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91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赵璟蹙眉,眼中怨色更重:“想他做甚么?”

宋微寒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帛弘离开时给我留了一句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璟顿时来了兴致:“是什么?或许我知道呢。”

宋微寒眼中带笑,直言道:“他说,他是我的人,却不是你的。我在想,我与他相识不过数月,何德何能能让他堂堂一国之主…如此‘青睐’?”

“我就知道他图谋不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这是离间我们呢。”赵璟当即坐直了,目露凶光:“羲和,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自然是你。”宋微寒无奈不已,早料到从他嘴里是套不出话的:“我只是想不通,他明知我二人的情谊,也知道我绝不会弃你而走,为何还要锲而不舍地说这些无甚意义的话?”

听得此言,赵璟满意地弯了弯唇,终于松了口风:“兴许他是担心我以后做了皇帝,君臣有别,很多事就不能只考虑我二人之间的情分,因此得找一个能镇得住我的靠山,不是么?”

宋微寒略一深思,颔首认可:“嗯。”

赵璟此言不无道理,或许帛弘的确有这个考量,但…之前那些提醒他提防赵璟的话呢?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阶下囚翻身成一国之主,他不认为这都是赵璟的功劳。帛弘何其多智,他说那些话当真只是为了“离间”吗?

啧,话说回来,赵璟口中的“镇”字也很有意思,自己当真能镇得住他吗?

这是个好问题。

正思量间,赵璟突然岔开话题:“听说赵琼派了个监察使来冀州?是宁家小子?”

宋微寒凝神正坐,答道:“是,我担心他年少气盛,不是亲王们的对手,便打算请广陵王帮个忙。只是,他三人是亲兄弟,恐怕…很难会应下。”

赵璟眼珠轻轻一转,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天家何来兄弟之说?你救了文昌郡主,广陵王谢你还来不及。你只管去做,余下之事交给我便是。”

宋微寒这才放心,往赵璟身旁贴了贴。

要想撼动云中、定襄二位亲王,只靠宁辞川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还远远不够。他不知道赵琼打的什么主意,既然这个监察使靠不上,那他只能亲自把“证据”奉上了。

其次,便是借机探一探这二位亲王的底。他已经可以确定醉芙蓉是冲着他们来的了,只是不知是针对赵璟,还是自己这个异姓王?亦或是另有企图?

紧接着,他又联想到原主和先乐浪王的死,这桩桩件件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思及此,他暗自叹息一声,自赵琼坐了这个皇帝,各方便蠢蠢欲动,想来纵然没有赵璟,他之后的路也不会那么好走。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局里,还能再牵扯出什么人?

第113章 凤阙来朝(4)

近日,温殊遇见了一个问题,一个让一贯左右逢源的他也两难了的问题。

此事还要从去岁的围场案说起,为了长子,他豁出老脸替秦家谋算出路,而在这期间,二房母族张氏也没少给他帮衬,因此也欠了一份情。

恰巧,张氏所出的第二子也适时升作太府寺少卿,论情论理他都该把这位副妾扶正了。

可他深知,这一步踏出,便是将他的两个儿子推向水火不容。

于是,他决定先走出第一步棋——投石问路。

很快,张氏就收到了管家送来的一沓子账册,除却没有名分,她已经得到了主母所有的礼遇。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氏立马拿出“当家主母”的气魄,设宴邀请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贵妇人。

但凡有点见识的,都知道温殊这是搪塞她呢,没有名分,就是程序不到位,今日所有的荣宠,明日也可轻易收回。

想是这么想,却没有一个人驳她的面,谁叫人家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呢?

庶出怎么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位不也是庶出吗?

但不过几个时辰,众人就对这位“沾沾自喜”的小妇人改了观,她哪里是没见识啊,她是太有远见了。

前庭内宅密不可分,她这是在给儿子谋前程呢。

先夫人去后,张氏继续做了六年的妾,又经历这么一回,自知此生被扶正的机会微乎其微,既然改不了儿子的出身,那便为他谋一位好岳丈吧。

也就这么一会儿不在家,温明善就在太府寺里听到了自己与刑部右侍郎家二小姐定亲的事。

他匆匆忙忙往回赶,半路却遇见满脸阴郁的大哥,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秦参。

秦参没瞧见他,还在后头直嚷嚷:“你再这么不闻不问下去,被人踩在脚底是迟早的事!”

闻声,温明善顿住步子,余光与温明宵撞了撞。

温明宵斜睨他一眼,冷着脸健步如飞。

温明善嘴唇微微动了动,谅是他再善辞辩,此刻也有些无所适从。

他知道,大哥看似冷傲,实则和那些个纨绔全然不同,在为数不多与大哥相处的记忆里,他从未从后者身上瞧出一丝一毫对自己的轻慢。

只是,大哥眼中的落寞,以及追在他身后如影随形的奚落,让他突然意识到,生在这个人世,总是难免被大势裹挟着前进。

活在名利场里的他们,当真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吗?

或许答案早已明了,但总有人想在浪潮里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河流。

前仆后继,不死不休。

赵琼进到赵珂的寝室时,后者正挽着袖子给自己上药。

余光扫到少年,赵珂扭过头,眉毛微挑,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赵琼被他看得莫名局促:“我敲了门,你没听见。”

赵珂鼻子一哼:“所以,你就这么看着?”

赵琼怔了怔,心里虽有迟疑,却还是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瓷瓶。再怎么讲,这刀子也是替自己挨的。

赵珂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倚在一边,还不忘对他颐指气使:“你动作能不能轻点?我这伤可是为你受的。”

赵琼默不作声地缠着绷带。

赵珂看着裹成粽子的肩臂,又看了看他一脸的认真,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半晌后,他直言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赵琼沉默,自打年前一叙,他和赵珂也算是半开天窗,谁也不装了。

但他始终没有想到,第一个选择“帮”自己的兄弟会是眼前这个人,纵然他的目的是借自己的手去对付另一个兄弟。

但他相信,他对自己的认可是真的。

“只是路过,没其他的事。”

赵珂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便知他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不由道:“但凡你能坦诚一点,或许早就得偿所愿了。”

赵琼垂眸,坐到这个位置,他哪里还敢讲“坦诚”这两个字?

赵珂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登时嗤笑一声:“我知道你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但是,有些‘坦诚’反而比隐瞒更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妙效。不到抉择的关头,你大可不必对自己那么严苛。”

赵琼惊愕地抬起头,只听他继续道:“你是做皇帝,不是做苦役。你要把权力捏在手里,而不要让它成为肩上的负担,不然这皇位坐来还有什么意思?”

赵琼蹙眉:“那百姓呢?”

赵珂笑了:“你底下养着的那群是吃白食的?”

赵琼抿直唇:“也差不了太多。”

赵珂难得听他说这种话,不由地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你还真是——,我赵家就没出过你这么苦大仇深的。”

等他笑够了,才拉过赵琼,按着他的头凑过去,轻声轻气道:“他们可不是吃白食的,他们是时时刻刻等着撕扯争抢的野狗,你只要扔一块肉下去,保管叫他们斗得头破血流。

这些野狗里,有体面的,也有不体面的,不是说只有体面的狗能替你做事,不体面的照样有它的用处。你真正应当想的是,何时把他们喂饱,何时让他们挨饿。

就拿我们的大哥和乐安王来说,一个战功赫赫的亲王,一个手握重兵的外戚,啧啧啧,把这两条狗圈在一起,何愁不能高枕无忧?”

顿了顿,赵珂在心里暗自腹诽:当然,前提是你不要做多余的事,一旦做了,他们就偏了。退一万步讲,可以让宋微寒始终压着赵璟一头,一旦赵璟反胜一筹,那事儿可就大了,毕竟我们的大哥开起杀戒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不过,他倒是很期待那一天。

思及此,他抿起唇角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看得更真诚一些。

赵琼自然明白他话中的道理,可说来容易,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世上,从来都是做事容易,抉择难。

一个“度”字,能让你一步登天,也能让你一落千丈。

领头羊不好做啊。

“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别急。”看他满脸慎重,赵珂又拍了拍他的后颈,自嘲道:“急了,就会被人捏住软肋,反咬一口。”

赵琼颔首:“我会记下的。”

至此,赵珂也不再多言,多说多错,他这个弟弟精明得很,稍稍点一点即可,话说多了,指不定就是谁忽悠谁了。

与此同时,逍遥王府也等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瞧着从偏门翻进来的温明宵,昭洵唇角微微一勾,平声唤他:“温校尉。”

猝不及防听见人声,温明宵险些脚一歪,他定了定神,拂去衣摆上的灰尘,再抬眼便正对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四目相对,他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昭洵将他的神情变化一览眼下,心里暗暗发笑,这一刻,他总算明白爷为何会更青睐温明宵,比起纯直死板的温明善,温殊的这个长子反而要更有生气、也更好掌握。

这就是武将的可爱之处,将兵权交给这些人,远要比交给心思复杂的文人好上太多。

思及此,他再次重申:“温校尉,昭洵已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

第114章 凤阙来朝(5)

这是一把宝剑,不仅是因其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锐利,更因为它是珍爱之人赠予的礼物。

它有个很美的名字,唤作凤阙。

凤凰于飞,悬于阙台,这让赵珂想起了自己的小字,一个被遗留在九年前的小字——鸣鸾。

他很喜欢这把剑,日日系在腰间,闲暇时总抱着它仔细擦拭。

自从有了这把剑的陪伴,他很少再会梦魇了,乃至与日俱减的醉芙蓉也在它的镇压下变得温和起来。

近些时日里,他见了许多人,多数是他们在说,他只需用事先拟好的说辞允以重利便可。

赵珂认得他们,也清楚他们的底细。这些人或许并非真心臣服自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不满于赵琼的“蛮横”行径,并企图借他这个曾经最有希望即位的人,从赵琼手里抢回属于他们的高官厚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