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十九年
这年代男男女女都是长发,洗个头都得等上个把时辰才能干,谁有那空闲时间啊。
“不用。”闫镇深回道。
伙计依旧是一脸笑模样,他也不过就是问问,之所以发冠放在角落也是因为确实没啥人买,毕竟真需要带冠之人都是不差钱的,都在东街买了。
付了钱两人出了首饰铺,楚潇还有意无意的往闫镇深头上瞧,甚至想着这人要是束发带冠着长袍,会不会更好看呢。
路过糕点铺子的时候,闫镇深让楚潇去挑了几份糕点,又去买了红糖,黄糖和红枣,顺便买了一些蜜饯糖果,价格都不便宜,几样东西就花了三百文。
不过闫镇深一点不心疼,他小夫郎不喜欢苦味,那就多吃一点甜好了。
楚潇本就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东西,如果不买他也不会馋,因为馋也没用,别人的东西又岂会随便给你,但买到自己手里的就不一样了。
所以从糕点铺子出来他就一直盯着手里的糕点,想吃,可更想回家跟大家一起吃,很是纠结。
闫镇深看了他一眼,就把一个油纸包打开递给他:“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楚潇咽了下口水,“要不回去再吃吧。”
“回去还早,你身子弱不能饿到。”闫镇深说着就又往前递了递。
楚潇终究是没有经受住诱惑。
楚潇咬了一口,甜丝丝软糯糯的,“好吃。”
楚潇见男人一直看着自己,就把糕点往他嘴边递,闫镇深本想拒绝,忽又想到上次喂糖葫芦他不吃,小夫郎可是生气了的,所以赶紧低头咬上一口。
楚潇高兴了,边走边吃,还时不时要往男人嘴边递一下,享受投喂的快乐。
过了晌午天气依旧热的不行,两人本打算坐牛车回去,可因着夏天来县城的人少,赶牛车的现在只早上一趟晚上一趟,这会并没有车。
无法只能走里回去,闫镇深倒回去买了一竹筒梅子汤,这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走的都很慢,待快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秀兰坐在大树下跟几个妇人边做针线边聊天。
而其他妇人看到两人想说话,但看了李秀兰那脸色也就都闭上了嘴。
倒是一个心直口快的夫郎开口问道:“闫猎户和楚小哥这是去县城了?”
“是的,刘阿叔。”
李秀兰本也没想搭理这两个人,但既然有人开口说话了,也不能装没看见,“这去了闫家就不认识自己婶婶了,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是谁婶婶?我不是已经被赶出家门了嘛?”楚潇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我也是你婶婶,我养了你十一年。”
楚潇懒得同李秀兰争辩,故说道:“那行,我一会就回家,我过几日成亲,按照当地嫁娶规矩,你得给我准备两床被子,两套新衣,还有…”
李秀兰一听这话急了,直接打断:“你不是都已经领了婚书吗,那就是闫家人,更何况你嫁妆要走六亩地,十两银子,这十里八村谁的嫁妆有你多?”
“那是我爹留给我的,又不是楚老二给的。”楚潇冷哼:“别摆出一副你们吃亏的模样,你也可以十里八乡问问,养个孩子十一年吃剩饭,睡柴房,还帮忙养鸡喂猪,洗衣做饭,甚至地里活都给干,不给工钱还能赚六亩地,三间房,有没有人愿意?”
“你个小畜牲,你以为嫁个屠户就有人给你撑腰了,我就等着看,等你被厌弃的那天,到时候还会不会这么牙尖嘴利。”
“潇哥儿是我闫家人,楚家这位婶子以后最好注意一些,我虽不愿跟妇人一般见识,但若辱骂我夫郎,被我听到,我也不介意被人说蛮不讲理。”闫镇深平时就不苟言笑,如今冷下脸来更是骇人。
那些妇人立马都不说话了。
楚潇痞痞的一笑:“李秀兰,告诉楚家的都少招惹我,不然让深哥收拾你们。”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深哥,我们回家。”楚潇高兴的拉着人走了。
人走了,这些妇人还心有余悸,其中一个道:“李秀兰,你也别气,都是一家人嘛。”
“有你什么事。”李秀兰生气的吼了一声。
“哼,就跟我们厉害,有本事你去骂楚小小啊,看看闫猎户能不能收拾你们一家。”
李秀兰没回话,收拾了针线就回家去了。
而楚婉婉此时正在家中对着铜镜描眉打扮,趁着晚饭天没黑时他想去村子里转转,看能不能碰上她的一举哥哥。
李秀兰气冲冲的进门,看到楚婉婉不洗衣服不做饭,就知道臭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进了厨房一顿摔摔打打,砰砰乓乓的声音不断。
越想越气,又无处发泄,只能站在院子里说楚婉婉:“让你打猪草你打了嘛,鸡窝清理了嘛,你爹和你哥的衣服你也不洗,还在那画眉,先把鸡窝清理了,出去打猪草,养你个吃白饭的,干不完晚上也别吃饭了。”
楚婉婉被他娘这么指着鼻子骂心里很是委屈,看了眼铜镜里的脸,刚画好的妆容,要是干活岂不是都要花了。
而且鸡窝那么臭,会沾染上味道的,她才不想去,她还要去找一举哥哥呢。
“你还坐那不动?”李秀兰见人根本不挪地方又吼了一声。
楚婉婉被吼的心里一阵不爽,垮着个脸别别扭扭的拿起背篓:“我去割猪草行了吧。”
出去转一圈,反正也没说割多少,意思意思就好了, 清理鸡窝她才不去。
第44章 拜祭
两人到闫家时,闫镇南已经在院外空地开始打家具了,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他买的木料都是刨过风干后的。
楚潇回来也不进院子,就跟闫镇北一大一小蹲在那里看稀奇。
因为这时候的家具都是榫卯结构,凹凸结合的连接方式,所以工艺更加精细复杂。
临近天黑时闫镇南终于到了组装这一步,楚潇那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看着几块木头经过叮叮当当的捶打就变成了一个桌子,随后又出现一把椅子。
楚潇和闫镇北都拍手叫好,弄的闫镇南脸都红透了。
直到赵桂芝叫吃饭,闫镇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不过大家都认为他是热的,谁也没觉得一个大小伙子能害羞成这样。
吃完晚饭闫正道也跟着出去看了看木料,随后很是满意的道“老二这手艺现在不错啊,不像之前做个凳子四条腿都不一样长。”
闫镇南:“…”无从反驳。
“家具这两日就能打好,也该去把猪肉和鱼订了,还要买些酒水,至于厨子就叫王五他娘吧,他手艺一直都挺好。”
“行,我去请。”闫镇深应道。
农户人家成亲一般不是春日就是冬日,夏天办席面要比平时麻烦,天气热,什么东西都放不住,提前订好都得成亲当日一大早去拿回来,要是冬日里提前几天也无大碍。
“还有就是…”闫正道叹了口气,“这回你成亲还是需要叫一下你那些叔伯,虽说以前有些隔阂,但你成亲一个亲戚都没有,会被看笑话。”
“行,我明日就去通知。”
楚潇明显感觉到身边人心情有些沉郁,伸手握住了那只大手。
闫镇深看他一眼,握的更紧了些。
闫镇深的爷爷奶奶一共孕育了六个孩子,四男一女一小哥,他爹排行第四,大伯如今在隔壁李家村,也就是李秀兰娘家的那个村子。
二伯就住在县城,算是个上门女婿,倒不是爷奶当时不给他娶媳妇,而是他就看中了一个布庄掌柜的独女,只能入赘。
三姑嫁的要稍微远一些,做牛车也要大半天的时间,不过他男人是个货郎,一年总是会往安宁镇这边走上几趟,也是现在唯一跟他家往来的。
五叔倒是住的近,就在安宁村中,但跟不存在也没什么区别,毕竟两家是完全不来往。
至于小叔,是个离经叛道的主,明明是个小哥,却总是一身男子打扮,十五岁离家说是要去外面看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离家那年闫镇深只有四五岁,如今已经十几年过去,想来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你三姑那边我前几日就写好信,已经让你二弟找人捎过去了。”
闫镇深应了声:“那我明日让王五去李家村跑一趟通知大伯,正好明日去订肉和酒,我去通知二伯。”
“村里人我去招呼一声,几家平时有往来的还是能来,好不容易办回席面,也别抠抠搜搜的,按照十五桌来吧。”赵桂芝最后拍板定夺。
谁也没提请他五叔的事情,反正都住一个村,想来不用通知也是能到的。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过的飞快,赵桂芝本以为能来吃席的人不多,可没想到村长帮着吆喝了一声,答应过来的超过了预期。
婚宴前一日闫家的小院子就热闹的不得了,王五叫来好几个小伙子帮忙搭灶台,借桌椅板凳,家里的牛车都给拉过来了。
牛车一趟趟的进进出出,闫镇深和闫镇南也跟着干活,赵桂芝招呼和接待过来的人,三妹负责端茶倒水。
楚潇和闫镇北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去后院喂兔子。
中午王五娘和赵桂芝一起做了饭菜招待来帮忙的人,楚潇没有出去,而是跟两个孩子在屋里吃的饭。
吃过饭闫镇深进屋就跟楚潇四目相对,一个眉目间都是笑意,一个皱眉似在纠结。
“深哥,你是有什么事嘛?”楚潇问。
“潇哥儿。”闫镇深有些犹豫,半晌才道:“按照规矩,成婚前几日需要祭祖。”
楚潇点头却没动:“什么是祭祖?”
“就是要给已逝的亲人上坟烧香,告诉他们你要成亲嫁人了。”
闫镇深给他解释一下,才问:“你想去吗?”
楚潇继续点头:“嗯,要去的。”
说着就站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他之前过来时穿着的那件旧衣裳,仔细叠好才回头道:“你们这里不是都讲究入土为安嘛,虽然我占了楚小小的身体,但还是想…弄个…”
不待他说完闫镇深就道:“好,就在他爹娘坟旁,立个衣冠冢。”
楚潇露出一个笑:“深哥可真懂我,我都怀疑你在我脑袋里装了个窃听器。”
闫镇深对他说的话有时候会一知半解,但多少都能反应过来,没说什么,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趁着这会空闲闫镇深拿上香烛纸钱带着小夫郎去拜祭楚老大夫妇。
明日就要成亲,这会走到路上见到谁都会跟他们说声恭喜,再看到他们篮子里的东西知道他们去做什么,更是不得不感叹一句。
楚家是没有祖坟的,而离村近的地方都被开垦成了土地,所以村里大多数有人去了都会埋在西山脚下,村民称那里向阳湾。
因为常年有人会去向阳湾拜祭,所以往那里走的路倒是平缓,走了一刻钟也就到了。
楚潇凭着记忆找到地方,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点燃香烛。
闫镇深拿出锄头在旁边开始刨坑, 楚潇就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土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他才低低开口:“我从没见过你们,也没有见过楚小小,但如今我不得不顶替他活下去。”
他叹息一声,继续道:“我把他送到你们身边了,你们要好好照顾他,他吃了很多苦呢,还有…对不起,占用了你们儿子的身体。”
说完他就开始烧纸钱,一阵微风吹过,火苗忽明忽灭,却未吹动烧过的灰烬。
楚潇扬起一抹笑,轻轻道:“谢谢。”