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鸡炖薯条
“凡人的一生很短,”谢消寒沉沉看着他,“你很快就会死。”
沈留春呐呐开口:“可是,活着也挺累的啊。”
如若是顺其自然地死,那死便死了。
活那么久,对他来说,太孤寂了。
而且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沈留春心下奇怪,难不成等自己死了,这人还要给他奔丧吗?
当然,他也不会特别摆烂,修炼还是会接着修的,他只是没有那种一定要得道飞升的执念罢了。
两人无言相对,沈留春缩在被窝里的手尴尬地揪在一起。
片刻后,谢消寒终于出声,冷冷道了一句:“哦。”
偷偷抬眼看他,沈留春竟莫名从这人脸上看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愠色,大概是他看错了吧。
毕竟这有什么好恼的,谢消寒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那,晚安?”沈留春斟酌着开口,“早些休息,然后明日再去探探情况。”
这样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沈留春偷瞄面前这人。
只见谢消寒突然又勾起嘴角,像是在冷笑,不确定,他决定再看看。
“哦,那又怎样,反正你也只能待在我身边做一只鬼。”谢消寒似笑非笑,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提醒他:
“差点忘了,你本就是已死之身。”
话落,沈留春的神色蓦地沉了下来,紧紧攥着的双手中,指甲深陷在掌心里。
是。
他确实已经死了。
他确实是只能像只地缚灵一样,待在这人身边。
但那又怎样?
谢消寒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这样的话,就因为他软弱可欺,所以借此嘲弄他吗?
也是,像谢消寒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怎么能理解他这种人。
很生气,他真的很生气,但又无力反驳,和这人说话实在太累了。
沈留春忽地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不愿意再去看谢消寒。
他缓缓滑进被窝里,用被子将头捂住,最后缩成一团。
像是筑起一道防线,将床边站着的谢消寒挡在了防线之外。
谢消寒垂眸看他,指尖蜷起,扣着剑柄的手愈紧。
半晌,他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只剩下茫然。
谢消寒莫名怀疑是张知野的阵法有问题,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奇怪,浑身都奇怪。
屋里静默得恐怖。
直到翌日,天光大亮。
李小琉人还没踏进院子里,声音就已经传进屋子里了。
“哎!你们怎么还没好,”李小琉站在屋门外喊,“不是说了今日去我家里过除夕吗!”
院子里只有一个谢消寒在练剑。
李小琉经常来串门,也常见这人在树下练剑,只是今日这人的剑似乎甩得格外用力。
不过她向来心大,喊住谢消寒,问他:“你怎么回事?”
谢消寒才懒得理她,只接着练自己的剑。
“切,装什么装。”李小琉撇撇嘴,又小声骂了句:“真不知道小春怎么受得了你的。”
挥剑的动作停下,谢消寒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给李小琉,他握着剑,直直朝李小琉走来。
李小琉:“……”
见这人一副要拔剑砍了自己的样子,李小琉拔腿就跑。
她一把推开屋门,钻了进去,大喊道:“小春!救命啊!谢消寒要杀人啦!”
这会儿的沈留春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披散着头发,手里正握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剪子在身上比划。
见两人突然闯入,他的神色还一片懵然,这一大早的是在做什么。
倒是谢消寒瞳孔一缩,也不知在想什么,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就夺过沈留春手里的剪子。
沈留春被吓得后退一步,神色不解。
只见剪子的刀刃处被谢消寒攥进手里,尖锐的刀刃顿时划开血肉。
猩红而刺眼的血珠从谢消寒手心处滚落,不断落在地上,很快就晕开一片。
沈留春猛地瞪大眼,还不等他多想,就又匆忙转过身去,在桌上翻找出一卷纱布。
随后,他一把拽过谢消寒的手,想将这人的手扒开取下剪子,却发现这人把剪子握得紧紧的。
他只好抬头去看谢消寒,就只见这人垂眸盯着自己,脸上的神色阴沉,仿佛有风雨欲来。
第59章 我受伤了
屋子里的气温仿佛骤然降至冰点,时间的流速像是被忽地放慢。
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血肉被划破,谢消寒只是直直望进沈留春的眼里,那双墨色眼眸里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猝不及防对上这双眼,沈留春呼吸滞住,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退开几步,慌乱将视线别开,最后又垂下头去看那地上的血迹。
谢消寒,这是在……担心他?
几息过去,谢消寒嘴角轻扯,似乎要说点什么,却又很快合上了嘴。
“这,”状况外的李小琉打了个寒战,见两人僵持着,凑到沈留春身边,压低声音问他:“这是在干吗呢?”
她快好奇死了,这两人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这今日究竟发生什么了。
“……这个给你,”沈留春转头看她,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把将手上的纱布塞给李小琉,匆匆道:“帮,帮我给他。谢谢,让他包扎一下。就先走了,我还有点事。”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还是跑吧。
沈留春颠三倒四地应着李小琉,而后逃也似地快步离开这屋子,没成想刚踏出门就被一把拽住。
“你方才,想做什么?”谢消寒咬牙问他。
拿着剪子还能做什么,沈留春一脸懵圈地想,当然是剪头发啊。
他又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这人估计是以为自己和他吵完架之后想不开了。
但是他哪里有那么脆弱,沈留春自我感觉还算是一个比较坚强的人。
不过昨晚两人才吵完架,他现在还在生气,所以就算知道这人是在担心自己,他也不会给谢消寒一个好脸色的!
想了想,沈留春飞快转头看了一眼这人,随即小发雷霆般,提高音量道了一句:“与你无关!”
话刚落下,就感觉周遭的温度又降了一个度。
“呵。”
谢消寒气极反笑,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挟着愠色,反问他:“与我无关?”
顿了顿,沈留春不敢再看他,只是垂下眸,低声重复道:“就是与你无关。”
声音很低,不凝神听几乎听不清。
拿着纱布的李小琉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终于了然道:“原来你们吵架了啊。”
然而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没有!”
李小琉:“……”
她抠抠手上的纱布,劝解道:“有句话说得好啊……”
还没说完,就见谢消寒不耐地扫她一眼,大抵是在问她怎么还不离开这里。
“咳咳。”李小琉顶住压力,清了清嗓子,接着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说开就好嘛!”
沈留春闻言嘴角一抽,这句话是讲夫妻的吧。
“你们好友之间也差不多吧,”有点文化但不多的李小琉又道:“行了,快走快走,今日除夕,我阿爷还等你们去小酌两杯呢。”
几人又僵持一阵,最后还是出了门。
此时分明已到一月,却丝毫不觉冷意。
炊烟袅袅升起,村子里到处张灯结彩,进进出出的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片喜意,互相贺着祝福。
日头明媚,阳光照在几人身上,在身后拖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走在左边的是谢消寒,走在右边的是沈留春,而中间夹着的则是一个无辜的李小琉。
“帮我告诉他,”沈留春靠近她,小声道:“把伤口包扎起来。”
李小琉于是麻木地转头,看向离自己起码十个拳头远的谢消寒,喊他:“小春让你包扎伤口。”
“不要提到是我说的,”沈留春尴尬地抠抠手,“好不好?”
“好,”李小琉麻木点头,这次头也不转了,喊道:“骗你的,其实是我说的!”
闻言,谢消寒停住脚步,也没说话,只是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看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人。
前面不知情的两人还在接着往前走,直到李小琉又一次要替沈留春转达消息时,才发现谢消寒还停在原地。
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努了努嘴,道:“他没跟上来哎。”
“和我没……”
沈留春还有两个字没说完,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他身体一僵,正欲开口把话说完,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了。
“……我,”谢消寒抿了抿嘴,但还是接着僵硬道:“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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