颠覆三观的菜。小林虽然从他的语气神情感知到了一丝不祥预感，但当时还是年轻，对小陆太过信任，没有及时阻止。
第二天，等小林回家，刚一进家门，差点以为厕所炸了。
等到小陆满身臭豆腐味道，端着一盘不明物体从厨房出来，小林几乎是绝望的。
但小林还是太宠小陆了，他忍着胃里的反酸，强颜欢笑坐到桌前，在小陆期待目光中吃了一块。
已经死透了的眼神重新焕发光彩。
小陆：怎么样？
小林：很好吃。
等晚饭吃完，小林收拾的间隙，一个没看住，小陆带着剩下的臭豆腐出去了，分享给他在社区篮球场认识的小球友们。
于是，当天晚上，十几家家长或委婉或激动登门找小林，让他管管小陆，端着恶臭不明物体满街溜达就算了，居然还敢教唆他们小孩吃。
小林开门赔礼道歉，房间里没有散尽的臭豆腐味又一次熏吐一众家长。
两人最后花了几周时间，才成功消灭社区里关于他家熬屎的恶毒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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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密会
如果问陆晏清对于首都星的评价, 那么他大概会言辞辛辣评价一句“第一次知道原来天空是有价格的”。
这就是首都星的贫富差距夸张程度最直观的一句讽刺。
在这里，富人住在可以照射到真是阳光，拥有联盟顶级设计的城市范本当中, 一切规划都极具科技时代的巧思, 铆足了劲, 让所有人都能在看到这里的第一瞬间知道这里是人类政治、文化、经济的最中心。
但下城区则是全然相反的一副模样。
它是依托上城区出现的副产物，是上城区歌舞升平的影子，是收容一切不和谐音符的角落，是金钱、权利构筑的乌托邦的反面。
在这里，穷人、黑户、黑.帮杂乱混居在一起, 拥挤在一片毫无市政规划、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如同见不得光的老鼠, 苟延残喘，各谋出路。
他们当中当然不可能人人都是亡命之徒，相反，绝大多数都不过是为其上那座庞大宏伟的美丽城市效力的普通人。不过是与高昂到吓人的上城区房租相比, 下城区里里的黑.帮、赌徒邻居还要更显可爱几分罢了。
陆晏清在过往的三年间来过首都星无数次, 甚至在这边的富人区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公寓。但他从没来过下城区，最多不过是在悬浮车上曾经看到过一闪而过的，下班高峰期携家带口如排队钻回鼠洞般成群结队等待前往下城区地铁的人群。
这天深夜, 他经历了一天的奔走游说与公关处理, 原本笔挺的西装褶皱满满，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挣脱发胶的桎梏肆意乱翘，神色间也再难遮掩疲惫神情。
他褪去那套精英打扮, 换上街边随意购买的最廉价的T恤工装裤, 在上城区距离地下铁路最近的公厕将发酵洗掉，任由凌乱的卷发湿哒哒滴着水, 就这样形容狼狈混上了去往地下城的公共交通。
地铁如同沙丁鱼的罐头，里面人群拥挤在一起，摒弃了所谓的AO大妨，不再顾及周遭人究竟是男的、女的、易感期的A还是发.情期的O，众生平等，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迫紧密相贴，成为“沙丁鱼罐头”中的一小块。
陆晏清跟着林峥留给他的地址，先是在地铁上渡劫，之后又在狭小肮脏的地下城小路一路左转右拐，几次险些被私搭的电线送去阎王殿，又几次被拦路□□留下价格低廉的过路费，总算摸到了地下城黑旅馆的入口。
看到这样狭小破败又肮脏的一栋小楼，陆晏清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进入内里，顶着潮湿的霉味和角落呕吐物的恶心味道，不等老板询问，报出房间号，没有登记，只在前台排出几枚硬币。对方神色了然，仗着同为Alpha的身份，冲他挤眉弄眼，赞一句他这次能吃到好的了。
陆晏清愣一下，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几乎克制不住，险些一拳头抡上去。
但他这时候若是惹上麻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控制。他最终只能安耐下脾气，无视老板，转身进去寻找林峥的房间。
林峥的房间门是一扇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木门，上面经年留下的划痕、印记纵横交错，既脏又险。
陆晏清刚一敲门，林峥便迅速开了，将他让进房间，机警的眼扫一遍他身后的楼道，悄无声息将木门合上。
这房间实在太小，原本林峥这样高挑一个Omega站在里面，空间就已经所剩无几。如今陆晏清这样肩宽腿长的大块头Alpha一挤进去，几乎没有下脚的余地。
陆晏清挤在林峥身边，被他身上逸散的土腥味暂时安抚住。
林峥不知在哪里换了一套衬衫西裤，材质都十分劣质，但他本人太好看，即使这样一套衣服，穿在身上也是一派清冷的贵气。
房间角落的纱布、酒精，以及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昭示了他前不久处理过伤口的事实。
陆晏清打量这间狭小昏暗的房间，语气压不住透露出几分心疼。
“怎么不选个好点的房子？”他埋怨一句。
林峥回头，解释道：“你以为不看身份信息的有几家酒店？再说，我这时候也用不了虚拟支付了。手头现金就那点，可不得省着点用。”
陆晏清从工装裤的七八个兜里掏出一把把现金，一股脑塞进林峥手里。
“你拿着，别亏待自己。外面我已经联系了我姑奶奶还有瓦西里、凯森他们，只要给我们一点时间，肯定能还你清白的。”他安慰道。
“晏清，我等不了的。”林峥叹一口气，嘴角却还噙着一点无奈的笑，帮陆晏清将他掏出的七零八落的现金整理成一打，递还回去。
“我明天会通过地下城这边找到的门路去闯返回第七星区的跃迁点。”他不是在征求陆晏清的意见，而是通知他。
陆晏清呆住了。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Omega，一张向来话多的嘴张了又合，最后挤出一句问话：“你这不是找死吗？”
对此，林峥只能回以沉默，因为陆晏清的判断本质上没有什么错误。
陆晏清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抓住林峥的手臂，在对方没控制住微微蹙了一下眉后意识到什么，按住那手臂，将袖子一把拉上去，看到手臂上可怖的伤口和其上歪扭的缝合。
“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他喃喃。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青年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又无奈。
“怎么又哭了呀？跟小孩子似的。”
陆晏清抬头，怒瞪林峥，控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从来从不信我！当年你不信我能和你一起硬抗长老会，刺我一刀独自面对。后面不信我愿意和你一起拯救第七星区，策划自己的死亡，还把我又一脚踢开。这次也是……”
他说着说着，不自觉哽咽起来，越说声音越低，大颗大颗眼泪砸在小旅馆肮脏到看不清原来颜色的地毯上。
林峥将他的脑袋往颈窝里按，被挣扎着赌气躲开。高大的Alpha明明那么大的块头，那么高的身份，如今抓着他的胳膊，在这片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破旧旅馆里耷拉着肩膀哭泣，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林峥的眼圈也不自觉红了。
但他的决定不会更改，只伸手去抱陆晏清，努力试图和情绪激动的恋人讲道理。
“晏清，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我不得不这么做。”他努力将挣扎的爱人搂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轻声解释，“我们都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对我来说，保护第七星区就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一句。”
他没有说，但两个人都明白，林峥无法承受第七星区重蹈第八星区覆辙的后果。
陆晏清没办法反驳他，却也没办法这样让他去冒险，最后咬牙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峥笑了一下，陆晏清听到他胸腔明显的震颤。
下一刻，那人语气故作轻松开口：“说什么傻话呢。这里可比第七星区更需要你。不让民众被保守派蒙骗也是一项艰巨又危险的工作，我们需要你留在这里。”
话虽然说得好似轻松，但他的声音却是微微颤抖哽咽的。
陆晏清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一样恐惧又迷茫。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他知道自己在负隅顽抗，知道他只有一条路可以选，但他没有办法就这样平静接受。
“林峥，我真的讨厌死这个世界了！你还不明白吗？我只喜欢你而已呀！你才是支撑我去喜欢这个世界的锚点！没有了你，你让我怎么坚持下去？”陆晏清不知不觉间，吐露了内心最深处那个潜藏依旧的秘密。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适应这个世界，能够喜欢上这里，甚至在上一段婚姻，在白霜星那段温馨的小日子里，他几乎相信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但当斗争白热化，当林峥放开握住他的那只手，他发现他再一次失去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发现自己离开这个人，似乎又一次成为了飘荡在这个世界的异世幽灵。
但那时候，他至少还有追回林峥，讨一个说法这个奋斗目标。
但从没有这样一刻，他明确的知道，他的爱人即将赴死，奔赴他无力阻止的宿命。而那些被林峥保护在身后的民众却已经反目，在网络、现实中咒骂他，憎恨他。
他既无法面对林峥消失后失去锚点的世界，也无法面对飘摇不定的民心。
林峥却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说什么气话呢？你这么善良、这么勇敢。你忘了？你当初在358星，不畏死亡，为那么多人创造了生的机会。我也看了红锈星那次你的任务记录，你孤身潜入满是黑.帮的小楼去救被拐的小孩，为了他们硬抗黑.帮的几轮盘查。还有你这些年那些惠民政策，我当初还劝你不要激进，小心被盯上，你哪次不跟我吵？你也爱着民众的。你爱那些具体的人，就像那些活生生的人，他们作为战友、作为朋友、作为邻居，也爱着你呀。”
陆晏清愣愣抬头，对上林峥温柔的视线。
林峥笑一笑，捋一捋他额前蓬乱的碎发，继续道：“民心就像潮水，你这么会做营销，你应该比我还懂。他们当中，可能会有一些人在一些情况下被蛊惑，被蒙蔽，但他们总回到真正和他们在一起的人的那一边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他们有信心才行。”
陆晏清抿紧唇，不愿意回应这样的期待。
林峥又哄一句：“而且我又不是回去陪葬的，我是回去拯救我的星区的。我的水平你还没信心吗？我肯定能回来的。”
这句话有些牵强了，林峥自己说的都没刚刚那么有底气。
但陆晏清却闷声闷气开了口：“你发誓。”
林峥“噗嗤”笑了出来，“行，我发誓。”
陆晏清：“你回来得休长假，我们去没人能联系到的地方至少休一个月的假。”
林峥：“行，都听你的。”
陆晏清：“不许在这期间处理公务。”
林峥：“肯定不。”
陆晏清：“不许喝营养剂，必须吃我做的饭，我不做饭就去下馆子。”
林峥：“听你的。”
陆晏清：“我要你穿那套真丝的居家服睡袍。”
林峥无奈：“那套睡袍有什么好看的？你就非要跟它较劲。”
陆晏清：“你到底穿不穿。”
林峥：“行，穿穿穿。”
陆晏清：“还有那条猫尾巴，都在衣柜里压了三年了。”
林峥：“陆晏清你……”
陆晏清瞪向他，理不直气也壮。
林峥最后还是妥协下来，再次把陆晏清的脑袋按到自己颈窝，“都听你的，你去把红锈星整家成人用品店都买空都行，这回成了吧？”
陆晏清在他颈窝里嗅着爱人的信息素味道，缓了半天，最后沙哑开口道：“你打算怎么硬闯岗哨？我这里可能有一些信息对你有用。”
林峥有些惊讶，但照实将这边走.私灰产透露给他的路线说了。
“其实我觉得黑市有哈森派的人，他们甚至给了我一套潜入军部夺取领主级机甲的方案。但我估计那是哈森设下的局，估计我刚进去就会被抓。”林峥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惋惜。
他现在只有一艘小型私人穿梭舰，回到第七星区，想要加入战斗，还需要与部队联系上，步骤繁杂，变数也多。
如果能从这边获得领主级机甲这样的决定性武器，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然要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