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181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张通听罢,腿一软,险些跪倒下去:“差爷明鉴,小人就是个看病的郎中,哪里敢窝藏犯人呀!”

一旁候诊的百姓也纷纷出言替他解释:“官爷,是不是弄错了?张大夫怎么可能窝藏犯人呢?”

“有没有不是我说了算。来人,搜!”只见那总捕挥一挥手,底下的捕快便到处搜查起来,前后院自不必说,连水缸、房梁都要捣鼓一番方肯罢休。

不仅如此,那总捕又把在场百姓一个不落地审了个遍,家住何处?作何营生?可有凭证?

一炷香后,捕快们陆续回来:“总捕,没有。”

一旁的张通赶紧趁热打铁:“差爷,我等都是寻常百姓,绝无可能做出此等窝藏钦犯的事呀。”

见一无所获,那总捕一改态度,好声好气给张通说了几句宽慰话,便领着人扬长而去了。

待人都走光了,药堂里的百姓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一会儿抓这个,一会儿抓那个,神气什么!”

“要我说,这晋阳城就是被他们搞乱的!”

“诶呦,这话可不敢说,赶紧的,看病要紧。”

张通却好像无事发生似的,陆续接诊了几位病患,开了药,送了行,这才不慌不忙打了烊。

至申时,他来到医馆不远外的酒楼吃饭,谁知此时楼内宾客盈门,便只好在二楼角落与人拼了座。

过不多会,他吃完了饭,张口就要替对面的客人一并付了饭钱,以谢他留座之恩。

想来对方也是个豪气之人,不仅不肯收他的银钱,还要请了他这顿饭。

“不不不,还是我请你!”

推搡间,张通把手里的银钱塞进对方手里,低声道:“烦请转告凌山道长,多谢他的报信之恩。明日酉时,还请道长移步至百药堂一叙,在下有要事相商。”

那人点了点头,随后高声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

翌日酉时,盛如初如约而至。

两人刚一照面,便是一番不露声色的打量,随即只见那张通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礼,自报家门:“在下张通,赤风寨应天将军帐下,现任主簿一职。久仰凌山道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半仙在世,不同凡响。”

闻言,盛如初顿时心里一沉,他本以为张通与赤焰教有所关联,不想只是个土匪,但事已至此,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装模作样道:“贫道不过山中一介草木,张主簿过誉了。”

“道长休要妄自菲薄,若非您仗义出手,收留我们的人,且向我等透露官府的动向,这间百药堂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于张通而言,自身性命暂且不谈,这辛苦积聚的人心才是他最看重的。

“你我皆是为苍生谋事,理应同心并力。”盛如初向前走了几步,作苦大仇深状,“贫道尝闻荆州大户千余户,贫农却有百万人,富愈富,贫更贫。

近年来,大水频发,家师夜观天象,道是:夫霖雨者,人怨之所致也。家师不忍见苍生蒙难,因而遣派贫道下山,辅佐明主,再造河山。”

听了他这番话,张通亦不禁义愤填膺道:“天下的百姓养着朝廷,养着这帮富贵闲人,到头来,食不果腹,睡不安寝,有人看不惯,仅仅写篇文章为百姓鸣不平,就被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官人迫不及待给害死了。”

说到此处,他抬头看向盛如初,目光殷切:“所幸有您这等人物在,我等也不至于无处鸣冤。”

盛如初轻甩拂尘:“贫道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真正救苍生于水火的还是各位英雄。”

随着两人轮番你来我往的吹捧试探过后,张通终于放下戒心:“不瞒道长,我家将军久仰道长大名,特命我邀请道长共图大事,不知道长可否赏光?”

盛如初心想,横竖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倒不如去会一会这土匪头子,保不准有意外之喜。于是正了正神色,道:“应天将军的威名,贫道亦早有耳闻,若能与之共谋大事,是贫道之幸,苍生之幸。”

张通对他的这番话很是受用,与他约定道:

“北城外十里处有一间三碗茶舍,两日后的未时,在下与道长不见不散。”

……

第227章 城春草木深(4)

转眼就是第三日,盛如初依照约定如期抵达三碗茶舍,却并不见张通其人,索性要了碗茶坐下歇脚。

所谓茶舍,其实也就是个稍气派些的茶棚,且贩售的都是汤色浑浊的老茶,但这对只求解渴的过路者而言,已经足矣。

在一帮风尘仆仆的行路人中,盛如初光是坐在这儿,就已经十分打眼,偏偏他捧着碗粗茶,还能心无旁骛,仔细品鉴,反倒衬得旁人格格不入了。

四下或聚或散的几人暗中交换了个眼神,片刻,一个裹着绿袄的青年率先走过来,大步一跨,坐到盛如初对面的长凳上,自来熟地与他寒暄:“道长这是哪里去啊?”

侍者上前一步,替他答道:“我家道长在此地等人,还请公子移步。”

对面那人见状:“呦呵,好大的气派!”

盛如初以眼神示意侍者退下,随后对着青年微微扬唇,缓声道:“我家童子修行尚浅,心气浮躁,让姑娘见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姑娘不姑娘的!?”绿衣青年尚未发作,随行的高个男人反倒面露怒色,抬手猛一下拍向桌子,震得茶壶叮叮响。

侍者不禁闻声望去,待见到对方真容后,眉心不由狠狠一跳。粗皮癞脸,血盆大嘴,一看就是以刀口舔血为营生的。

“问你话呢!”见盛如初忽略自己,李庆良拔高声音,开口催促道。

盛如初仿若未闻,只是笑望着对面的青年,不置一词。

李庆良握紧拳头,正欲开口叫骂,却被绿衣青年先一步抢去话头:“道长果然慧眼如炬。在下陈蓁蓁,这是家兄李庆良。”

被识破真身,陈蓁蓁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一改之前的浮夸之举,语气也和缓下来。

“家兄鲁莽,多有得罪,还请道长见谅。”打量着对面这张毫无破绽的笑颜,她不死心地跟他套着近乎:“我兄妹二人与道长萍水相逢,也算不打不相识。不知道长此行要去何方,路上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猜出她来者不善,盛如初一边思索后路,一边打着哈哈:“贫道此行,是去往人间正道。”

陈蓁蓁微微挑起眉:“不知这所谓的人间正道,又是何处?”

“天命所指之处。”

“敢问这天命又在何处?”

“天命自当是落于天命所归之处。”

一旁的李庆良听了,忍不住插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妖道,休要装神弄鬼!”

陈蓁蓁沉声喝止:“李庆良!”

李庆良不满地直嚷嚷:“你说要来看看这什劳子凌山道长,依我看,他跟我们山头的也没两样,都是打家劫舍。”

陈蓁蓁听这蠢货一句话就把自家老底都给揭了,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李庆良,你休要胡言……”

盛如初慢条斯理放下茶碗,不客气地打断道:“时辰已过,想必贫道要等的人是不会来了,告辞。”

见他作势要走,守候在旁的众人立马跟着他的动作一并站了起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李庆良更是直接拦住盛如初的去路:“话还没说完,谁准许你走了?”

盛如初毫无惧色:“不知阁下还要说什么?”

见这一副剑拔弩张的场景,藏在里屋的张通暗叫不好,连忙快步走出:“道长,在下才刚到,您怎么就要走了?”

盛如初瞥去一眼,语气虽缓,但字字凌厉:“张主簿,贫道与你结交,是为追寻天命,匡扶大道。不过,今日一看,天命并不在列位之中,你我就此别过罢。”

张通顿时眼皮一跳,知道瞒他不过,但也不好直言这是自家将军不肯信他,这才一再试探他的虚实。

他轻咳一声,装痴扮傻道:“道长,并非在下有意来迟,只是我家将军突发旧疾,不能亲自前来。”

说着,他一手拉过陈蓁蓁,介绍道:“这位是我家小姐,久仰道长大名,贸然替父来会,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道长多多海涵。”

李庆良见状,不甘示弱道:“赤风寨,李庆良。”

此话一出,陈蓁蓁跟张通都不禁皱了眉头。

盛如初将他几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有了计较:“既然应天将军不便相见,那便择日再会吧。张主簿,陈小姐,贫道今日就先打道回府了。”

张通心知他这一去,来日就未必再愿意见自己了,于是道:“道长且慢,今日我等招待不周,还请道长移步,容在下好好赔罪一番。”

盛如初垂眸沉吟片刻,在对面两人的殷切注视下,终于松口:“也罢。”

“好好好,道长里面请。”低头哈腰将人请进去,张通给李庆良甩去一个眼刀,“二当…二公子,你就留下好好招待这位童子,我与小姐亲自向道长赔罪。”

李庆良虽心有不满,奈何自家大哥提前知会过,在外要听从他的吩咐,遂不情不愿答应下来。

盛如初率先走进茶棚内室,顿时眼前一亮,这三碗茶舍果真别有洞天。

张通一边给他斟茶,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不知道长今日是从何看出我家将军不在此处的?”

盛如初气定神闲道:“我并不知应天将军到底在与不在,只知今日在场的并无我要找的天命之人。”

张通暗自称奇,心里的敬畏多了两分:“敢问道长,这天命应当落在何人身上?”

“道长请喝茶。”陈蓁蓁捧着茶盏,不动声色坐近。

“多谢。”盛如初慢吞吞吃了茶,才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下,讳莫如深吐出六个字。

“天命,德者居之。”

……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看出他不在的?”听他讲到此处,云念归迫不及待追问道。

沈望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盛如初理所当然道:“胡扯的呗,那几个地痞流氓似的玩意儿,我也不能为了忽悠人就睁眼说瞎话吧。何况我也没说错,袭承天命的在京里呢。”

沈望忽地“咳”一声。

云念归不解地望向他。

沈望含混道:“这不是要捧一捧那个应天?万一他人在这,你又该如何圆场?”

“那我亦有后话。”

“什么后话?”

“帝星不耀,乃天时未至。”

“几时才是天时?”

盛如初撩了下鬓发:“天机不可泄露。”

“……”

沈望深吸一口气,正了脸色:“应天不肯轻易露面,之后又该如何引他出来?”

“这个好办。”盛如初道:“我见李庆良与张通等人似有不和,便旁敲侧击打听一番,才知他们原本并不是一伙的。

据张通所述,应天本名陈绥山,机缘巧合下与赤风寨大当家李善兆相识,并被奉为上宾,后来陈绥山将女儿陈蓁蓁许配给李善兆,方有了两人共同起事的后话。”

听到此处,云念归出声打断道:“等下,这个应天姓陈,陈延年也姓陈,这之间是否有何关联?”

盛如初愣了下:“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处。看来,赤风寨能在陈绥山接手后,迅速成为这一带最大的匪窝也有迹可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