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椰子蛋
在林念搞清楚状况之前,何晏山已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伴随着一阵密集的嘈杂声,林念听见不远处导演扯着嗓子喊:“地震了!快往空旷的地方跑——”
大概过了有十秒钟,震动突然停止。
所有人都撤离到了远离岩壁和车辆的安全区,制片主任开始挨个清点人数。所幸有惊无险,没有人受伤,储水罐没有破裂,帐篷也大多完好无损。
负责通讯的场务第一时间检查了天线状况,在确认卫星电话有信号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沙漠夜间行车太过危险,导演拍板说今晚休整一夜,明早天亮之后再撤离。
林念回到帐篷时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经历过生死,可在地震的那一刻还是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渺小。荒无人烟的沙漠,一眼望去没有任何的人造物,任何人置身此处都只能立刻沦为一座孤岛。
不知道在睡袋里躺了多久,林念发现自己还是平复不了吊在半空中的一颗心。他起身走出帐篷,跟被安排守夜的人打了个招呼,让对方进帐篷睡觉休息。
年轻的道具师跟他推托了两句才答应下来,进帐篷前还告诉林念,如果累了就叫他,又给林念指了指自己的帐篷位置。
林念点点头,独自在篝火前坐下。
沙漠的夜晚冷得出奇,供暖设备出于安全考虑都关闭了,向上窜动的火簇成了唯一的热量来源。林念坐在火边,此刻有点后悔戒了烟,口袋里的糖也早跟恬恬分光了,只好盯着那团橘红色的火焰出神。
在一片静谧中,他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便看见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人。
林念完全反应不过来,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高大挺拔的Alpha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火光将宋郁昭的脸庞映照得很清晰,林念甚至能看清他通红的眼眶和干得起皮的嘴唇。
最后是林念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
宋郁昭嗓音沙哑得厉害,开口时眼泪先掉下来:“你叫我别再来找你,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想到有整整四条感情线(或许还不止)等着我收束就恨不得以头抢地,每天的状态be like:我来了我来了做完你的做你的[合十]
若这生命再等~~就会一生变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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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失温
林念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站起来,没有在宋郁昭身后看见任何人或者车辆,情绪突然紧绷:“你怎么过来的?”
“走路。”宋郁昭声音还是哑哑的, “我原本开了车, 但是中途抛锚了。”
听到他的回答,林念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现在距离地震过了多久?有十个小时吗?宋郁昭就这样徒步在看不见边的沙漠里一路走过来的?
他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宋郁昭,你还真的是越来越有病。你要找死我不拦着你,但是别跑到我面前来恶心我。”
林念冷冷地盯着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小渔村的那间旅馆,还有颁奖典礼的后台, 一次又一次,眼前的Alpha最懂得如何让人心软。但林念现在只觉得烦透了,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他厌恶宋郁昭这种不顾一切的自我感动,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又一次刻意的讨巧。
“是, 我就是有病。”
宋郁昭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掉,却不敢再跟林念对上视线, 他垂着头说:“我一看见新闻就发了疯地给你打电话, 很多次, 但怎么也打不通。赶过来的一路上,我甚至庆幸自己半年前的签证还没过期,否则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见到你。”
“那现在见到了,你满意了吗?”
林念语气很是厌倦,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足够疲惫,懒得再跟宋郁昭纠缠不休。他径自在篝火前重新坐下,不再多看宋郁昭一眼。
沙漠里的夜晚真的很冷。宋郁昭做事完全凭着一股本能的冲动, 如今见到林念漠然的态度,只觉得那股热血劲儿从头到脚褪得干干净净,冷得忍不住浑身发颤。
他在林念身边坐下,克制地保持着距离,怔怔地盯着跃动的篝火,过了好一会儿喃喃开口:“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宋郁昭声音里的哭腔还很明显,神情看起来困顿极了,也软弱极了:“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今晚我这样跑过来恐怕也只是一厢情愿,但我没办法……我只是想见你。”
“宋郁昭你真的幼稚得可以,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一样。”林念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跑过来可能会添多少乱?要是你在沙漠里失踪了,所有人还得他妈的跑回来找你。这期间又有多少人会因为找你而陷入危险,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有没有半点为别人考虑过?”
宋郁昭鼻子又开始泛酸,有些神经质地扯着手指上的倒刺,声音逐渐低下去:“……对不起。”
“就像你说的,我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只顾着自己,莽撞又冲动,这一次也是……林念,我有时候真的恨你,不是把你当情敌的时候,而是你莫名其妙对我好的时候……明明我对你一直那么恶劣,可是从狼人杀回来的时候,你还躺在病床上就问我有没有受伤,我从拳击馆回来易感期发作又偏偏要给我处理伤口。”
宋郁昭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对这些心软和善良不屑一顾,等到陷进这种温情里无法自拔时,竟然都不知道该怪林念还是怪自己。
他此时说出口的这些话,在林念听来依旧很幼稚,甚至有些荒谬,林念轻笑一声:“你就当我犯贱吧,如果是因为这些让你——”他话音停顿,皱眉看向宋郁昭,“你想起来了?”
“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宋郁昭摇摇头,“是谢绮告诉我的。”
他没怎么参与到那场残酷的狼人游戏里,印象本来就不深,事后又被打了失忆针,哪怕谢绮站在他面前详细地陈述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宋郁昭其实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不妨碍他在听到谢绮说“你除了伤害他以外还会做什么”的时候感到茫然又心痛。
自从那天晚上看见林念和施玉一起回来,施玉脖子上还带着明晃晃的标记后,宋郁昭就处于一种迷惘而不知所措的状态。他应对这种状态的方式仍然很幼稚,每天泡在不同的Bar和Lounge里面买醉。
酒精的确可以让人快活,但更重要的是,宋郁昭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找林念,如果不借着酒意有些话他开不了口。
于是当他喝得烂醉站在林念卧室前,正要敲门时听见谢绮叫住他:“大半夜你喝成这个样子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找他。”宋郁昭回答得没什么脾气。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谢绮最见不惯他这副犯浑的模样,把他从林念房间门前拽走,到了露台上才忍不住冷声开口:“你应该也看见了这几天的新闻,他好不容易能松口气,最近别去烦他。”
宋郁昭茫茫然,反应了好半天还是对谢绮的话一知半解:“……什么松口气?”
没想到谢绮侧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严肃道:“你别告诉我,到现在了你还什么都没记起来?”
宋郁昭喃喃:“记起来什么?”
他的心无端提了起来,下意识因谢绮接下来的话感到紧张:“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好意思一直黏在他身边的?他那么多次死里逃生,你还要把他劣A的事情爆出来给他添堵。”
宋郁昭完全愣怔在原地。
“死里逃生。”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大脑因为酒精而恍惚,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严重的词为什么会用在林念身上。
所幸谢绮很快替他解惑,把狼人游戏到医院火灾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甚至还有Archive会所的那次爆炸。
宋郁昭越听越心惊,到最后几乎站不住,寒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他艰难地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同每一个阶段对应起来,发现好像每一次林念出院后不久他们都在吵架,自己永远在惹林念生气。他怪林念不接他电话,却从来不知道林念总是住院,总是死里逃生。
所以当再一次打不通林念的电话时,宋郁昭没有办法不感到慌张,看到地震的新闻时唯一的念头也是他一定要见到林念。
此时此刻林念就在他身侧,宋郁昭还是压不下去心底的后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哽咽着说:“你讨厌我是应该的……我是真的蠢吧,自以为是地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实际上连颈环这种东西都会犯蠢拿出来向你示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宋郁昭完全不敢抬头看林念。他害怕从他眼中看到失望和厌恶,连他自己都对自己觉得灰心,他好像一直学不会怎么样去爱一个人。
听完他的这番话,林念只觉得更烦躁,正要开口时注意到宋郁昭正抱着双臂剧烈发抖,嘴唇苍白得惊人,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念第一反应是以为他又在装可怜,很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宋郁昭的名字。
久久没有等来回应,林念皱紧眉头,凑近一点后发现宋郁昭眼睛半阖着,眼神在火光中有些涣散,两颊还挂着泪痕,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冰冷和麻木。
他当即骂了句脏话,动作迅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宋郁昭。带着体温的外套似乎让宋郁昭清醒了一点,他口齿不清地呢喃:“对不起……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他妈给我闭嘴!”
之后宋郁昭的意识一直很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帐篷里,身上盖着保温毯,颈侧和腋下都放着用衣服包住的温水瓶。
“你醒了?”
宋郁昭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对方很快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跟组的医生,昨晚上你真把我吓死了,在沙漠里失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
帐篷里只有一盏头灯提供昏暗的光,宋郁昭盯着看了一会儿,记忆缓慢地回溯到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有些讷讷地问:“……林念呢?”
“你说小林哥啊,他已经跟着大部队撤离了。”医生走近,很快给宋郁昭做了个检查,“你身体状况还不稳定,所以我们会晚一点出发。”
摘下听诊器后医生忍不住感慨:“不愧是S级的Alpha,恢复得就是快啊。”
宋郁昭沉默许久,声音沙哑:“对不起。”
医生知道他是在自责耽误了撤离时间,语气温和地说:“没事没事,你昨晚已经念了一整晚的对不起了……说起来,你是林念的队友吧,你们感情真好啊,还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找他。”
宋郁昭愣怔片刻,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他那个时候在场吗?”
“什么?”
“昨天晚上,我意识不清的时候。”
“哦哦,那倒没有,小林哥把我叫过来之后就离开了。”
宋郁昭跟着剧组剩下的人挑了个合适的时间启程撤离。司机为了安全开得很慢,宋郁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明明身体和精神都疲倦不堪,却怎么也睡不着。
越野车抵达目的地后,宋郁昭下了车,还没走进酒店就在大厅看见了林念和一个小女孩站在一起。
林念是在临走前被恬恬缠住。活泼娇俏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跟林念交换联系方式后,又说了好多绵密的话,反复叮嘱林念千万别忘了杀青给她送玫瑰花。
林念为了照顾她的身高蹲下身,听从恬恬的要求跟她手指拉勾,神情十分和煦,自始至终都很有耐心。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宋郁昭。
宋郁昭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看,眼睛眨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若失。
他想他曾经也见过这样的林念,在下沉花园那个昆虫鸣叫的夏日夜晚。
安抚好恬恬之后,林念站起身,提着行李经过门口时没有分给宋郁昭一个眼神。
林念从沙漠平安出来之后,且陶陶一刻都不愿意让他在这里多待,马不停蹄地买了回国的机票。两个人到了机场,林念看她草木皆兵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你不用这么紧张,突尼斯其实不常地震。”
且陶陶感冒是真的痊愈了,还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既然不常地震都能撞上,说明这地方跟我们犯冲,早点回去我才安心。”
林念上飞机就睡觉,落地后竟然还是忍不住犯困。
赤浦市已经到了向深秋过渡的时节,连风都变得凉爽宜人。他没有提前查看过天气情况,但从体感湿度合理怀疑昨晚下了雨,再次感受到充沛的水汽时久违地觉得身心舒畅。
且陶陶同他并肩站着等车,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还未消散,她对林念说:“接下来半年,不对,一年我都不会让你再去北非。”
的士正好在这时到达,林念拉过且陶陶身边的行李箱温声道:“走吧,回家了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有一种淡人写浓文的无力感……删来改去弄了五六个版本,怎么写都感觉不够爽,宋郁昭你让我很没办法,那就别怪我对你虐身又虐心了。
很应景的一首歌:“But you have more pieces of me than the desert has sand, and I have less pieces of you than I can hold in my hand. ”
Dove Cameron-Sand.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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