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万字
赵璟接道:“这也不足为奇,毕竟他惯会施以‘仁政’,赵珂因谋逆而死,他自然更要在天下人面前善待我这个‘大哥’。”
宋微寒眉头微蹙,没有应声。
赵璟暗暗斟酌一番,忽觉他这幅欲言又止的表情实在有趣,遂倾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继而拉起他的手腕仔细摩挲:“我看你骨骼惊奇,若是戴个东西会更好看。”
宋微寒抿了抿唇,扶正他的下巴,没有接话:“云起,我想......”
赵璟下颚微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宋微寒不禁提了心:“若你事成,可否...留他一条性命?”
闻言,赵璟两眼一眯,就连唇边的笑也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宋微寒被他看得心虚,不打自招似的补充道:“我是他的兄长。”
赵璟挑眉:“莫非我不是?”
宋微寒顿时无言以对。
赵璟把他的手拉下来,正色道:“有些话我不说,也不好说,但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所以才会和我如此默契地避而不谈。
而今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也低估了你。”
宋微寒垂下眉,仍是一言不发。
“既然你执意追问,我便如实告诉你。”说着,他抬起宋微寒的脸,与之对视:“要不要放过他,从来不在于我,而在于他自己。如若他想跟我争,那么结局就只有——他杀了我,或是我杀了他。”
宋微寒嘴唇微微一动,却被他打断:“你想跟我说,只要我做了皇帝,再将他贬作庶民即可?”
宋微寒还想说什么,依旧被他抢了话白:“你还想说,倘若彼时他仍有异心,你一定会挡在我身前。”
顿了顿,他笑得愈发明艳:“可是,羲和,我要的从来都是万无一失,至于你的那些身先士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与我而言无所用处。”
言至于此,宋微寒再无话可接:“是我失言了。”
“不,你没有失言。我说过,倘若你坚定选择我,我才要害怕呢,再怎么讲,你也是他哥哥,对他动了恻隐实属人之常情。”
说到此处,赵璟贴近他,神情也柔和下来:“而我亦然,因此,只要他甘愿退步,留他一命,未尝不可。”
只是,怎么才能判断他是否“甘愿”呢?
宋微寒眸光微动:“云起……”
赵璟还有话说:“但倘若有一日,我功败身死,也请你…放下我。人这一生,再重的情谊,到死缘分也算尽了,不必过于挂念。”
不等宋微寒回应,他已举起青年的手仔细端详起来:“我就说你这只手很好看。”
宋微寒也随之垂眸:“…所以,你的镯子呢?”
赵璟立即拿出藏了许久的朱红画壁镯子,尔后郑重其事地替他戴上。
宋微寒扬起手:“好看吗?”
赵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至对方投来疑问的视线,才轻声接道:“好看。”
第124章 不见故人(4)
这是一只寒玉似的的手,五指纤直,骨节分明,过于莹白的手背使得藏在皮下的脉络都变得清晰起来,乍一看去,无端叫人生出一股凉意。
可当它触碰到肌肤时,却发现只是指尖泛冷,掌心却是热的。
于是,这只手活了过来。
紧接着,更多热燥源源不断涌了过来,少年半睁开眼,朦胧视线里映出了这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眼帘半阖,长睫微颤,丹霞似的唇半张着,一丝热气在呼吸起伏间缓缓倾吐出来。
少年情不自禁看呆了去。
他应当是认识男人的,但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倏地,他发现男人颈间落了一道殷红的印子。
似是察觉他投来的视线,男人低垂的眼骤然抬起,正巧与他眼中的炽热撞了满怀。
见状,男人面上仍一派从容,眼底却露出揶揄的笑意。
少年登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着思忖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礼。
不等他想出辩词,男人已经凑了上来,薄红的唇也有意无意地贴到他眼前。
正当少年手足无措之际,那只好看得过分的手悄然撩起明黄亵衣,贴着肌骨的弧度滑了进去。
刹那间,凉意骤袭,他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四目相对间,春流涌动,明月潮生。
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九哥!”
一声惊呼后,赵琼猛然从睡梦里挣脱出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茫然而慌张地环顾四周,静谧的宫殿空无一人,暖炉里的红炭也忽明忽暗。
夜已经深了。
不多时,荣乐急冲冲地跑进内殿:“皇上,您怎么了?”
闻声,赵琼扭头看向他,待看清这张面庞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此刻正值冷冬时节,外头寒风料峭,哪有什么鸟语花香、春潮共生啊?
荣乐紧锁双眉,见他面色潮红,额间薄汗密布,不由又轻声唤他:“皇上?”
赵琼不言有他,径直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荣乐循声望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当即跪了下去,两股颤颤,头也深深埋到地上。
赵琼亦是惊疑难定,他愣愣地看着湿濡的亵裤,艰难平复的气息再次浮动起来。
此前,他一心在社稷,也就没有把心思放到男女之事上,而今乍然开蒙,忸怩之余,更多是对来日的不安。
一旦前朝那些官员得知这件事,这座略显寂寥的宫殿势必会莺燕环绕,届时,很多事就会变得更麻烦了。
不过,此刻更重要的是——
“荣乐。”他开口叫住身侧之人,原本清澈的嗓音不知何时已经粗哑了些许。
荣乐哆嗦着双腿,颤声应道:“奴才在。”
赵琼阖上被褥端正坐好,面色已恢复如常,眼中却透出罕见的冷冽:“适才…你可听见了什么?”
荣乐仍低着头,他不敢在赵琼眼跟底下说谎,遂连连叩首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赵琼摆了摆手:“别磕了,你过来。”
荣乐立即向前跪爬了数步,稍稍仰头看向端坐在龙塌上的少年。
赵琼紧抿着唇,缄默半刻后道:“荣乐,你是何时进的宫?”
荣乐强自镇定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是元初十九年入的宫,至今已经有六个年头了。”
闻言,赵琼双眉微蹙:“十九年么……”
这可不是个寻常的年份。
荣乐又垂下头,目光牢牢锁住地面,生怕表现出一分一毫的异样。
赵琼注意到他的动作,眸中闪过一丝狐疑:“朕记得你是母后的人。”
听罢,荣乐当即抖得像筛糠似的,扬声表忠道:“皇上明鉴,奴才虽出身太后宫里,但对您绝无二心啊!”
赵琼被他求得烦躁不已,冷声打断道:“让人备水吧。”
荣乐顿时如蒙大赦:“奴才这就去准备!”
赵琼无声颔首,略一深思后叫住已经跑到门口的荣乐,低哑的嗓音显得有些沉闷,如同暴雨前的一记闷雷:“这件事不必瞒着了。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心里应该明白。”
“皇上放心,奴才明白的。”
……
赵琼孤身坐在浴池里,四面水汽蒸腾,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掩在白茫茫的大雾后。
此刻已近卯时,外头却仍旧黑漆漆的一片,就连北风的呼啸声也如在耳侧,咫尺可闻。
赵琼睡得并不安稳,又折腾了这么一遭,非但不觉困倦,反而异常抖擞。
他知道,自己已经可以娶妻了,却并不明白撇开俗世的教习外,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做的那个梦是奇怪的,或者说,这是不对的。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何会梦到九哥,是因为身边亲密的人少之又少,而九哥恰巧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人中的一个?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
果不出他所料,不过几个时辰,阖宫上下、连带着前朝那些大臣们全都知道了这件事。
赵琼冷眼看着他们一脸的跃跃欲试,却又犹豫着把纳妃的事咽回肚子里的憋闷神态,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照常讨论着国家事宜。
只是,他的余光总是鬼使神差地移向赵琅,而后者却并未像梦里那般有所感应,只见他轻蹙着眉,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发现这些后,赵琼显然也没那么“认真”了。于是,众人各怀鬼胎,不多时便把早朝给囫囵过去了。
回到建章宫后,赵琼叫住沈瑞,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沈瑞不知他想,只能定在原处任他打量,谁知整整过了半柱香,对方非但没有放行,反而愈发得寸进尺:“表哥,你过来一点。”
乍听他唤自己“表哥”,沈瑞不禁多看了他几眼,略一迟疑后又向前靠了靠。
二人四目相对,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赵琼不说话,沈瑞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沉默地等着他的下文。
下一刻,一双手托住了他的脸,稚气未脱的面庞紧跟着跃至眼前,只隔着不到三寸的距离,仿佛一个不经意就能贴到一起。
沈瑞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半步:“皇上,可需臣宣召教习嬷嬷?光看臣可看不出什么。”
赵琼顿时窘迫不已,涨着一张脸退回原处,目光左右闪躲,不敢再直直盯着他看了。
都说侄子像叔叔,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反而是他们几个表兄弟更像些。但比起赵琼,沈瑞更像赵璟,近乎如出一辙的眉眼、赵沈两家特有的唇形,以及他二人俱是武将出身,气质上也更为相似。
这也就意味着,沈瑞和赵琅这个“外人”是完全不同的。
“表哥,你那时是……”赵琼犹豫许久,正想追问时却瞥见了杵在门口的紫色官袍,他登时闭上了嘴。
下一刻,梦中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赵琅进他的宫殿,是不必传报的。
沈瑞循着赵琼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赵琅正盯着自己看,不由虚眯起眼,迎面直视向他。
赵琼一心念着赵琅,并未发觉两人之间小小的互动,只是下意识催促沈瑞离开:“如故,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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