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鸡炖薯条
季霄天登时红了脸,挣扎得更起劲了,“放开我!臭老头!你这个见钱眼开的臭老头!”
“你也知道我是见钱眼开的臭老头了,收了钱是要办事的,”老头嘿嘿地笑起来,“饿了吧?带你去镇上买烤鸡吃。”
“不要!我饿死也不会跟你走的,我还要等我娘来找我!”季霄天又嚷嚷起来。
老头呸了一声,“去去去,我可不想见鬼。”
话落,季霄天原先烧红的脸陡然转成青白色,他嚎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没抽过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哎!你这臭小孩!”那老头一把捂住季霄天的嘴,“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走了。”
季霄天才不管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呢,阿呜一口咬住捂着自己的手,也没收住力道。
只听这老头嘶地一声收回手,半晌,像是妥协了道:“我帮你给你爹娘立座坟行了吧?”
“我爹娘没死!”
“哦,没死,只是变成了鬼而已。”
“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季霄天登时又嚎起来,那眼泪差点没把老头浇一身。
老头忍无可忍,往季霄天嘴里塞了把草,这小孩的哭声终于收住。
只是从放声大哭变成了无声大哭。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年幼的季霄天站在地上,看着那老头吭哧吭哧地挖土,又歪歪扭扭地立上两块木牌。
原来人死后会变成一块小小的木牌啊……
用湿漉漉的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季霄天拉住老头的衣摆,小声道:“我饿了。”
老头翻了个白眼,“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告诉你啊,以后跟了我可别总哭啊,要把我的福气哭没了一定找你算账!”
季霄天闻言又要哭起来,被老头眼疾手快一把将嘴捂住,这才没嚎出声。
风吹起麦浪,一片金灿灿。
一老一小牵着手走在田埂上,往镇上走去。
最后一次回头望去,季霄天手里攥着株稻草,又偏头看向身旁皱巴巴的老头。
“今夜吃什么?”
老头瞥他一眼,笑得贱兮兮的,“烤鸡。那两个假模假样的人给的钱,够咱俩吃一辈子烤鸡了。”
季霄天:“……”
“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老头忽然问。
“八岁,季霄天。”
“哦,以后叫我阿爷。”
“……见钱眼开的臭老头。”
“哎你这小孩,真是没大没小,要没我你早就饿死了好吧?”
风喧嚣地卷过两人,也卷过了老树下刚长出的新芽。
日子像流水一样唰地流进海里。
砂罐里的药汤咕噜噜地响着,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小院里。
将黑色的药汤倒进碗里,季霄天坐在小板凳上,用勺子反复舀着,借着风吹凉这药。
半晌,他小心翼翼端着碗地推开屋门,“喝药了阿爷!”
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草药味。
皱巴巴的老头躺在小小的床上,贱兮兮地笑着,“小天,去给我买只烤鸡,好久没吃了。”
季霄天撇了撇嘴,将老头从床上扶起来,“先把药喝了,喝完我就出门去买。”
今日这老头格外精神,嘴里念念叨叨的,先是讲刚把季霄天捡回来那会儿的事,又开始讲街上哪家铺子卖的烤鸡最好吃。
季霄天一勺一勺给老头喂着药,嘴上骂臭老头真事多,心里却隐隐高兴。
这老头病恹恹那么久,终于精神了一些。
“长大了啊,季小天。”老头忽然抬手揉了揉季霄天的脑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天下之大,任你行。”
“……哦。”季霄天把空碗放到桌上,“去买烤鸡了,等我回来啊。”
老头笑眯眯地说好。
街上很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季霄天去了老头说味道最好的那家铺子,挑了两只喷香的烤鸡,回家的路上跑得飞快。
臭老头事多,一会儿烤鸡凉了又要嚷嚷了。
“阿爷!”
推开屋门,苦涩的草药味钻进鼻子。
阿爷躺在床上,阖着眼,好像睡过去了。
季霄天再次撇了撇嘴,“臭老头,也不知道等我。”
将油纸拆开,他又把烤鸡撕成一片一片,焦香味缓缓将那股草药味冲散。
“醒醒,”季霄天拍拍阿爷皱巴巴的手,“该醒了,阿爷,你说味道最好的那家烤鸡我给你买来了。”
阿爷的眼睛紧紧阖着。
半晌,季霄天自顾自吃起了烤鸡,心道臭老头骗他,这烤鸡分明一点儿也不好吃。
又苦又咸。
还湿湿的。
难吃死了!
夜色沉沉,蛙鸣声四起。
季霄天半跪在土地上,吭哧吭哧地挖着土,学着当年老头的模样,歪歪扭扭地立上了一块木牌。
三块木牌连成一排。
良久,季霄天再次躺在稻草堆上,他还在等,等有没有人来喊他回家。
接下来他就会问:今夜吃什么?
所以今夜吃什么啊,烤鸡他都吃好几年了,已经吃腻了。
泪水打湿身下的草堆,季霄天抹了一把脸,“……我饿了。”
又是一轮月落日升。
田地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季霄天猛地跳起来,转身看去。
是一个长胡须的老头,仙风道骨的,一点儿也不皱巴巴。
“跟我回去吧,”长胡须老头笑眯眯道,“我观你骨骼清奇,日后必能有一番大作为,想不想修仙?”
季霄天撇撇嘴,心道修仙有什么意思,他现在只想回家吃烤鸡。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摆了摆手,“我回家了,您也早点回吧。”
“那可不行,”长胡须老头笑起来,“你还欠我钱呢。”
季霄天闻言瞪大眼,指了指自己,“我?”
“没有我,你以为你这些年吃烤鸡的钱是哪来的?”长胡须老头干咳了一声,心道虽然出钱的是林惊,但他可是师尊!
“你现在欠我一大笔钱,”长胡须老头捋着自己的胡须,“必须跟我回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季霄天:“……”
突然背上一大笔债务的季霄天,就这么被拐了回去。
这一年的他才十三四岁。
俯仰之间,漫漫亦灿灿。
斩杀掉最后一只妖兽,季霄天收起长剑,又将地上腐臭的妖兽尸体扔进储物袋里,震声道:
“收工!”
贺乐驹满脸嫌恶,“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储物袋里面扔。”
“那不然扔你身上吗?”季霄天撇了撇嘴,腾出一只手揽住贺乐驹的肩膀,乐呵呵道:“走走走,招摇峰喝酒去,把常子迟也喊上。”
“又去?”贺乐驹用肩膀撞他,“谢消寒都要烦死你了。”
话是这么说,两人还是屁颠屁颠去了招摇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日光灿烂,风朗日清。
远处的林子发出哗啦啦声响,季霄天回头望去,忽然问道:“今夜吃什么?”
“烤鸡!”贺乐驹飞快答道。
不多时,招摇峰上一股烤鸡的焦香味。
季霄天蹲在地上扒拉着柴火,“香!”
“香!”贺乐驹附和道,“我就爱这口!”
“吃糕点吗?紫月斋的。”沈留春提着几壶酒从院子里走出来,身旁的谢消寒紧跟着。
“吃!”季霄天跳起来,起身接过沈留春手中的酒,视线在眼前这人的脖颈上一滞。
“你们招摇峰夜里蚊子这么多?这包咬得看起来好毒啊,怎么不布个结界啥的?”
话落,沈留春脸色忽然爆红,连忙将衣领拉高,又伸手在谢消寒腰间拧了一把。
只见谢消寒低眉顺眼道:“都是我的错。”
……虽然但是,蚊子多为什么拧谢消寒?
季霄天不解,但表示理解,小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白痴,”贺乐驹咬着鸡腿,压低声音跟常子迟吐槽道:“我真没见过这么白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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