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35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他这是在向沈家下聘。

立在一旁的沈望当即阴了脸,他正要发作,却被人猛地握住手臂,一转眼,正是自己的父亲。他恨恨地咬住后槽牙,极力压下一身戾气,他迟早、会宰了云念归!

与此同时,沈瑞也跟着暗了双眸,他不动声色扫向四围,冷眼看着在场众人骤然变色的脸。看来,你们都有好好记着自己欠的债。

视线再次转向场中的男人,看着他毫不遮掩的笑容,沈瑞不禁失了神,胸口也随即空了一拍。

木深…何时识得沈家女了?

第44章 来者何人

三月沐风,春阳高照,男人立于庭中,脊背挺直,不卑不亢,俨然成了人群里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在他面前,老国公泰山不动,巍巍然坐于上首,默待他的下文。

云念归目不斜视,继续道:“数日之前,这只飞鸿无端停在小子屋前,雁为禽中之冠,五常俱在,且兼具忠贞之气节,小子见后,心中念及国公,故将其献上,以贺您诞辰之喜。”

作为大乾开朝以来唯一的一位国公爷,南国公的声望可谓是无人可及,先后培养出先帝、先康定侯这等惊世奇才不说,且素来洁身自好,敢为天下先,正应了仁义礼智信五常。相比起贵重却司空见惯的金银玉帛,这只鸿雁反而更显真心。

果然,在云念归说完这番话后,南国公波澜不惊的面皮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就连语气也染上了罕见的慈爱之意:“你有心了。”

说着,又唤来侍者,目光却始终盯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云小公子的贺礼送下去好生照养。”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沈家作为皇权的第一拥趸,他们和世族的关系可说不上好,尤其在先康定侯逝世后,双方的关系曾一度降至冰点。

虽说这两年要好些了,却也决不至于对他们露出这样和善的神情,毕竟当年那场皇权和世族之间的博弈,险些摧毁了整个沈家。

沈瑞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切,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南国公的态度。目光移向庭中的男人,他虚虚眯了眯眼,压平的唇角也不自觉勾出一个难以捕捉的弧度。

这边众人叹息未止,又听外头堂官高呼:“靖王府前来贺寿!”

老国公脸皮一抖,心道今日的“惊喜”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紧跟着,堂官又高声喊道:“靖王赠南红小…小棺材扇穗子一只。”再无下文。

闻此,老国公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怕是要绷不住了,贺礼呈上来后,他径直将这只扇穗子捡起来把玩了一番,一边毫不客气地嗔骂道:“小崽子是愈发小气了,要送也阖该送一副整棺材来,这么个小破玩意能做什么?”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俱是无言以对,南红玛瑙本就罕见,如此品相更是万中无一,若是做成寻常体量的棺材,恐怕掏尽家底也做不出来。

而且,重点不应该是送棺材吗?!

老国公却不管他,又摆弄了会儿,随手就把东西扔给了立在一旁的沈瑞:“老夫年事已高,用不得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这扇穗子就送你了。”

棺材,亦作“官财”,寓为福荫子孙、恩泽后世。然,谅是这贺礼寓意再好,也改变不了送礼之人的恶名昭彰。沈瑞并不清楚老者的用意,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只扇穗子,于他而言就只是、也只能是一件寻常的饰物。

“沈瑞、谢太爷赏赐。”

……

另一边,宋微寒一脚踏进城门,正式进入了广陵王的地界。几人立即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又好生清洗了一通,直至华灯初上才结伴出行,想着能不能探出些消息。

广陵不似建康有宵禁,纵是到了二更天,街上仍是人潮涌动,车水马龙。不愧是江南经济腹地,其鼎盛程度丝毫不逊建康,先帝当真是大方,舍得把这么块宝地赐下去。

一如话本里最常见的套路,三人还没走上一会儿,便见人群齐齐往同一处涌去,宋微寒心中暗笑,莫非有人在今夜抛绣球招亲?

宋随快步拦住一褐衣老者:“敢问这位大伯,这是出何事了?”

老者见三人衣着不凡,口音也不是本地人,遂耐心解释道:“几位有所不知,今夜我们王爷在梦海楼广宴宾朋,去晚了可就没地喽。”

宋随目露惊异,追问道:“谁都可以去?”

老者答道:“可不是,不论你是何出身,从何方来,只要到了这儿,都可以进去。”说罢,又急匆匆地向几人道别,迅速淹进人群里了。

三人面面相觑,听他这番话,似乎这位“蔑视”新帝的广陵王并非他们意想中的桀骜难驯,这倒有意思了。

对于这个送上门的机会,几人当然不会错过,遂紧跟着人潮来到一座酒楼前。

宋微寒停在楼下看了好一会儿,只见堂前匾额上题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梦海楼。

南越归人梦海楼,广陵新月海亭秋。

宝刀相赠长相忆,当取戈船万户侯。

默念完这首诗后,他飞快收回思绪,心里对这个广陵王也越发好奇。以他从前的经验来看,此人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善茬就是了。

甫一踏进梦海楼,一阵强光便迎面打来,三人不禁眯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突然涌过来的光。再抬眼,便是好一副繁华景象。

酒楼内部灯火璀璨,四面烛光摇曳,照得此地亮如白昼,整个楼阁共有三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看衣着,有布衣百姓,有江湖豪杰,也有簪缨显贵,不同身份的人挤在一处,却又亲近得如同一家人。

宋微寒心中纳罕,一边暗暗蹙起眉,好诡异的感觉。

几人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直等了许久也没见着广陵王现身:“奇怪,既是宴请宾客,这主人岂有不露脸的道理?”

闻人语抿了一口茶,接道:“或许已经来了,只是并未以真容现身。”

宋微寒长眉微挑,见一旁的宋随尚还正襟危坐,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不用膳?”

宋随道:“属下看着公子。”

宋微寒心中无奈:“看什么看,叫你吃就吃。”

宋随也不含糊,捧起碗就大口干饭,宋微寒弯了弯唇,也跟着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闻人语无声瞥向二人,平静的眼睛闪过一丝莫名的惊异,旋又垂面喝茶去了。

正在这时,宋微寒突然生出一股如芒在背的错觉,他不由地环顾四面,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

然,这道视线委实太过灼热,夹着丝丝促狭探索,像是要生生将他看穿似的,思及此,他不由脊背生汗,嘴里的饭也在繁杂的思绪中渐渐没了味道。

此时,一青衣侍者无声走到他身后,轻声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见您气度不凡,特命小人邀您移步一聚,还请公子赏脸。”

宋微寒立即看向闻人语,见她无异议后便答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他们也可以随行吗?”

侍者笑意更甚:“这是自然,还请三位随小人来。”

话毕,几人便在他的带领下沿着廊道一路曲折辗转,终于在通过最后一道幽门后,抵达了地下内厅。与外界不同,此地用来照明的是夜明珠,百千颗嵌在墙里,交相辉映间,打下一片暧昧的暖光。

这里已有百数十人,衣着无一不光鲜亮丽,举手投足尽显华贵之风。宋微寒与宋随对视一眼,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宴席。

就在几人观摩场中地形的片刻间,那名领路的侍者已悄然而去。

这时,一男子缓步向几人走来:“我见几位颇为脸生,可要奴家在旁随侍?”

来者身形高挑,身上罩着一件金砂牡丹绣花外衫,丹唇轻启,凤眸微挑,看着就好像是那狐狸洞里跑出来的千年妖精,而这声“奴家”,也让在场三人顷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随抬脚拦住他,一张冷面硬得似铁:“不必。”

“哦?那……”话音未落,男子已绕到宋微寒身后,一手揽过他的腰,一手放在他肩上,脸也凑到他耳边:“这位公子要不要呢?”

宋微寒下意识想挣开,奈何对方手劲极大,一番折腾下来,非但没有挣脱半分,反而被他抱得更紧,灼热呼吸撒在颈侧,以致他向来平静的脸也不由阴了下来:“还请公子自重。”

宋随亦是一怔,随即反身挥掌向他攻去,却在即将抓到他之际骤然扑了个空,视线右移,但见那妖异男子环住宋微寒的腰、不紧不慢地如共舞一般在庭中转了个圈。

见状,宋随当即沉下脸,全身绷紧,这个人的内功,在他之上。

宋微寒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作为原主唯一的亲信,在设定上,宋随的战力已经超出太多人,而身后这人却能如此轻易躲过他的攻击,这得有多强。

他不禁用余光瞟向那人,却见他自始至终一直紧紧盯着自己,顿时脚底生寒,两腿也像灌了铅似的僵得笔直。

捕捉到他的余光后,男人微微弯起唇,轻声轻气道:“让他停下,否则…奴家可保不准会失手做出什么事来。这大庭广众的,想必公子也不想闹出动静罢。”

宋微寒撇开脸,沉声唤了一声:“行之。”说着,又温声宽慰他:“放心,我没事。”

宋随无奈握紧拳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步步脱离视线。

行至无人处,宋微寒立即握住扣在腰间作乱的手:“你是何人?究竟想做什……放手!”

男人径直将他翻了过来,露出促狭的笑:“你我都是男人,不过摸一摸,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是家里有了小娘子,要为她守身如玉?”

宋微寒错开他的视线,没有应声。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暧昧道:“不是小娘子,莫非是…小郎君?”

似是被戳中了心事,宋微寒眸光一闪,仍是一声不吭。

男人虚虚眯起眼,凑近他道:“看来是猜中了,诶,你若喜欢男人,不如选我吧,我可比他……”

宋微寒终于正面迎上他的视线:“闭嘴。”

“这就恼羞成怒了?”男人眨了眨眼,不怒反笑:“真有那么好?说一句都不行。”

宋微寒却已懒得与他再做无谓的周旋:“你费尽心思把我掳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男人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率先截下:“求人办事,捉弄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第45章 锦江春色

男人先是一怔,旋即勾唇笑问:“你怎知我有事相求?

宋微寒不动声色退了半步:“我想不出第二个能让你在这种处境下,无缘无故袭击一个’陌路人‘的理由。”

饶是被当场揭穿,男人仍厚着脸皮穷追不舍:“若我只是对你一见倾心呢?”

宋微寒眯了眯眼,忽而笑了声:“我信了,然后呢?”

男人喉咙一哽,对着他这张脸端详了好一会,才又笑道:“我叫锦云。”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面色一凛,声音也压低了:“好戏开场了,有什么话我们容后再说。”

宋微寒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二楼的围栏边,视线由上及下,庭中是一座八尺高的圆形高台,台上立一身着青袍的中年男人,只见他手里捏着一只惊堂木,巍巍然俯视场下众人。

“这是竞拍,你应该知道规矩,我就不多解释了。”说着,锦云又惋惜似地感叹道:“世上再稀罕的玩意儿,一旦到了这里,就只是一件任人摆布、待价而沽的货物。”

宋微寒无意理会他的无病呻吟,一边观摩底下的竞拍展,一边暗暗猜测男人的来路。

不出意外,锦云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者说,从他们踏入广陵城之始,这个人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会是广陵王的人么?思及此,宋微寒不禁沉了沉心,看来先帝不在,这些亲王也都耐不住了。

不多时,一座巨大的笼子被人抬了上来,原先还有些嘈杂的环境立即安静了下来,连一旁的锦云也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盯住下方之物。

宋微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也禁不住吓了一跳,无他,只因这笼子里关着的,是一个活人。看身量,应当是个男人,而且…不是中原人。

男人平静地盘腿坐在囚笼中,双眸轻阖,捻指成花,一头微卷的乌金长发温顺地趴在背上,而四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无一不在诉说着男人的颜色不俗。

这一刻,宋微寒总算理解了锦云适才的叹息,见到这个人,尤其是看着他这幅泰然自若的姿态,便是不好男色,此刻也不免心生惋惜。

此时,耳边传来某人酸溜溜的讥讽:“怎么,方才还为家里的小郎君做柳下惠,此刻瞧见这等奇货,就挪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