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寻秋野
陆灼颂叹了口气。
那天给安庭做心理检查,陆灼颂后来也跟心理医生聊了。医生告诉了他安庭的状况,也告诉了他这些症状。
“他精力很低,”医生说,“这种病会导致人什么都不想做。就算是吃饭洗碗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也是要先动手,拿筷子,还要自己去嚼……他会想到这么多的步骤。不要觉得他矫情,他是生病了,他就是做不到这些。”
陆灼颂从来就没觉得他矫情。
这都不是安庭的错,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就是病了,被欺负出病了,被折磨出病了。
陆灼颂把手里的粥放下,伸手去搓了搓安庭的眉间。
他的手指放在了安庭额头上,安庭没有躲开。他闭上半只眼,眯缝着看着陆灼颂,一声没吭。
陆灼颂力度正好,虽然这块儿不是什么穴位,但安庭被他摁得很舒服。
“我给你治。”陆灼颂说。
安庭点点头。
“你会觉得我烦吗?”陆灼颂问他,“我好像很吵。要是烦,以后我就安静一点。”
“没有。”安庭说,“吵吵的很好,我吵不动。”
陆灼颂失笑了声:“操。”
安庭在椅子上又躺了一会儿,站起来了。他在屋子里摇摇晃晃地走了两圈,随口问陆灼颂:“你这几天见到赵端许了吗?”
“不知道,最近没下去吃饭。”陆灼颂说。
陆灼颂最近不肯离开房间,出去也是带安庭一起。
他说不离开安庭,就是真的不离开。这回他是一秒都不让安庭离开眼前了,连去上厕所都一定要事先把自己的房门锁上,生怕谁又把他弄走。
安庭又走到椅子旁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很沧桑地把自己摇了几下。
陆灼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然问了句:“你有往外发过什么求救信吗?”
安庭半睁开一只眼:“在精神病院?”
一提精神病院,陆灼颂心脏就痛得一抽抽。他抿抿嘴,摇头:“不是,就十六七岁这会儿。有没有在网上写过什么?”
“怎么可能,我的手机你也见过。”
陆灼颂唔了声,想想也是,安庭拿的是个老人机,根本没法上网。
陆灼颂的眼神飘了出去,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问这个干什么?”安庭问他。
“也没什么,就是有件奇怪的事。”陆灼颂盘起一条腿,手握着膝盖,晃了晃脚,“你前两天出事,我气疯了,跑去问秘书到底是谁泄漏了你的信息。秘书就告诉我,我爸去问过。”
“然后她又说,我妈也在两个月前,就让秘书部去调查‘安庭’这个名字了。”
“我就在想,是因为什么。”陆灼颂说,“她两个多月前又不认识你。”
安庭把两只眼都睁开了。
他歪过脑袋,望着陆灼颂。
陆灼颂睁着双澄澈的蓝眼睛,一脸天真地和他对视。
安庭木着脸和他对视半分钟。
安庭说:“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陆灼颂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大惊失色:“你知道为什么!?”
下一秒,陆灼颂朝他扑了过来,急切道,“为什么啊,庭哥!你早就认识我妈!?”
安庭又木着脸和他对望。
沉默好久,安庭提起胸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出来。他从躺椅上慢慢腾腾地坐了起来,发愁地又回头看了陆灼颂几秒,伸手,重重地把他的脑袋拍了两下。
“我突然发现,”安庭说,“我真的把你养得很好。”
所以陆灼颂有时候还是很笨。
陆灼颂不明所以:“是很好啊,那怎么了?”
“没事,”安庭说,“带我跟你妈见一面吧。”
很不巧,陆简今晚没空,她出门去应酬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晚上,夕阳再次西下,她才披着西装回到本家。
时机正好,今晚是付倾需要回付家一趟,没在家里。
陆灼颂带着安庭下楼,到了一楼别馆的一间茶室。
陆简换了身松松垮垮的居家衣服,坐在里面,泡着一壶清香的绿茶。
“坐。”她指指面前的空座,“见我,是要说什么?”
安庭没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望了两眼屋子里的佣人们。
陆简瞧了他一眼,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都先走吧。”她说。
佣人们便一鞠躬,离开了房间。
待门关上,安庭便按住陆灼颂的肩膀,把他往房间里推进去一些:“那我就直说了,陆总。”
陆简朝他挑挑眉。
“你的儿子人很好。热情、率真、坦诚,不过有时候容易得意过头。”安庭说,“他特别容易相信别人,同样的,只要对方是他信任的人,只要没到受到背叛的那一步,他永远会在和对方有关的事情上扔掉他的脑子。”
陆灼颂刚被夸得有点飘飘然:“……”
陆简:“……”
“所以,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不把实话亲口告诉他,”安庭说,“他死都不会动脑的。”
陆灼颂懵逼地看着他:“啥?”
他又懵逼地看陆简:“什么实话?”
陆简也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她又看看安庭。
安庭平静地看着她。
空气里死寂一会儿,烧水壶在陆简手边嗡鸣起来,响起叮铃铃的提示音。陆简把水壶拿起来,终于叹着气,开了口:“陆灼颂。”
陆灼颂茫然地看着她:“嗯?”
“你妈和你一样,”陆简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边,云淡风轻道,“被烧死之后,我回到了今天。”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86章 周转
“被烧死之后, 我回到了今天。”
陆灼颂愣住了。
他露出反应不过来的呆傻表情。
空气就这样死寂地过去一秒,三秒,五秒, 半分钟。好半天,陆灼颂终于瞳孔地震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啊?”
“…………啊?等等, 等一下……什么意思?”
陆简淡然地看着他。
又几秒过去, 陆灼颂终于回过劲儿来了。他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张开嘴。
安庭熟练地捂住耳朵, 往旁边退出去几步。
下一秒, 陆灼颂大声地、撕裂着,很有节奏感地吼了出来:“什么东西!?”
陆简桌子上的水杯晃了两下。
牛逼, 摇滚歌手。
安庭揉揉耳朵。
陆灼颂冲到陆简的茶桌前, 砰地一下拍响桌子:“你跟我一样?有这种事?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有我一个就够离谱的了,怎么还有第二个!”
“我怎么知道。”陆简依然淡淡,“声音小一点, 外面会听到的。”
陆灼颂脖颈一缩,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两下嘴。
他也知道, 自己想说的话要是被人听到, 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
心思被这样一打断,陆灼颂也冷静下来了一些。这么仔细一回想,过去发生的所有事里,那些奇怪的细节都连起来了。
陆灼颂抽着嘴角:“怪不得那么快就同意我去新城,也怪不得我不去上学你都同意,连我要带普通人回来你都没意见……”
陆简不置可否地点头:“我早都见过。你也二十多了,小时候开始成绩就很好。现在让你去上学的话, 跳级都能跳到大学去,耽误一两年也无所谓。正好, 这么一耽误,付家一急,马脚不就露出来了吗。”
“上辈子赵端许一路跟着你平步青云,我为你着想,把你们的学业安排得很紧,付家从没着急过。”陆简说,“他们对他最上心。”
“这我知道。”陆灼颂试探道,“那你也知道……”
“我知道是你爸干的。”陆简说,“放心吧,我心里很清楚。”
陆灼颂松了口气。
陆简看着他青涩稚嫩的脸,想了想,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端起手里的绿茶,抿了一口。高级会所里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她仿佛又看见那个走在夜色里的消瘦身影,走在被逼着去陪睡的路上。
……还是不说了,这种屈辱的事。
陆灼颂忽然又说:“不对,那你为什么找安庭?”
陆简看着他。
陆灼颂说:“烧死之后你就回来的话,找他干什么?”
陆简平静地答:“不是立刻回来的,后来到处游荡了几天,看见你跟他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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