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椰子蛋
办公室里,LED的冷光打在林念的脸上,令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惨淡,眉眼间的疲态也很明显。
陈守无端端觉察到一种难过,他叹了口气,试图平心静气地跟林念讲道理:“退团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相信你也清楚。要是觉得行程太满太累了,我会跟公司说让你休息一段时间。”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脑海里突然冒出来林念之前跟何晏山的绯闻,又想到何晏山跟寰润的关系,忍不住开口问:“是不是何晏山跟你承诺了什么,是他让你退团专注演戏的?”
“跟何晏山没关系。”
他的目光从那张合照移到面前的水杯,把杯子拿起来一口饮尽了大半杯水,开口给出答案时语气很平和:“就是感觉在团里待不下去了。”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粉饰太平也许可行,但林念不想这样,也自认做不到毫无芥蒂地跟其他四个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退团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心事无法向陈守言明,此时此刻对着宋郁昭更是不可能说出口。
林念懒得应付他,一言不发地想要绕开他回卧室,宋郁昭却固执地挡住他,不死心地问:“为什么要退团?”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林念对他的不依不挠感到前所未有的不耐烦,侧过头盯着他,皱着眉头冷声道:“宋郁昭,我为什么退团你还不清楚吗?”
宋郁昭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在等待林念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宋郁昭反反复复地回想着以前,还有陈守今天下午跟他说的那些话,就像是被钝刀子捅了一夜。
他现在都还能把陈守的话记得清清楚楚,陈守当时对他说:“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林念,就因为他是个劣等Alpha。林念一直是团里最努力最上进的那一个,之前对着你也一直忍气吞声,但你现在把人逼得要退团,是不是太过分了?宋郁昭,你快二十岁了,处理事情能不能成熟一点?哪怕你真的不待见他,也别闹得这么难看行不行?”
原来他以前对林念真的有那么不好,连陈守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在听到林念说想要退团时,陈守很快找到了宋郁昭讨伐他的恶行。听到陈守这一番话的时候,宋郁昭只觉得比那晚谢绮指责他时还要难以承受。
从公司大楼出来后,宋郁昭坐在车上久久无法平复心情,连挺直背都做不到。
他能说些什么呢?陈守说的都是事实。自从知道林念是个劣等Alpha之后,宋郁昭不惮于用最恶毒的想法揣测林念,时不时的冷嘲热讽,日复一日的言语羞辱,可以称得上是一秒也没有善待过他。
他坐着发愣,发现自己甚至很难去想象林念当时是怎么“忍气吞声”的。可是哪怕在这种情况下,林念也是给过他一点温情的。他轻而易举地就对宋郁昭心软了,承诺不会那么讨厌他,接受他的牵手撒娇拥抱还有接吻,甚至还留着他送给他的颈环。
是他把林念逼得退团的吧,林念从那家小旅馆后门出来的那天早晨,天空灰蒙蒙的,向日葵被雨打得蔫头巴脑。林念坐在车上轻飘飘地向所有人承认了他只是个劣等Alpha,还没到别墅就接到了陈守的电话,那是林念第一次提出要退团。
是他把这些事曝光给媒体记者的,那时候他还跟林念坐在同一辆车上,听见这句话时比且陶陶还要茫然无措,却没有办法说哪怕一句话。
开着车从公司回到别墅的一路上,宋郁昭的情绪一直往上涌,眼睛始终泛着红。
他知道自己做了太多太多错事,但至少或许还有机会慢慢乞求林念的原谅。但如果林念退团了,那么之前或之后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连队友这层身份都不再有,他们很快就会形同陌路。
想到这里,宋郁昭的情绪终于崩溃,连腹稿都打不清楚就胡乱开口:“林念,退团什么的你想都别想,我死也不会同意。”
明明是在放狠话,宋郁昭却淌了满脸的泪水,语气和表情都软弱困顿极了。
林念不受他影响,还是那副淡漠平和的样子,听见他的话,反而笑了一下:“宋郁昭,要退团的人是我,跟你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
客厅的顶灯很亮,林念喝了酒,白净的脸上泛着浅浅的潮红,看起来十分柔软。宋郁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漂亮又这么绝情。
宋郁昭的动作不受意识控制,他双手捧住林念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像是想用这个吻将林念冷硬的心煨热融化。
宋郁昭的嘴唇很快传来痛感,伴随着无法忽视的血腥味。这个吻两个人都称不上愉快,林念几乎是瞬间皱紧眉头,推开身前的Alpha后立刻朝他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林念被气得狠了,死死攥住宋郁昭的领子,反过来把他抵在墙壁上,忍无可忍地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力道很重,宋郁昭的左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还挂着血迹。
“宋郁昭,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人。”林念两眼发红,眼神却冷得惊人,“我说了多少次让你离我远点,让你滚,滚得越远越好,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每一次跟你接吻我都觉得恶心透了,被骗着跟你上床的时候更恶心,宋郁昭,你他妈能不能别再像条狗一样缠着我!”
没有停顿地说完这一长串话之后,林念呼吸剧烈到几乎在喘气,手背因为用力而冒起青筋。
宋郁昭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碎发挡住了他的眉眼,嘴唇抿得极紧,眼泪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
林念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他的衣领,转身要走时被宋郁昭拉住手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所以你能不能别退团?”
宋郁昭不敢看林念,也只敢轻轻地拉着他,声音沙哑地说:“如果你是因为不想看见我,我可以去跟陈守哥提交退团申请。”
作者有话说:
大过年的天天虐宋狗,爽歪歪[接]
Wo~不想你别去~
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
Beyond-灰色轨迹.mp3
第83章 辜负
不知道是不是宿醉的缘故, 林念第二天醒来嗓子干得发疼。他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汽水,刚拧开喝了一口就看见丢丢跳上岛台, 仰着脑袋冲他喵喵叫了两声。
他感觉猫像是又长胖了一点, 脑袋和眼睛都看起来更圆了,忍不住把汽水放在一边, 将猫抱进怀里。
丢丢的确更沉了,林念单手托着它,腾出另一只手查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他今天上午有个电台节目的通告,内容很轻松,就是坐着聊聊天, 预计十一点就能结束。他昨天已经跟且陶陶说了不用送,但她还是发了个消息跟他确认,大概是担心他宿醉后没法儿自己开车。
林念回复她说不用,想到待会儿的工作,打算冲杯咖啡再出门。
李憬走下楼, 看见的就是林念背对着他站在咖啡机前,丢丢的猫脑袋贴着他的颈窝蹭个不停, 十分黏人的样子。
清晨的天光从窗纱透进来, 机器运作的声音和水流声让林念心情放松, 甚至没注意到李憬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直到对方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吃早饭没?”
被一人一猫夹在中间的感觉有些奇怪,林念微微一怔,侧身后退半步, 摇头说:“不吃了,我喝杯咖啡就出门,上午有个通告。”
李憬今天大概没有工作安排, 在家穿得很休闲。他盯着林念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冰箱,林念看见他从里面取出一小串葡萄,洗干净了放在碟子里,绿生生的沾着水渍,看起来很诱人。
向来冷冰冰的Alpha洗手作羹汤,林念还没从这个略显奇怪的场景里回过神来,就听见李憬说:“冰箱里有水果不吃,偏要喝汽水。”
他语气平淡,声线却带着点早起的沙哑,加上说出口的话让林念有些耳热。厨房里没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昏蒙天光,李憬就立在这片光影里,把洗好的一碟葡萄递到他面前。
林念没有接过去,目光也从李憬脸上移开。恰好这时候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停了,他把丢丢放到流理台上,垂着眼,一边倒咖啡一边说:“你吃吧,我马上就出门了。”
话音刚落,手里的咖啡杯被人接了过去,一个吻接踵而至。
很轻柔的一个吻,唇舌辗转间,不知道谁把葡萄咬破了,清甜的香气瞬间溢满了口腔。林念的腰抵在流理台边缘,感觉到腺体在微微发热。
李憬没说话,低着头把林念嘴角的葡萄汁水一点点吮了,动作放得很温柔。
喂完一颗葡萄之后,李憬没有撤身拉开距离。他一只手垫在林念的腰后,另一只手卡住林念的下颚,让他微微仰起头,拇指在林念的下唇上按了按,神情冷淡得不像是刚刚接过吻。
仔细检查了一遍林念的嘴唇上没有干裂的伤口,他才开口:“上次听且陶陶说,你不爱喝水。”
林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显然都想起来了之前在车里的那次接吻,林念无端觉得空气里的湿度升高,根本无需补水。
李憬停了亲吻后,没再有其他动作。一片短暂的安静中,林念感觉自己撑在台沿的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低头对上一双圆润的猫眼睛。毛茸茸的小东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眼神天真又纯粹。
林念不愿再保持这个羞耻的静态姿势,推开了身前的李憬。
剩下的葡萄都进了林念的嘴里,不过不是以相同的投喂方式。他生怕李憬再来一次,闷声吃完了那一碟葡萄,补够了水分才出门,最后那杯咖啡反而留给了李憬。
或许是因为葡萄不仅补水还解酒,林念赶到电台时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电台时下已经不流行了,但听说今天邀请他做嘉宾的这档节目,却难得还有不少忠实听众。
等见到那位电台主持人时,林念大概明白了为何这档节目的热度能够居高不下。主持人是一位非常知性优雅的女性Omega,谈吐不凡,声音极好听,整个访谈过程让林念感到十分愉快。
这种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节目结束,林念想要去茶水间补上早晨没喝上的那杯咖啡,听见有两个职员在轻声交谈。
“我刚刚看到林念,感觉他比电视上看起来还好看。”
“有吗,我倒是觉得上镜跟真人一样好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不过我记得他只是个劣等Alpha?”
“是吧,我也记得是。”
“要我说啊,劣等Alpha还是别事业心太重吧,又不像高阶Alpha那样可以控制自己的易感期,还是得赶紧找个人在一起才行……”
“你怎么知道人家床上没人?虽说偶像不能谈恋爱,但劣等A嘛,能有什么办法。”
林念没进门,转身离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嬉笑。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咬进嘴里,走出电台大楼,拦了辆车到许隽的公寓。
他今天没让且陶陶送,是因为许隽约了他吃午饭。林念现在的人气太高,一般的公众场合很难保证私密性,哪怕他再三表示没什么问题,许隽还是坚持选在了公寓见面。
上次那场爆炸之后,许隽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出院那天林念也在,第一次见到了许隽经常提到的一漓姐,五官清秀,气质柔和,很符合林念在脑子里构设的形象。
许隽来给他开门的时候,腰上还系着围裙,脸上的淤青已经尽数消了,气色看起来也恢复得不错,见到林念时露出一个笑:“你来啦,饭还没煮好呢,先进来坐吧。”
尽管林念不会做饭,但也卷起衣袖打算去厨房帮忙打下手。在厨房里看见赵一漓时,林念没有感到意外。许隽之前就跟他提过,出院后一直是赵一漓在照顾他,今天这顿饭本就是想让他们正式见个面。
赵一漓比林念想象中还要好相处,吃饭时甚至主动聊起林念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林念挑着剧组里的趣事跟她分享,饭桌上的气氛格外融洽。
吃完饭后,林念要去洗碗,赵一漓把他拦住了,留给他和许隽单独交谈的时间。
许隽居然看出林念今天情绪不对,主动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林念原本没打算如实交代,正要笑着随口揭过去,抬头便对上许隽明显担忧的眼神,唇角不自觉放平了。
他忽然发现许隽变了很多,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生死吧,以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怯懦得不敢抬头的Omega,如今也能用这样镇静而平稳的目光看着他了。
于是林念沉默了两秒,把昨天跟陈守在办公室说的话对着许隽也讲了一遍。
许隽眼底写着藏不住的震惊,第一反应也是问他:“为什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林念笑了一下,回答许隽:“可能是觉得累了吧。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劣等Alpha,没道理一直待在——”
“跟这个没关系。”
许隽是真的变了,竟然出声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是林念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我之前就说过了,你是什么等级的Alpha都没有关系,我相信你的粉丝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你都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不能留在组合里面?林念,你觉得当偶像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息素等级吗?”
林念没想到许隽会说出这番话,愣住了没回答。
倒是许隽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怕自己表现得太咄咄逼人,红着脸小声对林念说:“对不起……我的意思是……”
林念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认真地回视着许隽,脸上挂着的笑意非常柔和,眼底却带着一些茫然:“其实你要问我的话,我不知道。”
“可能是我胆子小吧,有些事情没办法面对。”林念顿了顿,又说,“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辜负很多人,尤其是那些一直支持我的粉丝,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从许隽家出来,林念一个人站在楼下等车,期间接到了且陶陶的电话。接通后她还没开口,哭腔先溢出来:“林念哥,你要走?”
林念知道是陈守跟她说了自己要退团的事情,他猜到且陶陶知道后多半会哭,所以才瞒着。昨天陈守让他回去之后再认真考虑一下,但林念紧接着就提交了正式的解约意向书。
车一直没来,他轻声细语地安抚且陶陶,听见她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哽咽竟然也觉得难受。
刚刚跟许隽聊起这事时,林念甚至有冲动想要把一切向他和盘托出。许隽大概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跟团里的其他四个人也毫无交集,林念无法向陈守他们坦陈的心事,对着许隽这样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或许反倒更能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且陶陶的电话还没挂断,林念的车到了,坐上车关了门正要起步时,林念听见有人叫他:“林念!”
他侧过头,透过车窗看见了有些气喘的许隽。
林念示意司机稍等,还没来得及下车,许隽已经三两步走到了车边。
他摇下车窗,许隽把一张照片塞给他,语气有些急切地对他讲:“我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林念,如果你真的要退团的话,最对不起的不是粉丝,而是你自己。”
电话那头且陶陶没有发出声音,林念对上许隽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后才翻开那张照片。
是地偶时期他跟许隽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