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69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温明宵乐了:“我算是明白了,一提你那个堂哥,你就来劲是不是?奇了怪了,你自幼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转,结果人扭头就跟你们沈家最瞧不上的‘地头蛇’好上了。诶呀,那云木深还眼巴巴地跟沈老太爷提亲,他这是想祸害你哪个妹妹呀?”

沈望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凭他也配?”

温明宵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余光瞥到两个身影,嘴立即转了个弯:“配不配,可不是你我三言两语就能定论的。”

沈望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两个结伴的人影进了门,他暗暗眯了眯眼,没有应声。

温明宵弯起唇:“你就这么看着?”

沈望仍是一声不吭地看着底下,直到两人的身影拐进暗处,他才迟迟回神,却答非所问:“看在一起共事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早日离了这些人,少做蠢事。”

说罢,也不等温明宵答复,提脚径直走了。

两人背对着,双双在心里默默骂了句:晦气!

另一边,沈、云二人也在堂倌的指引下进了厢房。听着云念归熟稔地报出菜名,沈瑞问了句:“常客?”

云念归沉吟数息,答:“是,也不是。”

沈瑞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云念归摸了摸下巴:“不常来,但是熟悉。”

沈瑞了然:“这是云家名下的酒楼。”

云念归佯作神伤:“我原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沈瑞不解:“我从未来过此地,怎么会知……”说着,他突然一停,随即念道:“故人来?”

这间酒楼的名字。

云念归挑眉。

沈瑞莞尔:“你怎么不早些带我来。”

云念归不满地努了努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在邀功似的。”

沈瑞翘起唇角:“难道不是?”

云念归还想狡辩,但瞧着他难得的笑颜,登时泄了气:“是。”

停了停,他继续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

大片阴影落在沈瑞脸上,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上:“给你个奖励。”

沈瑞无奈,一手把人扯下来:“就这样?”

云念归眼神闪躲着,支支吾吾半天就蹦出个“嗯”字。

沈瑞帮他把襟口抚平,一边道:“我看你平时不是挺能言善道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行了?”

云念归掩住鼻子,扭过脸,却也把热红的耳垂暴露出来了。

沈瑞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云仆射,背地里竟是个红脸小媳妇,失敬失敬。”

云念归:“今非昔比,今非昔比。”

沈瑞凑近他,步步紧逼:“‘今’是什么,‘昔’又是什么?”

云念归更是窘迫,沈瑞又是一笑,不再捉弄他:“话讲回来,你跟我邀功,理应我给你奖赏才是。”

说罢,便俯身贴上了他紧抿的唇,只见对方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手也无处安放,却始终没有挣脱,或是下一步动作。

他此刻总算是明白,云木深为何会忍至今日才坦白心意了。

第86章 群山万壑

九月底,北边愈发寒凉,风中隐约夹着几片雪絮,一沾尘土便化作点滴水迹,再寻不见。

天现异相,按帛弘的话来说,就是好日子要到头了。

再看清河此刻仍是人声鼎沸,夜夜笙歌,裹着金玉的贵人沉醉在温柔乡里,看不到繁华世道下的穷冬天意,衣不蔽体的黎烝枯坐在泥泞路上,听不见凄寒人间里的东风恩勤。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门前雪尚且扫不尽,又有谁还会去在意这些还未临头的“天象”呢?

这之中就包括了宋微寒,不到四个月,世道就已经变了个遍。

科场案、大赦、以及那个被放出来的前“准太子”......赵琼的每一步行动都远超他的预想,一如他的棋风,勇而稳健。

而自己这边,崔照远游,闻人语也一去不返,那些他曾经猜忌过的人一个接一个“畏罪潜逃”。

唯一还算慰藉的是,宋随联系到乐浪宋家,再加之清河崔氏的人脉,竟当真查出了醉芙蓉的流向。

正如闻人语所言,醉芙蓉途径汾水流入冀州,也确实有皇室经手其中。联系先前在广陵的所见所闻,自先帝驾崩,这几个亲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耐不住。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应付面前的这个男人。

男人约摸四五十岁的光景,横眉倒竖,皮肤黝黑,干瘪的唇微微抿着,迎面扑来一阵肃杀之气,此人正是乐浪宣抚使宋重山。

宋重山姓宋,却不是宋家血脉。旧氏族多予家仆冠以主姓,例如宋随之流,但宋重山早已脱了奴籍,并且拥有不低的朝廷官职,本应更回原姓,可他却坚持沿用宋姓,以报旧主知遇之恩。

在见宋重山之前,宋随给他讲了一件事,再添上原主记忆里的模糊片段,这位宣抚使的形象已经呼之欲出。

按旧例,宋微寒在加爵后,原本的爵位就理应被回收了,但因他此刻的地位、以及他迁往建康久居,种种原因僵持之下,“乐浪郡王”这一爵位便空留了下来。

不过,军权捏在宋微寒手里,这爵位也只剩个名头了,但即便是个空壳子,也好过没有,因此宋氏宗亲里有不少人打着它的主意。只可惜,他们的自请书全数被宋重山截下,并当面撕毁。

而在此之前,宋微寒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这不仅仅是对宋氏宗族的全盘压制,对宋微寒本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越轨”。

因此,宋重山给他的初印象并不算好。然而,许是受到这具身体的影响,当他亲眼见到宋重山时,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忽然浮上心头,先前的警惕也随之一降再降。

恰如预想,这位久经沙场的宣抚使何止是大胆,简直可以称得上“目无王法”了,如果赵璟这个靖王还算“王法”的话。

刀口直逼眼尖,赵璟却丝毫不畏不避,仿佛被抽了骨头似的靠着宋微寒,头抵在他的颈窝,气息缓缓。

三个多月下去,赵璟已经好了大半,肉长回来了,脸也红润了,虽说手脚仍提不起多少劲,却也不至于这般颓废。当然,个中缘由只能交给各位领悟了。

即便宋重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亲眼见了这幅场景,仍是被惊得直打颤,连带着刀身也铮铮作响,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气的。

赵璟似是被这凛冽寒光“冷”着了,又往宋微寒怀里蹭了蹭,左右屋里头的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不是?

宋重山眼皮一跳,扭头劈向宋随,一边骂道:“混小子,我让你照顾世子,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宋随微微一偏头,那把柳叶刀便擦着脸,狠狠扎进他背后的隔扇门里,与此同时,门外也跟着传来一声劫后余生的惊呼。

见状,赵璟非但丝毫不觉羞愧,甚至还鼓起了掌,两眼放光,全无适才的靡态:“好刀!好刀法!”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这一起身,带动衣襟大开,斑驳痕迹铺陈于人前,宋微寒忙不迭替他掖紧衣领,随即尴尬地撇过脸。

因是背身,宋重山并未发觉两人的小动作,但正对着他们的宋随却将这一切悉数察于眼下,他抿直了唇,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宋重山一看,嚯,你小子这是不服骂啊!登时拔出刀,又冲他砍了过去。宋随倾身躲开,下一刻,罡风直冲脑门,这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了。

两人你一窜、我一跳,不多时就把周遭闹得一团糟,唯有赵璟不怕事地在一旁起哄。

这时候,宋微寒也不好再充哑巴了,这刀看似在砍宋随,实则是对着自己呐。

“华阳叔,有事好好说,别动手。”停了停,他又瞪了赵璟一眼,警告道:“你也少说两句。”

赵璟当即抿住唇,宋随亦默然退至数米之外。他当然也不乐意宋微寒和赵璟搅在一起,否则也不会做出瞒住后者行踪的糊涂事,却适得其反,不仅没能让自家主子冷静下来,反而推进了两人的关系。

不,不对,或许由始至终,王爷都是冷静的,在长明宫、甚至更早,他就已经觉察围绕在两人周边难以言状的暧昧,只是彼时他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但作为局中人,他们自身一定是明白的,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分开,或许王爷也是想逃避的,只是……

宋重山不甘心地斜了赵璟一眼,瓮声瓮气道:“王爷的这声叔叔,老夫可担待不起,出了这种伤风…咳、这种事,老夫已经无颜再去见先王爷先王妃了。”

宋微寒顿时哑口无言,他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也确实心中有愧,无话可说。

他张不开口,赵璟却有话说:“叔叔放心去吧,届时见了先王爷、先夫人,可得替云起美言几句。云起生来命途多舛,无缘拜见奉养高堂,也只能请叔叔传个话,好叫二老放心,从今后,有我陪着羲和,虽不能子孙绕膝享天伦,但至少岁岁年年长相守,这于寻常人而言,何尝不是可遇不可求?”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犹是宋微寒,从未想过、从未说过的誓言,竟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片刻后,他无奈失笑,目光柔和。

赵璟转过头,弯起唇,旁若无人地对他眨了下眼。

一旁的宋重山来来回回将两人看了个遍,竟硬生生瞧出一丝门当户对,当即立在原地自省,暗骂一声冤孽!

自打跟着宋连州迁居冀州以来,除却偶尔的边境骚乱,他几乎已经很少带兵出阵了,但生长在疆场的儿郎是忘不了纵横驰骋的肆意的,因此,四海九州大大小小的战役、英勇善战的将帅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之中,自然也包括了赵璟。

不难猜出,先帝之所以将年弱且无所依傍的儿子推到三军阵前,为的就是一举把他推上神坛,这是他后来所有政绩都无法比拟的成就。

没有人比先帝更懂掌握军心究竟有多么重要。

而宋重山也正是因此,曾多次动过进京拜见的念头,但因身份之故,迟迟未能一了心愿。一直到元初十九年,待自己如兄如父的宋连州骤然暴毙,他的心思就彻底断了。

先王爷的死,靖王脱不了干系,这是世子爷说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时,世子突然逆转口风,而那个他曾期慕与之一战的三军主帅正拖着一副病体…依偎在自家世子怀里……

凭心而论,若靖王果真是被冤枉的,即便他一时无法接纳两人的关系,但也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这句话,还是你亲自去跟他们说吧。”说罢,宋重山便阔步而去,独留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赵璟扭头看向宋随,宋随默了一息,无声颔首。

宋微寒也有些诧异,但总归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就这个问题跟宋家人贸然发生矛盾,原本也不愿暴露出去,却实在磨不过赵璟,所幸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着遍地的狼藉,他暗暗叹了声,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太听赵璟的话。毕竟,他们现在也不是从前的“主随关系”了。

至此,一次算不上愉快、也算不上糟糕的会面到此结束。接下来就该考虑搜查醉芙蓉、以及复查先乐浪王的死因了。

一想到后者,他就不由再次思忖起自己占据这具身体的缘由,是晏书有意为之,还是说这只是个偶然?至于原主,他又当真只是积劳成疾、才被自己占据身体吗?

至少从新帝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也确实符合自己塑造的形象,这个世界的走向也并未偏离他的预期。可作为最终胜利者的原主,又为何会在最后关头急转直下,这一切当真只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被扭转的吗?

无数个猜想涌上心头,强烈的不安也随之而来。尤其是思及晏书曾经说过的那句“过去无法改变”,他就难以遏制地悔恨,却又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走错路,他就不会遇到今日的赵璟,更或者,永远孤独地活在封闭的梦里。

察觉到他的转变,赵璟凑过来:“笑什么?”

宋微寒坦诚道:“我在笑,幸好我差点毁了你。”

赵璟一怔,随即竟也跟着笑逐颜开:“是啊,若没有这一遭,也不会有今日的我们了。”

倘若重来,哪怕受尽痛苦,我也还想再遇见你。

第87章 此心安处

情情爱爱暂且搁置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悬在头顶的两个谜团。醉芙蓉一案关系重大,尤其是它背后牵涉出来的团团迷雾,敌在暗,我在明,必须且行且慎。

而且,宋微寒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醉芙蓉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不,应该说是冲着手握重兵的摄政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